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無心的遇見讓方雨涵驚喜萬分，也有些手足無措。她不由得低頭看了看自己隨便一套的羽絨服，早知道就不這麼不修邊幅地出來了。
“Rain， 你不是該在紐約嗎？”丁崢先開口，笑着問。
“我回來探親，前段時間女兒在國內父母這裏，這次是要帶女兒回美國。”方雨涵答道。
一別經年，丁崢不知道方雨涵已經做了母親，但是想想也是必然。她後來終於拿到了留學簽證，想必是和那個叫江海的男孩子一起出國，那麼當然是會結婚並且生兒育女的。過去的十年對於他們彼此來說都是一片空白。倒是因爲同在投行領域，對於彼此工作上發生的事情不算太陌生。“我看到你們行做的幾個有名的大項目，你的名字在Deal Team List（項目組名單）上面。Rain，well done（乾的漂亮）！”丁崢說。
“Kevin，你也很厲害！最近國內公司在納斯達克上市的不少，我看到幾個有名的項目你都是Deal Capitan（投行項目組的組長）。”方雨涵微笑，“不知道什麼時候有機會能與你合作，再聆聽你的教誨？說實話，我還挺懷念當年大家一起工作的時光呢。不過你還是老樣子，不管什麼話題起頭，三句之內必定自動切換到工作上。好了，說說別的行不？當年陸家嘴的黃金單身漢現在花落誰家了呢？”遇見丁崢，讓方雨涵有種昨日重來的錯覺。生命之中總有那麼一些人，一旦出現，就會讓你暫時忘記了眼前生活中的種種苟且，讓時空穿越般回到最美好的時光。丁崢，就是方雨涵生命中的這樣一些人。
“我還真沒有什麼變化。這些年花在工作上的時間太多了，談了幾個女朋友都受不了整天見不到我人影，只見到送花和送禮物的快遞小哥。你呢？你以前一直嚷嚷想生個混血寶寶。你出國後沒換男朋友吧，老公是那個叫江海的男孩子？”
“沒換，還是他。”提到江海，方雨涵頓時回到現實，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她不想多說江海，於是轉換話題，“真巧在這裏遇到你，我媽家住在後面那個小區，也是今年年初剛剛纔搬過來的。你常來這家店嗎？”
“是的，常來。”丁崢並沒有注意到方雨涵語氣中細微的變化，他笑着指了指躲在櫃檯後那個正在全神貫注打遊戲的大男生，說，“這是丁嶸和他朋友合夥開的店。這個傢伙讀書沒本事，開個店倒還像那麼回事。”丁嶸是丁崢的弟弟，兄弟兩人年齡相差十多歲。方雨涵離開上海的時候，丁嶸剛念高中，現在該是二十六七歲的大男孩了吧。
那邊，丁嶸一抬頭看到和丁崢說話的方雨涵，像是看到外星人一樣，立馬放下打了一半的遊戲，手一撐整個人躍出櫃檯，歡天喜地地打招呼：“雨涵姐！你回上海啦。你是來拯救我大哥的嗎？他一直不肯結婚，我爸媽都急死了。他們都開始懷疑他是同性戀了，讓他不管男的女的帶一個回家就行。那個，那個，《詩經》怎麼說來着，執子之手，將之拖走，是吧？你把他拖走吧！”
“丁嶸！胡說什麼！”丁崢連忙喝止弟弟，“你這口沒遮攔的脾氣能不能改改？都多大的人了？”
方雨涵笑着搖頭：“還是那個德行！”
此時的情形像極了多年前的某個下午。方雨涵拿着一束百合花代表部門同事去探望病中的丁崢。快要走的時候，丁崢的弟弟丁嶸鬧哄哄地回來了，看到她和桌上的花，他響亮地吹了聲口哨：“哥，女朋友啊！哇噻，還有花！”
“胡說！這是我同事。”丁崢也是同樣的輕聲呵責。
丁嶸卻不以爲意，大大咧咧地在方雨涵身邊坐下：“女同事都是有轉化潛能的。”
丁崢難得一見地板起臉：“別亂說，人家有男朋友的。”
“哦，那就沒戲了。從理論上講，沒有結婚都是可以橫刀奪愛的，不過老哥，我看這種事情你不擅長。”丁嶸不管他哥哥臉上已經掛不住了，還繼續發表他的“高見”。
