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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太子只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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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隱居”了一月,劉淵默默觀察了許久,在乾德六年即將過半的時候,以一次重大的人事變動宣告“皇帝的迴歸”。

  

  年近七十的中書令蘭稚,劉淵憐其盡心仕主數十年,加太師銜,成爲大夏唯一的“三公”之臣,晉爵宜梁公。不過相對的,中書令的職位也就去掉了。從劉淵繼位匈奴大單于始,蘭稚這位一直擔當“丞相”職能的老臣,算是被隱退出夏國朝堂。

  

  同時,在雲州擔任刺史不足一年的蘭黎,被劉淵下詔召回,改任門下侍郎,爵進一等,爲武都縣侯。侍中郭縕被調往雲州,繼之。

  

  僅此兩項調動,便令朝野震動不已,這是毫不收斂地對蘭氏進行的削弱。丞相沒了,手握重權的一方刺史之位,也沒了。受此影響最大的,要屬劉珝了,蘭氏畢竟是他背後支持力度最強的勢力。

  

  在劉珝感到些許危機的時候,劉淵又來動靜,劉珝在吏部的差職被免了。這下,劉淵的“目的”很明顯了,在削弱劉珝。大夏這段時間,本就在進行人事的變動,其後便是對周王系官、將的調整。

  

  幾番動作下來,劉珝無所適從,他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劉淵了,這般針對他。

  

  其餘人也一樣,對劉淵的動作也有些懵。當然,大夏上層可不缺聰明人,暗暗猜到劉淵想法的人可不少,但這些人,基本都是“中立份子”,都默默等待着劉淵接下來的動作。

  

  劉珝手下不缺能人,驟遭變故,慢慢地也想到了。不出意料的,在接下來,持續一月的時間,陳、鄭二王,相繼步劉珝的“後塵”,手下勢力或多或少地遭削弱。

  

  劉珩被罷了兵部的差事,至於劉琤,一直盡心完成此前劉淵交給的任務。土地、屯田之事,太過重要,不宜輕換,暫留職。

  

  “太不公平了!”劉珝恨恨道,身邊親信只有蘭暉。

  

  在府中射箭,眼睛死死地盯着遠處的靶子,不斷施箭,直到將手中長弓拉斷,手指拉傷。這段時間,他心情很不好。

  

  蘭暉在旁默然,經過楊阜等謀臣的分析,周王繫上下,也大概知道了,劉淵此前動作,力在削弱三王,是在爲晉王劉瑞鋪路。而三王受損,以劉珝最重。

  

  “換弓!”一把扔掉手中殘弓,劉珝朝側怒吼道。

  

  “珝弟!也許是我們猜錯了呢!”蘭暉是好久未有這般親切地稱呼劉珝的。

  

  “暉兄!我劉珝不是蠢人,父皇這般明顯的偏向,又何必自欺!”劉珝望着蘭暉,情緒略顯激動:“我只是不服!不是劉珩,不是我,哪怕是劉琤,我都能咬牙接受!”

  

  “爲何是劉瑞?穩定人心,穩定朝局,這是何等可笑之理由!我們是胡人,需要以帝國傳承來穩定漢人之心?立劉瑞,那我胡人之心,如何來穩!”劉珝惡狠道。

  

  “珝弟,慎言啊!”掃了眼周邊幾名僕侍,冷酷道:“周王殿下之言,不準傳揚出去!”

  

  以往都是劉珝讓蘭暉謹言慎行,如今卻顛倒過來了。

  

  稍稍仰頭,劉珝深吸一口氣,露出點苦澀的笑容:“孤,失態了!”

  

  蘭暉在旁,大概也能明白劉珝的心態。別看他平時比較“渾”,心思卻剔透,他從小就知道劉珝的心思與志向,爭了這麼久,漸入佳境,這不明不白地就被排除了?怎能心服。

  

  “啓稟殿下,宮中來人,陛下召您入宮!”王府侍宦進園,對劉珝稟道。

  

  鄭王府中,劉琤正襟危坐,奮筆疾書,在案上紙張上書寫着。面無表情,就是他的表情。劉淵雖然留了他民部的差使,但他也有好些時日未去了。

  

  直到門外響起皇帝宣召的稟報聲,劉琤方停筆。

  

  “究竟緣由爲何?父皇突然如此急於立嗣?”劉琤心中默默思考着:“此前龍體有恙,長居椒房殿,是因皇後之故?”

  

  劉琤,他也是接受不了的,只是他的反應不似劉珝那般大罷了。

  

  ......

