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已經六年沒有回國，卻因爲江海母親的事情，方雨涵沒有時間見任何老朋友。回美國的前夜，整理完所有的行李，方雨涵漫無目的地翻看着手機裏面的通訊錄，看到一個久違了的名字，遲疑了幾分鐘，方雨涵撥了這11位數字。
“喂？哪位？”夏原的聲音還和原來一樣。難怪書上說，任憑人的容貌如何滄桑改變，那聲音卻始終是不會變的。
“是我，我現在在上海。”方雨涵並沒有說她的名字。但是她相信夏原還是會一下子就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你在哪裏？”他果然一下子聽出來了。
“我在家呢。”
“原來你爸爸媽媽的家？”他問。
“嗯，是的。”
“我現在過來看你。”夏原的簡短和果斷，讓方雨涵有點陌生。記憶中的他，是一個內向而猶豫不決的青澀男生。
方雨涵問：“你現在住哪裏？”
“浦東。”夏原回答。
她看了看鬧鐘，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那不是很遠？而且現在很晚了。”她有點遲疑。自己父母家位於上海西北角，從浦東過來，就是在上海地圖上畫一條對角線。
“你想見我嗎？”夏原從來不曾如此直截了當過。
“嗯。”方雨涵回答得很輕聲。是的，她很好奇當年的夏原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
“那等我，一個小時後到。”
“你還記得我家嗎？”畢竟已經是此去經年。
“當然，怎麼可能忘記。”夏原輕笑着掛了電話。
留下方雨涵在那裏神思恍惚。
她是夏原的初戀。
第一次見到夏原要追溯到初一新生報到。那時候，他沒有發育，還沒有她高沒有她重。方雨涵則是一個戴着近視眼鏡的小胖妹。後來夏原老是說：“你看我在你最醜的時候第一眼就看上了你，那絕對是真愛。”真不知道這算哪門子的表白。方雨涵反駁說，那我還在你沒發育的時候第一眼看上你了呢，這算真愛嗎？
方雨涵當然沒有第一眼就看上他，誰會看上一個戴着紅領巾的小屁孩呢。只是夏原老是愛招惹方雨涵，他利用小組長職務之便，把方雨涵的作業本收上去後抄作業。自己抄完了不算還借給別人抄。有一次居然忘記最後借給誰了，把方雨涵作業本弄丟了，氣得方雨涵追着夏原滿教室地跑。他更是利用小組長檢查衛生的特權，挑剔方雨涵打掃衛生的時候玻璃窗沒有檫乾淨，或者是地沒有掃乾淨，把她一個人留下來“強制勞動”。他則是悠哉悠哉坐在窗臺上，晃盪着兩條長腿，似笑非笑地“監督”她。她和他的恩怨貫穿整個初中時代，其中包括無數次互相謾罵攻擊和武鬥。初中畢業，成績優異的方雨涵毫無懸念地直升了本校重點高中。而成績一直居於班級下遊的夏原小宇宙爆發，竟然在一個學期內迎頭趕上，最後也順利考入本校高中。新學期開學，方雨涵發現原來高中又是和夏原分在了一個班級，她知道他們的恩怨會毫無懸念地延續……
只是沒想到，夏原居然變本加厲。高中時代，方雨涵參加了學校的話劇社，而夏原居然陰魂不散，也混入其中。不過，方雨涵演《羅密歐與朱麗葉》裏的朱麗葉，而夏原演《威尼斯商人》裏的夏洛克。他還自說自話地把《威尼斯商人》改編成了爆笑情景劇，倒是和後來風靡一時的《武林外傳》有幾分異曲同工。有一次，方雨涵在爲第二天的校慶演出做最後的彩排，下面一排老師還有學生會的同學，夏原居然在旁邊的幕後做誇張搞笑的動作，害得“朱麗葉”居然在拔出“羅密歐”的劍刺向自己，即將倒在“羅密歐”身上死去的時候噴笑出來。高中時代的方雨涵已經是長髮披肩一襲白裙的文藝少女範，但是這個時候她已經被夏原氣得顧不上風度，直接把手裏的“利劍”向夏原砸去。