彷彿輪迴一般，多年前那一縷似有似無的心思再一次被大大咧咧的弟弟捅破。在他認識的衆多女孩子中，方雨涵絕對不是最漂亮的那個，但是她很聰明很有趣，他喜歡和她聊天，有種如沐春風的舒適。無論什麼話題，無論多荒誕，多離譜，多哲理，多深刻，她都可以自自然然地接下去，熨帖真摯，絲毫不覺勉爲其難。他驚喜地發現，原來女孩子也是可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這份談話的愉悅，讓他格外珍惜。不過，自從知道她有男朋友之後，他對她再也沒有非分之想，過去不可能的事情，如今更加不可能。他寧願把她當作一個老朋友，而不願有一絲曖昧破壞了這份雲淡風清。世間紅顏無數，摯友卻難求。他知道，她亦是如此。
果然，方雨涵禮貌卻又清晰地告訴丁嶸：“啊呀，我已經結婚了，看來你只能找別的姐姐或者哥哥來拖走你大哥了。”
“啊？哦。”丁嶸訕訕地看了大哥一眼，不是太清楚眼前的狀況。他從來就不太明白高智商的大哥腦子裏面在想什麼。他明明覺得，大哥以前肯定是喜歡雨涵姐的，否則惜時如金的大哥怎麼肯浪費時間跟雨涵姐聊天一聊就很長時間呢？哎，成年人的世界太複雜了。“那，那，你們聊。我，我……那個又一波殭屍來了，我去應付一下。”丁嶸只能跑迴游戲的世界，在那個世界，他比較得心應手。
“不好意思。”丁崢向方雨涵道歉，雖然他也不知道抱歉些什麼。
“沒事，真的沒事。”方雨涵毫無芥蒂地笑着，“我明天中午的飛機回紐約。”
丁崢突然心念一動，對弟弟說：“丁嶸，把你的吉他借我用一下。”
“當年你出國的時候我正在大連做項目，沒能送行。當時我寫了一首歌，想送給你，後來忙起來也就不了了之。不過這首歌似乎更加適合送給十年後的你。”丁崢抱着吉他，一排輪指下去，木吉他的琴聲傾瀉，如窗外的月色，“可以嗎？算是再次爲老朋友送行。”
方雨涵慢慢點了點頭。
“有一陣子沒彈了。”丁崢輕聲說，“曲譜卻還是記得清清楚楚。有些東西一旦學會，真的是一輩子忘不了的。”他低聲吟唱起來。
四周燈火闌珊
你走在哪一條路上
遠處人羣嘈雜
你是否坐在安靜的地方
黑夜總是那麼孤單
人生得意卻不一定能盡歡
你的眼淚是否擦乾
你的憂傷有沒有人陪伴
老朋友 你需不需要溫暖
生活不是一個人流浪
滄桑不一定要一個人彷徨
老朋友 把悲傷給我分享
讓我爲你的光榮而稱讚
讓我爲你的成功而鼓掌
當你離開故鄉
你選擇哪一種成長
飛往大洋彼岸
你是否真能忘記了以往
理想總是那麼輝煌
面對現實卻往往令人失望
你的笑容如此暗淡
你的告別總是如此簡單
唱完之後，丁崢又開始彈《阿爾罕布拉宮的回憶》。微風中交織的燈影和樹影明昧不清，耳邊盤旋不去的木吉他琴聲時近時遠，忽高忽低，有一種淡淡的安定感，讓她很舒服。如同多年前，那一列行進的火車上。
她突然問：“Kevin，你還記得那一年我被拒籤很多次，我們在火車上遇見，我問你我該不該放棄，你說要我堅持？假如是今天我再問你，有些事情讓我撞得頭破血流，你覺得我該放棄嗎？ 你會怎麼回答？”
丁崢悠悠地說：“當年年輕氣盛，覺得只要自己努力，無堅不摧。我現在已經四十不惑，明白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道理。如果有些堅持只有讓你痛苦，那麼放棄也無妨，因爲放棄也需要勇氣。就如當年如果你不出國，另一種人生未必不是好的人生，每一個方向，沿途都有自己的風景。就好比年輕的時候，我們總希望每一個項目都能做成上市。但是，現在看多了項目，知道有些項目就是先天不足，再怎麼努力也沒有用的，那麼及時放棄也不失爲一種智慧的判斷。”
方雨涵聽了若有所思，混沌掙扎了很久的事情，慢慢地抽絲剝繭般清朗起來。就如一把鑰匙開了一扇門，領悟可能不過就在一念之間，痛得通透。