  

  劉淵這急欲立太子,還真與之前病倒有關。過往他不急,是因爲他自感還能撐個十幾二十年,但經此病況之後,他沒那麼自信了。他原是欲慢慢擇君,慢慢考量諸子,但深思熟慮後,還是覺得太子之事,確是拖不得了。再讓諸子爭鬥一番,只怕要出大亂子,劉淵還是不想,他人還未死,他的大夏給幾個兒子鬥崩了。

  

  至於選擇劉瑞,無他,誰叫他有個好母親,有個好身份,天生自帶“主角光環”,能得到大部分人的認可。雖然劉淵多年來一直在提倡推廣“夏人”的概念,但他心裏清楚,在夏國人的心裏,胡漢還是有別的。

  

  劉夏是要在雍、涼、並紮根的,漢人力量不斷抬頭的當下,劉淵需要劉瑞的血脈來穩固人心,消減國人對胡夏的牴觸。

  

  劉淵自然不會僅因此,便立劉瑞,若其只是個庸人,再管他有多少“皇室血脈”,劉淵也不會立。通過這麼些時間的觀察,在劉淵看來,劉瑞確是稚嫩,但還不是庸才,這也就足夠了。

  

  當然,劉淵心裏也有警醒,要提防“胡系”勢力的反撲。這畢竟是關乎大夏是誰“當家作主”的事情,對胡人老族,劉淵這麼多年來,一直是又打又拉,但在夏國的勢力,仍舊不小,他們也是夏國的根基之一。

  

  到如今這個地步,劉淵甚至不能保證須卜、賀蘭、僕固、烏氏、獨孤、奚氏、昆氏這些匈奴老族的態度。這些老族,在劉淵建立大夏的過程中基本都是爲他馬首是瞻,族中人才,在屢次作戰中,戰亡者無數。

  

  講真的,哪怕劉淵再強勢,在這種很可能涉及到“根本”的問題,劉淵也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緊跟着自己的腳步走。

  

  若說再削減氏族力量,劉淵也不願再下那個刀了,畢竟“漢系”力量也是需要制衡的。劉淵所做的一切,是爲了穩定他的統治,斷然不會忘記他的根本。沒有了胡臣、胡將、胡民的效忠,他這個大夏皇帝也是做不下去了。

  

  思來想去,只要軍隊不亂,一切問題就都好說,而對這點,如今的劉淵還是有自信的。

  

  宣室之中,氣氛稍顯凝重,劉珩四人被劉淵集中於此,在旁侍候着的是新任的中書令王柔。殿外,是三省大臣以及還朝不久的衛王劉仇,都屏氣凝神,等待着殿內的結果。

  

  “朕,欲從爾等兄弟四人間,擇其一立爲太子!”看了兄弟四人許久,劉淵開口了,說了句道明目的廢話。

  

  若沒有劉淵之前的安排,聞此言,劉珩三人或有期待,但此刻,除了劉瑞盡力地表現着自己的淡定,其他三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劉珩表情淡漠,只是袖袍之下,雙拳握得很緊。劉珝埋着頭,身體緊繃不欲劉淵察覺到自己窮目的憤懣與不甘。劉琤倒是平靜地目視前方,眼神之間沒什麼色彩,面上難掩苦澀。至於劉瑞,目光炯炯,清晰地感受着撲通撲通,加速的心跳。

  

  將幾個兒子的反應盡收眼底,劉淵心中並無多少波瀾,看向劉珩,淡淡問道:“元橫,你是長子,你覺得你們兄弟,何人有德居東宮,承繼大夏社稷!”

  

  迎着劉淵的眼神,劉珩張了張嘴,啞然無聲。劉淵就一直盯着他,幾個呼吸的功夫過後,劉珩一拱手:“父皇屬意何人,兒臣都擁護之!”

  

  沒有管劉珩言不由衷的話,劉淵要的就是他這個態度,望向劉珝。

  

  “鄭王弟,忠正果毅,勤於王事,任勞任怨,可以爲嗣。”察覺到劉淵目光,劉珝抬首高聲到。引得殿中幾人側目,劉琤都頗爲訝異地瞥了劉珝一眼。

  

  劉淵聞之,表情捉摸不定,好生地審視了會兒劉珝,劉珝這下很是大方地與劉淵對視,不曾躲閃。

  

  “元珏舉薦你,你個人覺得呢?”良久,劉淵轉頭問劉琤。

  

  劉琤沉默了好一會兒,方有些艱難地應道:“兒臣才疏學淺,不敢有所奢望。儲君之事,請父皇自奪!”

  

  殿中又靜了片刻,劉淵也不問劉瑞了,窸窸窣窣的,劉淵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遞給王柔:“煩勞叔優,拿出去宣讀!”

