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情意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煙綠色的撒花軟羅帳,嚴嚴實實地低垂着。

  帳外,魯太醫兩隻手的食指交替着,搭着若芙從帳內伸出的一隻皓腕,凝視許久,眉頭卻越擰越緊。

  裕王問道:“魯太醫,王妃究竟是什麼病?”

  “恕臣無能,王妃娘娘脈象穩健有力,實在不像是有病之兆。”魯太醫囁喏着。

  裕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既然如此,太醫就請回去歇息吧,王妃明日若還是覺得不好,你再同王太醫會診一下。”

  魯太醫去後,裕王掀開羅帳,去看若芙。

  帳中的若芙,只穿了貼身小衣,雪白的脖子露出了一大截,連同那若隱若現的抹胸,都暴露在玫瑰紅的錦被外面。

  在裕王掀起羅帳的一剎那,若芙急忙將錦被扯高,蓋住了胸脯和脖子,一張臉也變得面紅耳赤。

  裕王頓時有種奇怪的感覺,若芙一定是覺得自己被他冒犯了,若不是如此,她眼中絕不會閃過那一絲厭惡,儘管那厭惡一閃即逝,可還是被裕王捕捉到了。

  雖然還沒有洞房,可他畢竟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就算不是她丈夫,憑自己皇子的尊貴的身份,以及俊美的儀表,怎麼也輪不到女人來嫌棄他吧

  即便陳若芙是因爲處女之身,尚未破瓜,面對男子所產生的本能的羞赧,裕王也覺得她有點過了。

  他哼了一聲,抑制住不悅的情緒,淡淡地吩咐董嬤嬤:“好生照顧你家主子,若今夜過去,還不見好,就派人去太醫院多請幾位大國手來會診。”

  說完,他便轉身自去了。

  整個後院都是眼巴巴等着他去寵愛的女子,比若芙年輕的,比若芙貌美的,只要他裕王想要,還不是隨手拈來?犯不着在這裏討人家的嫌!

  裕王走後,董嬤嬤來到牀前,低聲道:“王爺去了,瞧他神色,似乎頗爲不快。”

  若芙微微閉着眼睛:“沒法子,我這個樣子,也打不起精神來應酬他。”

  “應酬”董嬤嬤訝然反問:“小姐,王爺可不是客人,他是您的夫君,您的良人,你們是一體的,是這世上最親的親人啊!”

  “此事不勞嬤嬤提醒,我心裏自然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怎麼做可是另外一回事了,小姐,您是沒瞧見剛纔王爺掀開帳子看您時,您臉上那神色,我要是王爺,只怕掉頭就走了,他還能吩咐幾句,也算是個好性子有涵養的了。”

  見若芙依舊閉了眼睛裝睡,董嬤嬤忍不住又道:“小姐,我說了您可別不愛聽,您這樣下去,只怕整個陳家都要受您的牽連啊。”

  若芙淡淡地道:“我大姑姑是皇爺終身念念不忘的髮妻,小姑姑是皇爺的寵妃,我爺爺和我爹又和皇爺有那般的情分,嬤嬤,咱們陳家能怎麼樣呢?”

  董嬤嬤冷冷地道:“可是皇爺不可能永遠活在世上,他一旦駕崩,王爺繼承皇位,陳家的生死榮哀,可就真的只繫於裕王一人之手了!”

  若芙心中微微一顫,睜開了眼睛,緩緩坐起身來,不說話了。

  董嬤嬤從櫃子裏取出一件藏青色銀狐皮襖,小心地披在若蓉身上,繼續道:“到時候,您一個不受寵的皇後,定然是衆多寵妃下手暗算的對象,若您被拉下後位,陳家人能不能保住性命,只怕都難說啊!”

  若芙的雙肩,輕輕抖動了一下,她當然明白董嬤嬤並沒有誇大其詞。

  可是,委屈自己,接受一個根本就不愛的男人,整天要對着他笑,要取悅於他,要對他溫柔和順,一輩子,一輩子都要過這樣的日子啊!