拒絕蘇荔魅惑的邀約對於江海來說並不困難。經過這段日子的顛倒糾結，不管是林菁菁也好，方雨涵也好，都讓他有一種深深的疲憊感。現在，他只想過着風平浪靜的生活。從這幾天Alex接二連三的郵件裏，他已經預料到回到曼哈頓之後公司裏將會有一場怎樣的風暴等待着他。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江海下車路過小區拐角的音像店，他一路走一路撥打方雨涵的電話，想要告訴她馬上到家。在上海的兩個星期，他曾經無數次路過方雨涵父母小區邊上的這家小小的音像店，他從來不曾轉過頭去看店裏面。如同走過命運的拐角一般，偏偏在這個晚上，江海轉頭去看了這家音像店，或許是因爲店裏正傳來他再熟悉不過的吉他曲《阿爾罕布拉宮的回憶》。曾經，這首曲子在方雨涵的車裏循環播放。於是，他看到了他最不該看到的人，丁崢。還有最不應該和丁崢在一起的人，方雨涵。丁崢正抱着木吉他，在彈奏一首吉他曲，方雨涵出神地聽着。他們彷彿置身於高山流水之間，周遭的一切對於他們來說彷彿都是虛妄之物。他們兩個人飄然出塵，琴瑟和鳴。
江海的心猛然被重鼓擊中。他痛恨這樣的畫面，十多年前就痛恨。那天清晨他和她一起說笑着從火車上下來，他揹着吉他拿着她的行李，下車的時候她不小心趔趄一下，他溫柔地扶住，多美的畫面。他冷眼看着，就如他冷眼看着父親和另外一個女人在陽臺上擺弄花草，冷眼看着蘇荔公寓裏那個陌生男人肆無忌憚地走來走去。他沒有想到，方雨涵居然在他高中同學聚會的同一天約了丁崢，難怪她極力說服他去參加同學聚會，原來如此。而他居然又一次撞到這樣的場景。心裏的一點點堅持被粉碎，他渾身發着抖，猛然掉頭，招手攔了一部出租車。他對出租車司機說了一個位於古北的酒吧名字：荔枝海洋。然後，江海撥通了蘇荔的手機，簡短地說了一句：“我三十分鐘後到。”
出租車在黑夜中一路駛去……如同命運張開黑色羽翼。
耳邊似乎還回旋着《阿爾罕布拉宮的回憶》，綿延不絕的曲調像潮汐般一陣又一陣地衝擊在方雨涵的心上。不知道哪一家鄰居依然還用着老式檯鐘，隱隱約約傳來鐘擺“噹噹”整點報時的聲響。方雨涵拿過手機看了看時間，不知不覺居然已經十一點了。江海還沒有回來，倒是有個來自他的未接電話。方雨涵看看來電時間，是一個多小時之前。她當時正好下樓散步，把手機留在了桌上，然後她就遇見了丁崢。猶豫了一下，方雨涵撥了回去，江海沒有接聽。
洗完澡，方雨涵又撥了一次，還是沒有接。她悵然放下手機，這一點都不意外。這顛顛倒倒的一年多以來，江海只在他願意或者他方便的時候接聽電話。方雨涵心下掠過一絲不安，卻又強自按捺下去。所有發生過的一切已經夠糟糕的了，還有什麼會比現在更壞？如果說，人生有波谷和波峯，她已經行走在谷底了，再下去該是要往上走了吧！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看看嬰兒牀上熟睡的諾諾。窗外冬日冷冽的夜空中，懸掛着一輪皎潔的明月，月光灑在諾諾熟睡的小臉上，天使般的純淨。
江海一夜未歸。
第二天早上，諾諾起來滿屋子找爸爸。方母邊準備着早飯邊嘮叨着：“今天都要走了，居然昨天還要玩通宵，真是的。這都當爸爸的人了，真是的！”
“媽，您別管。他也是難得的，你隨他去吧。”方雨涵勸說道。
“哎呀，你啊，不是媽媽說你。對男人也太放任了，到時候還不是自己喫虧。”方母繼續數落着。
“媽，男人靠管的有用嗎？能每時每刻看着嗎？您別爲我操心了。”方雨涵若無其事地把最後一些東西收進行李箱，又仔細檢查了一下機票和護照。一切收拾停當，看了看時間，差不多早上九點了。她拿起手機撥江海的電話，電話還是沒人接。她翻看下了一下手機裏的電話薄，開始撥打葉鴻飛的電話。葉鴻飛是江海的高中同學，以前在國內的時候大家一起喫過幾頓飯，算是有過交集。
“你好，××××銀行，我是葉鴻飛，有什麼可以幫您？”對方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早上九點多，大家已經開始上班了。唉，又不是週末，怎麼可能玩通宵，方雨涵在心裏嘆了口氣。