中學六年，夏原好像只是豎向發展，沒有橫向發展過。高三的時候，他已經長到一米八三了，因爲高就愈發顯出他的瘦。他的髮型是從初中就沒有變過的板寸頭，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把長柄牙刷。高中時代的夏原，成績依然混在中下遊，除了喜歡和方雨涵作對，他唯一的愛好就是踢球了。他是校足球隊隊長，踢中鋒。每次方雨涵來看球，夏原總是能夠進球，他們的球隊總是能夠贏。於是，足球隊的副隊錢佑軍每每有校際比賽就愛拉上方雨涵一同去，簡直把她當作球隊吉祥物。贏球之後，大家一起去慶祝。那時候還沒有流行卡拉OK，精力旺盛的少年們就來到夜晚的學校操場，瞞着門衛老大爺悄悄扛上幾瓶啤酒，喝高了就坐在臺階上大聲唱歌。喝了一點點啤酒的方雨涵會拉着夏原比賽跑步，但是必須是她正着跑夏原倒着跑，可即使這樣她還是會輸給夏原。她氣惱沒風度的夏原一點都不肯謙讓女生，而夏原鬱悶地說：“我怎麼沒讓，怎麼沒讓，誰讓你是小短腿呢。”於是，惱羞成怒的方雨涵又是滿操場地追打夏原。
那時候，空氣沒有污染，夜空還有繁星一片。
方雨涵和夏原就是如此不搭調的兩個人。每一個人，甚至包括他們自己，都奇怪他們怎麼在高中畢業後就變成了一對兒。
還記得，高中最後一年暑假，方雨涵整天無所事事。喫完晚飯，便在陽臺上支一把竹榻，靠着看小說。那天黃昏，純屬偶然地，方雨涵往樓下看了一眼，看到了一把“長柄牙刷”站在樓下，仰着頭看着自家的陽臺。“咦？這個人怎麼在這裏？”她咕噥着。正在晾衣服的母親瞟了一眼樓下，輕笑着說：“你同學啊？他站在樓下好幾天了，我還以爲他是幫人家看西瓜攤的呢。”而夏原好像知道被發現了，居然騎上自行車“落荒而逃”。
第二天，方雨涵在信箱裏面發現了一張卡片，上面是一朵盛開的荷花，旁邊印着“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卡片上沒有寫一個字，也沒有署名。但是不用猜，方雨涵就知道是夏原送的。夏原的解釋是，這張卡片他藏了很久，是用來送給他喜歡的女生的。只是，到最後方雨涵還是沒有鬧明白荷花和他喜歡的女生之間的關聯。再後來，大學錄取通知書陸續來了，高中三年幾乎都在踢球和混日子的夏原又是最後一刻發力成功，出乎意料地考入了著名的J大船舶系。在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方雨涵收到了一個包裹，裏面是一本厚厚的日記，上面全是關於她的點點滴滴，那些她記得的不記得的，知道的不知道的。那些日記敘述着一個羞澀而平凡的男孩子暗戀着班裏的一個女孩子的故事。就這樣，夏原的日記打動了她。她點頭，任由他握了她的手。還記得，在黑漆漆的電影院的最後一排，他顫抖而柔軟的脣，第一次輕輕地貼在她的脣上，只那麼迅速的一下，就分開。方雨涵當時的感覺就是被一條大魚咬了一口，溼溼的。從那以後，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方雨涵就叫夏原“大魚”。而夏原則親密地叫她“大魚的小雨”。