  想到這裏,她的雙手緊緊揪住了被角,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小姐,您心裏應該清楚,雖說這頭婚事是皇爺指婚,可是,即便沒有皇爺的這道賜婚令,表少爺也不會再娶您了。”董嬤嬤盯着她的臉,看着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奶大的孩子,這可憐的陷入迷途的孩子,自己必須得掰開揉碎的把她給勸醒。

  若芙默默不語,半晌方開口道:“嬤嬤,你說,男人的心怎麼可以這麼狠,這麼絕,十幾年的情分,還抵不過銀歡的一支舞,這到底是爲什麼?”

  她的聲音涼涼的,顫顫的,說得董嬤嬤一陣心酸,她籲了口氣:“表少爺是個什麼樣的人,咱們都清楚,那銀歡——那銀歡,想必也是個奇女子,不然,表少爺也絕不會那麼容易就見異思遷了。”

  若芙泫然道:“是的,林潤當然不是朝秦暮楚之輩,他是見了銀歡爲他流血的一剎那變心的,這都是命,我怎麼也不可能爭得過一個死人!”

  董嬤嬤溫柔地撫摸着她的肩膀:“小姐,命是老天爺給的,路卻是自己走出來的,女人家,只要有福氣,即便是閨閣裏的情郎變了心,也自能嫁到有情有義的如意郎君,生下一羣兒女,美滿過完這一生,您幹嘛不朝這條道上使勁呢?”

  若芙愕然望了董嬤嬤一眼:“嬤嬤,你說什麼?”

  “裕王年輕英俊,脾氣又好,雖不像表少爺那樣有才華,可也是自幼讀聖賢書長大的,能差到哪兒去,您就不能努力跟他做一對恩愛夫妻麼?”

  若芙悽然一笑,沒有回答董嬤嬤的話,只輕聲道:“不早了,我想睡一會。”

  董嬤嬤見她冥頑不靈,只得搖了搖頭,長嘆一聲,出了房間。

  十多天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一般的產婦,生產完十多天之後,都會漸漸康復如常。

  可是,初雪也不知是怎麼了,喫什麼都沒有胃口,身子越來越虛弱了,太醫們說是產後心情鬱結所致,給開了解鬱的方子,喝了卻絲毫不見效果。

  初雪是喫也喫不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人也見天地憔悴了下去,急得林嬤嬤和小月團團轉。

  裕王也來看過幾次,除了叮囑喫藥之外,也沒有任何辦法,幸好順姐兒有乳母奶着,若是小戶人家,請不起乳母的,只怕順姐兒就要被餓死了——母親喫不下睡不着,哪來的奶水喂孩子呢。

  初雪纜鏡自照,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憔悴,下巴尖尖,也很煩惱,夜裏拼命的想要睡,卻越發的睡不着,只好坐起來看書,這一耗神,體力上卻越發的虛弱了。

  這日清晨,小月正在給她梳頭,初雪突然想起,離上次囑咐小月在茶樹上系紅絲帶,已經整整十天了。

  梳洗完之後,她拉開抽屜,取出裏面的紅絲帶,交給小月。

  小月會意,伺候着她喫完一碗清粥之後,就找個藉口去了後園。

  小月去後,初雪見順姐還在襁褓中呼呼大睡,便攤開一張紙,提筆想寫幾個字。

  一首唐詩尚未寫完,小月就回來了。

  初雪下意識地放下筆,目不轉睛地看着小月的臉,女性的直覺告訴她,這次,張居正一定不會只是看看絲帶那麼簡單。

  小月進房之後,立刻關上房門,走近到她的身畔。

  初雪的一顆心,抑制不住地怦怦跳動起來。

  果然,小月低聲道:“小姐,這裏還有一張紙條”說完,她便從袖中拿出一個和上次一模一樣的油紙包,遞給了初雪。

  初雪攤開一看,只見上面寫着一張藥方,紫蘇,當歸等名列其中,藥方最後,是一行正楷小字:“照此方抓藥,可解產後鬱結,此乃終南祕方,有奇效。”

  初雪的眼睛溼潤了,拿着紙張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真奇怪,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得的是產後鬱結,他是從哪裏打聽到的?又是從哪裏弄來的這張祕方?