  

  見着劉淵的動作,劉珩三人,都不由面露頹然。這詔書都擬好了,又何必再“假惺惺”地來詢問他們?

  

  “諾!”王柔恭敬屈身,雙手從劉淵手中接過。殿門大開,十分謹慎地捧着詔書走出去。

  

  “你們也都出去吧!”見還站在殿中的四王,劉淵擺了擺手。

  

  殿外的諸臣,除了少數人,大部分也都是望眼欲穿。

  

  “文和,這東宮之位總算要落定了!”李儒在賈詡耳邊低語:“立晉王,這朝野上下人心也就定了,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賈詡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配合着點了兩下頭,至於其心中到底作何感想,絲毫不露痕跡。

  

  殿門大開的動靜,立即吸引了朝臣們的注意力,不論胡漢,俱嚴肅地望着手捧詔書跨出殿門的王柔。其後,劉珩四王,神色各異地緩步走出。

  

  “陛下有旨!”王柔掃了諸臣一眼,沉聲道。

  

  戲肉來了,這樣的情景,衆臣跪倒,都豎起耳朵認真聽着。

  

  “皇五子晉王瑞......”開頭幾字,便將此詔的面紗徹底揭開。

  

  接下了王柔唸了什麼,劉珝並沒有仔細聽,他有些恍惚,一段沒營養的褒美之辭後,確立了劉瑞的太子之位。待劉珝回過神來,場面靜得出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前方,激動而緊張的少年身上。

  

  “臣王柔,拜見太子殿下!”王柔一臉嚴肅扶起劉瑞,將之領到最前方,俯身拜道。

  

  在其後,陸陸續續地,包括王澤、李儒、賈詡在內的漢臣向劉瑞行禮。望着以王柔爲首的一幹朝臣,劉瑞心中“驚喜”難以言表,眼神發亮,幾乎溢出淚花。

  

  須卜赤弇等胡臣暫時沒有動,靜靜地打量着劉瑞,直到被王柔出聲提醒,方纔下腰。劉仇眼神有些冷,先瞥了眼劉珩,再盯着劉瑞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這下,便只剩下陳、周、鄭三王了。集中在三王身上的目光,多含有惋惜。三人沒有動靜,場面一時有些尷尬,劉瑞面上的喜色淡去不少,望着三位王兄,這一次他的腰直了很多。

  

  “臣劉琤,拜見太子殿下!”還是劉琤先“屈服”。

  

  “拜見太子殿下!”劉珩淡漠一禮。

  

  等到劉珝,他只是隨意地一拱手,宣泄着他的不服氣。

  

  當所有人都拜倒的時候,劉瑞只覺得整個天地都隨着他身份的變化換了顏色。伸出手,劉瑞的聲音壓制不住顫抖:“諸卿免禮!”

  

  “謝太子殿下!”

  

  “臣腿疾犯了,這便告辭了!”在劉瑞臉上蹦不住笑意時,劉珩給他的心情蒙上一層陰影。

  

  劉珝則話也不講,轉身便離去。

  

  劉琤,留了下來。

  

  在殿中,劉淵斜靠於大案,眼神深邃。劉瑞受禮的情景,他依稀可見,沉着臉低念道:“太子位置是給你了,能不能坐穩,就看你自己的了!”

  

  晉王劉瑞被立爲太子的消息,很快傳遍的宮內外,縱使近月以來,其呼聲極高,但真到劉淵下詔落實下來,還是驚掉了一地眼球。

  

  消息傳到晉王府,闔府上下,一片歡騰。似種邵,與王府僚屬彈冠相慶,激動不已。

  

  在這喜立東宮的歡欣氣氛下,支持劉瑞的一幹臣子,只有少數真正爲劉瑞考慮的人,頭腦依舊清醒着。太子劉瑞,他的根基依舊淺薄,甚至相比於三個兄長,沒有什麼根基勢力。

  

  劉瑞,從及冠封王,入職中樞,到監國,再到入住東宮,不過半年的時間,這一路走得太順了。對於一個十六年來說,想要在如潮的榮耀中,不迷失,是否太難了。

  

  同時,還有人反思。

  

  立了太子,這朝局真得就能穩了?人心真的就定了?莫說那幾個從小爭到大的權王,他們能甘心?有的人,就是太樂觀了。還有人,似種邵這樣的,正在興頭上,何曾會顧及那諸多。

  

  在他們看來,這名分既定,大局便已定。劉瑞入主東宮,是他們這幹漢臣的勝利!

  

  乾德六年秋,在正式的冊封典禮後,晉王劉瑞,正式入住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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