其實，在當時方雨涵的感受裏面，夏原真的不是一個好的男朋友。她唸了太多的愛情小說，期望自己的愛情充滿一種細膩委婉甚至帶點點憂傷的氛圍。可是，夏原是一個頭腦簡單、感情直線的理工科男生。大學第一學期，因爲兩個人的學校隔着半個上海，一個星期才能見面一次。方雨涵敏感的內心營造了一種“離別”的情緒。在那個沒有電子郵件沒有手機沒有微信的年代，一切都無法和他及時分享，於是她只能每天都給他寫信，事無鉅細地告訴他聽了什麼歌看了什麼書，系裏的某一個教授很是風趣幽默，還有寢室裏的曹羚又翹課出去談戀愛了。那時候日子過得慢慢悠悠的，一封信從上海的東邊走到西邊要走兩三天，回來又是兩三天。差不多從星期三開始，方雨涵就期待着夏原的來信，可是她經常失望。因爲夏原才感受不到這種小女生的“傷感”，他正忙着和大學裏面來自天南地北的新朋友廝混在一起高談闊論，喝酒踢球。他經常一個星期都想不起來寫一個字給她。方雨涵生氣地問他爲什麼不回信，沒心沒肝的夏原居然開玩笑說，那一本日記把他這輩子的文字額度和浪漫額度一起用完了。還有最可氣的是，夏原有一次因爲踢球忘了他們的約會，讓方雨涵一個人在車站孤零零地等到天黑。與夏原的戀愛，談得如此疙疙瘩瘩的，全然不是方雨涵想象中初戀的樣子。她和夏原的戀愛中間也鬧過幾次“政變”，都是方雨涵提出要與他分手，但是每次都被夏原用無比真摯的眼神給擊退。他說：“小雨，請相信我的認真，我會爲你努力的。”而這些話，偏偏還對方雨涵很管用。但是不久之後，夏原又恢復了他單細胞動物的樣子。方雨涵的二十歲生日，夏原居然“別具新意”地送了一把長柄自動牙刷給她。他說：“你的牙齒黃黃的，肯定沒仔細刷，我讓美國的表姐給買了一把自動牙刷給你，據說特別有效！”方雨涵只好嘆氣。
如此不痛不癢的戀愛，持續了三年不到，因爲江海的出現和他來勢洶湧的浪漫而告終。
那天，在校園的涼亭裏面，被方雨涵和夏原共同的朋友錢佑軍質問她的背叛。方雨涵只簡單地回答：“如果不是因爲江海，也會有別的人。我和夏原之間只是一直在等一個讓我們分開的理由或者人。”當初的夏原只是一抹簡單的青花瓷，而她追求的是繁複絢爛的景泰藍。對於她那些婉轉曲折的心思，他幾乎琢磨不透。只是，就如方雨涵並不明白當初爲什麼會輕易愛上夏原一樣，回想起來她也不太明白爲什麼和他分手卻是那麼難。他們的分手摺折返返地拖了幾乎有半年。也許方雨涵生來就是那麼一個人，說得好聽是念舊，說得不好聽就是拖泥帶水。在那傷筋動骨的半年中，夏原幾乎使盡了渾身解數，玩所有他那顆理工科男生腦子裏可以想到的浪漫。只是，無論是用燭光勾勒出的大大的心形，或者是信紙上咬破手指而畫的紅玫瑰，或者是深夜樓下的歌聲，都是遲到了的無濟於事。最後分手是在一個很落俗套的大雨如注的夜晚，夏原也不可免俗地喝醉和落淚。還記得，他轉身大踏步往回走的路上，他倒映在水窪裏的背影，充滿了濃重的悲哀。夏原說，直到很久以後，他纔開始慢慢相信他已經失去了她，因爲在年輕的靈魂裏，愛情是沒有背叛和傷害的。
沒有見夏原已經有整整十年了，最後一次見他，還是她出國前的最後一次高中同學聚會，那也是她第一次見到索菲婭。記得聚會散去的時候，幾個同學順路，坐同一輛公共汽車回家，夏原和索菲婭隔着車窗揚手和大家道別。方雨涵看到昏黃路燈下夏原的口型，彷彿是說了一句“一路順風”。方雨涵微笑着想，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有朝一日，各奔東西”吧。真正的同學別離，並不是發生在畢業那一天，大家唱響“離歌”的時候，而往往發生在如此這般悄無聲息的某一天。
自從方雨涵飛去了大洋彼岸，她就和夏原徹底沒有了聯繫，沒有電話沒有Email，一切都是真空。甚至朋友們都會有意無意地在她面前迴避談到夏原。十年之後，鏡子裏面的自己，穿着白色的帶帽衫，微卷的長髮隨意紮成了馬尾，曾經臉上的嬰兒肥早已不見了。這段時間以來的忙碌和糟糕的心情，讓生完孩子才5個月的她不但沒有胖反而是清瘦了不少。歲月在她容貌上的痕跡並不明顯，可是內心呢？她當初的“大魚”，會是什麼模樣呢？
手機響起，是夏原。“我在你家樓下。”