“喂，老葉，我是方雨涵。”
“啊？哦，方雨涵啊。呵呵，好久不見，好久不見。”葉鴻飛明顯是愣了一下，然後立馬開始打哈哈。
“江海在你那裏嗎？”方雨涵懶得和他兜圈子，開門見山地問。
“啊？這？在啊。怎麼不在啊？他前腳剛走，這不我趕着上班嘛！”葉鴻飛的口氣一聽就是在說謊。
“哦，這就奇怪了，我剛纔打電話給老耿，他也說江海在他那裏。”方雨涵篤定地說，其實她和那個老耿根本都算不上認識，不過是他和葉鴻飛一起來邀請江海蔘加同學聚會時，她聽到江海叫他“老耿”。
“啊？這個？這個？怎麼可能？”葉鴻飛明顯慌了神，拼命想着辦法圓謊，“這個是這樣子的，他上半場在老耿那裏，下半場到我這兒了。老耿沒說清楚。對，就是這樣子的。”
方雨涵在電話這頭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些男人倒是夠義氣。
“你們同學聚會還有分會場，夠隆重的。唉，老葉，你就告訴我實話，江海是不是在同學聚會上遇到蘇荔了？”
“我，我沒注意。啊呀，我真不知道，真的，我真沒注意他們倆什麼時候走的。”葉鴻飛突然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愣在那裏左右爲難着。而這邊，方雨涵已經輕輕合上了手機的翻蓋。
方母和孃家的兄弟姐妹關係特別好，彼此經常走動，這幾個月以來都和諾諾玩在一起有了感情。此時，家裏幾個親戚圖熱鬧，約好了來方家一同喫個早午飯算是給方雨涵一家送行。到了喫飯的時間，江海還是沒有出現。
方母不停地看鬧鐘，漸漸忍不住了，她黑着臉問：“這都幾點了？怎麼回事？玩也要有個分寸吧。”
“媽，到時候他自然是會回來的，除非他不想回美國了。”方雨涵倒是一點不着急。
“你這孩子，怎麼也不管管老公，你倒是打個電話給他呀！”方母又急又氣，音量漸高。
“媽！”方雨涵制止母親，看了一眼在旁邊逗諾諾玩的親戚們，用手指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方母平素極爲重視顏面，所謂家醜不外揚。於是她硬生生地不再追問，幾分惱怒地走開去盛飯。
果然，臨出發去機場之前江海回來了。他有點心虛地解釋：“對不起，昨天晚上同學聚會，一時高興喝多了，在朋友家睡過頭，真對不起。”方母只是裝作沒聽見，抱着諾諾上了車，留下江海一臉尷尬地站在那裏。不明狀況的親戚們自然是說沒關係，沒關係，年輕人嘛，總有玩過頭的時候。方母冷冷地說：“當爸爸了，即使玩也是要有分寸了。”方父輕輕低碰了碰方母，示意她不要再多說了。方母於是氣惱地轉過頭去望着車窗外。
“雨涵，我……”江海想要對隨後出門的方雨涵解釋什麼。
“快點上車吧，別誤機了。”方雨涵只是淡淡地說。
去浦東國際機場的路上，諾諾“咯咯”的笑聲，方母事無鉅細地叮囑着關於諾諾飲食起居的一切事項。方雨涵寧靜地點頭，輕聲說：“媽，我知道了。”
江海看不出方雨涵一絲一毫的情緒。她的平靜卻讓他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恐懼，他突然開始後悔昨夜自己的衝動。只是，這一切還能夠補救嗎？他自欺欺人地想，或許他什麼都不說，和蘇荔的一夜就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手機“嘀嘀”輕響，一條短信進來。
“海，記得你教我背的詞嗎？‘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他臉上一熱，卻毫不猶豫地刪除了蘇荔的短信。