  她生下的,是裕王的女兒,裕王雖然也關心她的病情,可也只是循例給她請醫診治罷了。

  初雪絕對相信,以裕王的勢力與財力,若是一心想收集祕方給她治病,比張居正要容易的多,可是,裕王想不到的,張居正卻想到了。

  這就是爲什麼她始終堅持和張居正保持着這個祕密的原因,這就是一直以來,她不願意中止那根紅絲帶在茶樹上飄揚的理由。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如果能做到一心的話,又何必一定要固執於白首不相離

  世間情緣,各有份定,裕王的眼淚屬於銀歡,初雪的眼淚屬於張居正,這一切,都是命運之手冥冥之中的安排。

  她心甘情願地臣服於自己的命運。

  想到這裏,初雪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把藥方重新抄寫了一編,遞給小月:“按這個房子給我抓藥去。”

  所謂的終南山祕方,果然有神奇的效果,初雪服藥不過三天功夫,就胃口大開,夜裏頭一沾枕頭就睡着了,整個人很快就變得神採奕奕起來。

  魯太醫爲此很是沾沾自喜了一番,他一直以爲是自己開的方子治好了李美人的病,這件事好歹挽回了一些他在太醫院的仕途。

  月子裏,初雪最大的樂趣,就是逗引女兒。

  新生的嬰兒,幾乎一天一個一樣,出生時還是紅彤彤的像只皺巴巴的小貓,被奶水裝了一個月之後,就玉雪可愛起來。尤其是順姐笑起來的時候,倆頰各有一個深深的酒窩,更是討人歡喜。

  這日,初雪抱着女兒輕輕搖晃着,和坐在下首做針線的小月拉家常,三句話還沒拉到,林嬤嬤就從外面回來了。

  她本是到茶水房去提開水的,如今回來,只匆匆將茶吊子往桌上一放,就來到初雪身邊:“小姐,可出了大事了呢!”

  初雪一怔:“什麼大事?是咱們府裏頭髮生的麼?你別急,慢慢跟我說。”

  林嬤嬤喘了口氣:“皇爺派人來訓斥王爺了!”

  “訓斥王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王爺犯了什麼錯了?還要巴巴的從宮裏派人來訓斥,你打頭慢慢說。”

  林嬤嬤壓低了嗓子:“今日一早,宮裏就有個大太監,據說是貼身伺候皇爺的林公公,奉了皇爺旨意來王府,說是讓王爺王妃單獨聽旨。”

  “然後呢?”

  “然後旨意裏就說了,裕王不與王妃親近,害王妃日日獨守空閨,辜負了皇爺給他指婚的一番苦心,不爲江山社稷子孫後代着想,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咱們王爺是大大的不孝呢!”

  聽到這裏,小月伸了伸舌頭:“這話說的可真夠重的。”

  初雪看了她一眼,曬然道:“傻丫頭,你以爲皇爺是罵他兒子的麼?”

  “不是罵王爺,又是罵誰的?”小月不解地問。

  林嬤嬤笑道:“小月啊,你也是打小在府外過過日子的人了,你仔細回想一下,可有誰家的公公去訓斥兒媳婦的?”

  小月側頭想了一想:“公公訓斥兒媳?可真沒聽說過呢!誰家的公公都不會那麼出格啊!”

  “這不就是了!”林嬤嬤伸出手指,抵了一下小月的額頭:“說的不就是這個理兒麼,平民百姓家的男子,都不可能去訓斥自己的兒媳婦,何況皇爺是人中之龍呢,他只能罵自己的兒子啊!”

  “假如錯的是媳婦,那罵兒子有什麼用?”小月嘀咕道。

  林嬤嬤嘿了一聲:“怎麼沒用啊,這一招叫敲山震虎,皇爺不是讓王妃在一邊聽着了嗎!”