那個男子站在路燈下，十五年前他常常等她的地方。不過十五年前，他騎在一輛“永久”牌自行車上面單腳着地，笑眯眯地看着她。而現在的夏原斜靠在一部黑色的森林人SUV上若有所思。他簡單的白色棉布襯衣，整齊地束在Levi's經典501牛仔褲裏，清爽挺拔。他還是經年不變的板寸頭，只不過不再像一把長柄牙刷。方雨涵有一剎那的恍惚，好像時光倒流。夏原也在凝視着她，好像要找當年他心中那個女孩的痕跡。彼此居然都有一絲緊張，“你沒有變。”他們幾乎同時說出口，相視一笑之間，光陰裏厚重的牆轟然倒塌。
“謝謝你還願意來見我。”方雨涵輕聲說。
“爲什麼會不想見你？”夏原笑着反問，“難道初戀就一定要反目成仇？若不是戀人，就必須是敵人？又不是演偶像劇。現在想去哪裏？”
方雨涵靜靜地不出聲。
夏原發動引擎，車子沿着樹影，無聲地滑行。其實，她並不在意去哪裏，多年後能夠有這樣的相遇已經足夠好了。
車子行駛在上海市郊那條兩邊的香樟樹已經幾乎要合攏的路上，這可能是上海唯一的一條自行車道寬過汽車道的道路。十幾年前，他們無數次在這條路上徜徉，路邊的草叢裏面飛舞着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夏原的心裏不停回放着黑白電影，曾經的點點滴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校園的草坪，宿舍樓下的路燈，方雨涵的賭氣，他的不知所措。
下意識地，夏原把車開進了J大校園。夜深了，三三兩兩的學生上完晚自習，一路嬉笑打鬧着回宿舍。宿舍樓下的樹影裏面，依然有年輕的情侶依依不捨地告別。那像鮮花一樣盛開的青春啊，他和她曾經也是其中的一分子。
方雨涵和夏原默默地走在校園裏面，有很多的話想問對方，卻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
“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夏原問完以後，自己也忽然意識到這過於像一句俗套的電影對白，只是，他想不出更好的開場白。
“怎麼說呢？這些年的日子，有好有壞，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楚的。就工作而言，算是一帆風順。以前老師同學總是以爲我會是一個很有事業心的人。我還記得在高中畢業留言中，居然有一半的同學祝福我成爲一個事業成功的女強人。其實只是因爲我成績好，僅此而已。那時候大家簡單地認爲，唸書好等於工作好，工作好等於有事業心，有事業心等於女強人。其實這個邏輯根本就是有問題的。剛開始的時候，我也錯誤地認爲自己應該是一個事業成功的女強人，拼了命地工作。到後來才發現，原來自己只想過平靜懶散地生活。看看書，聽聽歌，看孩子和狗在自家的院子裏面嬉戲。但悲哀的是，這個認知來得太遲，往往是付出了代價纔得到。”方雨涵斟酌着，儘量讓自己的敘述聽起來淡定而客觀，“至於感情方面，最近這一段有點挫折，但是應該會過去。只是我現在不清楚我的轉機在哪裏，什麼時候會出現，以什麼樣的方式出現。”
“嗯，我想我瞭解。”夏原簡短地回答。
方雨涵望着夏原，不明白他何以會了解。他們過去共同的朋友中，並沒有人知道她所經歷的一切。
“很偶然的一次，去看了你的MSN空間，雖然你的文章寫得非常隱晦，不過我想我還是很熟悉你的文字，可以感受到你的情緒。畢竟唸了那麼多你以前寫給我的信。”夏原淺淺地微笑。
“那是！以前沒有電子郵件，我每個星期都寫信給你，洋洋灑灑的好幾頁。可是你回信從來都不超過一頁，而且間距還拉那麼大。當時真是被你鬱悶到不行。”說起少年往事，方雨涵露出今天晚上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我的那些文學‘鉅著’呢？被你廢品回收了？”