江海抬頭看了一眼方雨涵，她正和方母說話，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
三萬英尺高空。
飛機在氣流中微微顛簸着。從上海到紐約，從東半球到西半球。飛機似乎一直往着無盡的黑夜更深處飛行。機艙裏面僅僅留着昏暗的頂燈。諾諾已經在方雨涵的懷抱裏沉沉睡去。從辦票、安檢、海關，一路忙亂到登機，然後再哄着因爲飛機上升而哭鬧不休的諾諾，直到哄得她入睡。江海和方雨涵終於有時間來面對彼此。
“雨涵，昨天晚上我喝醉了，然後在同學家睡過去了。我，我……真的對不起。”江海沒有說謊，他的確是喝醉了。只是他沒辦法告訴她他醉倒在荔枝海洋，醒來的時候是在蘇荔的公寓。
方雨涵只是看着他，不說話。
“雨涵，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江海再次道歉。
“我沒有擔心，只是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方雨涵開口，語氣卻很平靜，“不是林菁菁，也可以是蘇荔。不是蘇荔，也可以是其他人。只是，不是我。”
江海有點慌神了，他搞不清楚方雨涵到底在說什麼：“什麼意思？有話你就明說。”
方雨涵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的意思就是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及時放棄也不失爲一種智慧的判斷。沒有你的人生，也未必不是好的人生。”
江海大喫一驚：“我不同意離婚。”
“那你就等着接律師信吧。”
“如果你要離婚，我一定會和你爭取諾諾的監護權。”江海還是企圖用諾諾的撫養權來改變方雨涵的決定，而和諾諾在一起的兩個星期也讓他真心無法忍受失去女兒的撫養權。
“那我們只能法庭上見了。”方雨涵毫不畏懼地看着江海，“孩子尚且年幼，我的收入雖然比你低，撫養一個孩子卻綽綽有餘。而且我不知道到時候法官看了你那些出軌的證據會怎麼判？”
“方雨涵！你！”江海氣急，“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要和你離婚，而且我要諾諾的Full Custody（完整撫養權）。”方雨涵直視着江海，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決絕無比，“如果你不願意，我們法庭上見。”
方雨涵的正式宣戰來得如此突然，打得江海一個措手不及。他又害怕又喫驚，他不願意和方雨涵成爲敵人。他深知自己的內心沒有她那麼強大和穩定，這也是母親那麼喜歡方雨涵的原因。在出國前母親曾經預言般地對他說過：“惟有大變故才能真正考驗一個人的心智，有些人會不知所措，有些人會處變不驚。方雨涵會是後者。”
只是現在他不得不佯裝強大，於是他故作鎮定地說：“方雨涵，我知道了。我也清楚你爲什麼現在堅決要離婚。是因爲丁崢！昨天晚上我看到你和丁崢在一起！好吧，我成全你們！”
方雨涵看着江海，心中有着如海洋般的悲哀，她極慢極輕地說：“江海，我想，我沒有虧欠你什麼。即使有，我欠你的都已經還給你了。我們就到此爲止吧，別再互相傷害了。”
一段感情就此結束。
多麼痛的領悟，你曾經是我的全部。
如果說，背叛可以被原諒，分開也不是不道德。
那麼，愛過痛過之後的領悟，就是愛情破滅之後最美的代價。
只是，當方雨涵以爲已經到達人生的谷底不可能更加糟糕的時候，未料到，一場更大的暴風雨毫無聲息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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