  “怎麼?王妃娘娘還日日獨守空閨?那這段時間,王爺都在哪裏歇息的?”初雪奇道。

  林嬤嬤道:“此事,老奴也早有耳聞,說是王爺只要一進正院,王妃娘娘就會身子不適,幾次一說,王爺就再也不去正院了。他如今除了在書房裏獨宿之外,要麼去齊側妃那裏,要麼去楊美人那兒,倒是便宜了這兩個人。”

  “嬤嬤,你是說,自大婚到現在,王妃娘娘還是——”

  林嬤嬤鄭重地點了點頭:“沒錯,王妃娘娘到現在,還是個黃花大閨女!”

  初雪暗想:難怪皇爺要發怒了,此事也實在太過玄妙,看來,是王妃娘娘不想讓王爺在正院歇息了。皇家最看重的就是正統傳承,雖說裕王已經有了寶兒這個兒子,可是這年頭孩子養不大的太多了,皇爺煞費苦心地給兒子娶了這麼個家世背景,德容言工都出色的媳婦,不就是指望她開枝散葉,爲皇家多生幾個嫡子麼?不侍寢,不生孩子,要這個媳婦做什麼?

  想到這裏,初雪又道:“如今皇爺這一道聖旨下來,估計不論是王爺還是王妃,都不敢再逆了皇爺的意思了。”

  林嬤嬤道:“這是自然,天子一怒,伏屍千裏啊,王妃娘娘又不是傻的,難道不知道自己和家人的性命都捏在人家手上呢。”

  初雪淡淡地道:“依皇爺和陳家的情分,當然沒有你說的那麼可怕,不過,王妃若是個明白人,該當讓王爺留宿正院,這樣對大家都好。”

  此時,正院裏,董嬤嬤也正在對若芙說着大抵相同的話:“天子發怒,可不是小事,小姐,若今晚王爺再過來,您可不能再裝病了。”

  若芙坐在妝臺邊,看着鏡子裏的如花容顏,想着白日裏太監聲色俱厲的譴責,眼一閉,終於緩緩流下了兩行清淚。

  當晚,正院之中,紅燭高燒,美酒華宴,一派喜慶氣氛。

  裕王也很上道,天剛黑就來到了正院,見房中無人,便問風兒:“娘娘在哪裏?”

  風兒道:“娘娘在小廚房裏親手做菜呢,奴婢這就去稟告。”

  一時,若芙穿着家常衣衫進了廳中,訝然道:“王爺來得好早,臣妾那裏還有一個菜沒做出來呢。”

  裕王笑道:“你我夫妻,我今日是回自己家中歇息,你也別把我當客人待吧。”

  若芙垂下眼瞼:“前些日子,臣妾身子時好時壞,不能侍奉王爺,累得王爺被皇爺責罵,臣妾深感愧疚。”

  “我是你的丈夫,爲你遮風擋雨都是理所當然,何況是一頓小小責罵?你不必放在心上了。”

  兩人一心求和,說話自然是越說越和氣,等到雨兒帶人把菜上齊以後,裕王的情緒已經變得很高漲了。

  紅燭之下,若芙語笑嫣然,美豔不可方物,裕王畢竟是血肉之軀,眼前之人又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美酒飲到酣處,□□升騰,上前一把將若芙輕盈的身子抱了起來。

  董嬤嬤見狀,忙衝衆人使了個眼色,衆人齊齊退出,房間裏只剩下夫妻二人。

  當裕王醉醺醺地解開若芙的衣襟時,她的臉色越來越白,身子也顫抖不已。

  可是當若芙想到白天那一道聖旨,想到林潤與她見最後一面時那決絕的眼神時,她就使勁地強迫自己鬆弛下來,平靜下來了。

  董嬤嬤說的對極了,爲了一個已經移情別戀的男人,毀掉自己的一生,是不值得的。。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我是瓦爾迪
大清之禍害
道心修魔傳
我想當巨星
聲色
重生之黃太子記事
搶我姻緣?轉身嫁暴君奪後位
榮耀
修真逍遙行
九叔萬福
晁氏水滸
總裁霸愛小嬌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