“沒有，我全部裝進一個紙箱放在父母家我以前住的房間牀底下了。還是不捨得丟掉，丟掉了就好像丟掉了自己那些年輕的日子。不過也不會拿出來看了。”
是啊，方雨涵想，她那麼堅持着不和江海分開，是不是也是因爲和他分開就等於否定了自己曾經的愛情和所有的青春歲月？她的笑容隱去。
“你和江海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的話。”夏原沉吟着問。他非常困惑是什麼讓他記憶中傲嬌的昂着小下巴斜着頭對他說話的方雨涵寫下那麼哀怨的文字。他還記得，她在空間上的一篇《巴西木之戀》：
“總是習慣了忙亂的生活，彷彿不忙亂，就不是積極進取的人生。當我把自己沉入湍急的河流底部，才知道真的是錯得離譜。我把自己放逐在一個沒有時間、空間的沒有定義的虛無裏面，默默等待他的抉擇和審判。
看到窗邊的那株巴西木，是五月間買回來的。還記得，當時見到它時候的驚喜，彷彿是前生註定一樣，一眼在衆多的花花草草裏面，決定把它帶回去，好好呵護。儘管我的車子很小，儘管開車回去還要有兩個多小時，我還是不管不顧地，把它捧了回來。還記得，一路上，我小心翼翼地開車，不讓一路的顛簸，對嬌嫩的枝葉有絲毫損傷。回到家後，把它放在充滿陽光的窗邊，天天起牀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看它，想象着有一天，它枝繁葉茂。
可是，現在才十一月而已，我居然已經忘了當初要呵護它的決心。因爲忙亂，我時常忘記澆水；因爲熟悉，我完全忘記了初見面時的狂喜；更因爲，我常常買玫瑰花，那一時的嬌豔，讓我忽略了巴西木默默的等待。
驀然回首，我突然發現，巴西木曾經碧綠剔透的樹葉開始慢慢枯萎。我想，既然不再美麗，那麼就扔了吧。於是，我很費勁地準備把巴西木移出房間。可是……我猶豫了。我突然感覺到，巴西木的心還沒有死，它還在努力保持着它所剩不多的綠色，它的根還牢牢地系在土裏。於是，我又給巴西木澆水。它彷彿感受到了我，又開始鮮活起來。
我坐在巴西木的身邊，靜靜聆聽它無語的承諾…… 玫瑰花謝了就是謝了，因爲它們本就是沒有根基的。美則美，一旦枯萎，就不再復活。可是，巴西木是有根有生命的，給一點點陽光，給一點點水，給一點點愛，它又活了過來。
於是，我決定不再丟棄這株巴西木。我要好好呵護它……如同初見面時候，我在心裏面所承諾它的。”
以夏原對方雨涵文字的瞭解，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方雨涵就是她文字裏面描述的巴西木。難道是江海忘記了最初的承諾愛上了“玫瑰”？夏原不敢也不願意去做這樣的猜測，這對於方雨涵來說未免過於殘酷。
方雨涵反問：“夏原，你從我的文字裏面看到了些什麼？”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那些最不堪的猜想都是真的。”方雨涵的聲音輕如一片羽毛，卻轟然在夏原的心頭砸了一個洞。
夏原艱難地說出幾個字：“江海他爲什麼？”
“感情走到這個地步，一定有我的原因，也有他的原因。當我分析不清楚的時候，就會對自己說，也許是命運要我去經歷這些過程，雖然我從來不相信宿命。”方雨涵試圖用理性看待任何事情，包括自己的沉重。
夏原沉默，他想到了自己經營不善的婚姻。在他那顆理性而邏輯的腦袋分析不清爲什麼最初相愛的兩個人會彼此傷害的時候，他又何嘗沒有過宿命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