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很快就開車抵達了第五大道。
相較於第三大道的繁華,這裏顯得更加破敗和老舊,牆角的鐵桶裏堆滿了針頭與帶血的紙巾。
生活在這裏的流浪漢們大多是摺疊型,一個個如喪屍般佝僂着。他們沉浸在強化劑的美夢中,連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彷彿定格的人偶。
說實話,如果不是羅傑自己親眼所見的話,他估計還以爲這幫人被時間暫停了。
而在走進街道後,他還發現牆壁貼着許多招募人體醫藥實驗與器官移植的小廣告。
“參與臨牀研究,可獲得最高12000美元的補償!”
“免費體檢,免費醫護,1分鐘預篩選,掃碼查看您是否符合條件。”
“八條生命會因爲您的一個決定而重生,請加入我們。”
“最快3分鐘審覈通過,您比想象中更值錢。”
這些廣告讓羅傑想到了曾經看過的地鐵上的器官捐獻廣告語。
“你已經擁有過了(現在輪到別人了)。”
“承認吧,你身體裏有一部分想要永生。”
只不過相較於後者的隱晦與恐怖暗藏,流浪漢聚集地這裏的廣告直白多了,明晃晃的寫着金額,誘惑着這幫缺錢的傢伙。
但顯而易見,一個大腦被強化劑俘虜,身體被各種疾病困擾的傢伙,怎麼可能通過藥物實驗和器官捐贈的體檢呢?
就算通過了,下得了狠心去售賣,也必然拿不到所謂的最高金額,就像國內貸款廣告裏的最低利率一樣。
都是誘人上當的把戲罷了。
羅傑帶着強森低調地穿行在街道內,不與街頭抽菸的傢伙對視,也不在那些三摺疊附近停留。
沒多久,他們找到了附近的流浪漢聚集地。
這裏一整條街擠滿了帳篷,地上到處都是生活垃圾和骯髒的污水,拳頭大的老鼠明晃晃的鑽來鑽去,嘰嘰喳喳。
不過也多虧有了老鼠,才讓羅傑和強森不至於被這寂靜到甚至有些詭異的氛圍所悶死。
“見鬼,這地方的傢伙全都是癮君子嗎?”
羅傑雖然也當過流浪漢,但流浪漢與流浪漢之間亦有不同。
就像美利堅那些白人黑人劃分明確的社區,三摺疊流浪漢與普通流浪漢也都在各自的地盤相安無事。
可以說,大家都生活在自己的牢籠中,只有偶然路過才能窺見一瞥。
“我感覺這裏有些危險,羅傑老大。”強森一如既往地膽小怕事,他盯着街道附近聚在一起的黑人,敏銳察覺到對方一定是附近的黑幫成員。
黑幫在這裏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賣貨。
流浪漢雖然沒有太多錢,但黑幫也可以在強化劑裏摻雜獸藥來降低成本。
“別擔心,我們只要別搞出什麼大動靜就好了。”
繼續向前走,二人忽然聽到一陣喧譁聲傳來。
“汪汪汪!”緊接着,熟悉的狗叫聲響起,還有人慘叫。
“該死,是何塞!”羅傑和強森狂奔過去,繞過街角後發現有兩個手持着小刀的傢伙正圍住胡安,還有一個握着鐵棍的傢伙正被何塞咬住襠部。
強森見到幾人立刻喊道:“就是他們搶走了棚子!”
羅傑二話不說,衝上去一腳踹開了圍住胡安的傢伙。
對方沒有防備,直接被踹得在原地翻滾幾圈,捂着腰痛呼不已。
見狀,胡安抱着被繩子捆綁成棍子狀的藍色雨棚用力揮舞,將另一名圍攻者逼退。
“何塞!”
他喊了一聲,比特犬立刻鬆了口,衝過來。
“拿着!”胡安又把雨棚交給強森,自己則衝過去和何塞圍攻唯一的倖存者,三下五除二就把對方的小刀打落。
“走!”
見三人都失去了反抗之力,羅傑揮揮手,帶着二人一狗離開原地。
……
“呼,我的心臟跳得根本停不下來。”強森坐進車裏後,面色還有些激動。
倒是羅傑和胡安二人面色如常。
“他們是什麼人?”羅傑啓動車輛,看向胡安。
胡安把安全帶繫好:“幾個小混混,我本想趁着他們不注意拿走棚子,卻沒想到有流浪漢通風報信。”
羅傑點頭:“你們要不要換個地方?”
招惹仇家不可怕,可怕的是對方知道胡安與強森居住的地方,如果伺機報復,將會很難防備。
“換。”胡安的果斷很值得欣賞。
何塞則趁着羅傑換擋的時候舔了他兩口。
“小傢伙。”羅傑親暱地揉了揉它的腦袋,然後說道:“我今晚有件事情需要調查,正好你們倆都在,給我壯壯膽子。”
“什麼事情,羅傑老大?”強森好奇道。
“我也不清楚,只是收到消息說有個廢棄商場的衛生間總是有嬰兒的啼哭聲。你們知道的,記者的情報千奇百怪。”羅傑聳聳肩。
“上帝,啼哭聲!聽起來有點嚇人,不會有鬼魂吧!”強森一副膽小模樣。
“嘿,強森,你可是壯漢!別辜負了這個名字好嗎!”羅傑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再說,你有錢嗎?”
“沒有。”
“那不就得了,這世界上窮鬼纔是最可怕的。”
“呃。”被扎心的強森撓撓頭:“好吧,我儘量不害怕。”
“地點在哪?”胡安問道。
“第五大道……就是我們剛纔揍人的地方。”羅傑撇撇嘴:“希望晚上不要撞見那幾個傢伙。”
“那羅傑老大,我們現在去做什麼?”
“現在?”羅傑打了個響指:“去給你們找個新家,順帶着給何塞買根香腸。”
“汪!汪!”何塞雀躍地跳了跳,叫嚷起來。
……
隨着時間推移,天色很快就從湛藍變得烏黑起來,彎月也被淺淺的雲層遮住,讓偏離城市中心的地方顯得更加暗淡。
凌晨11點鐘,羅傑把車停在目的地外。
這裏原本是第五大道購物中心,只不過現在已經荒廢許久。
“這地方連個喘氣的生物都沒有嗎?”
羅傑盯着車窗外抿抿嘴。
只見一棟像是被剝去皮肉的巨大建築靜默地趴伏在灰暗的街區盡頭,破碎的玻璃幕牆反射着渾濁的月光,空洞的窗戶如同無數只死不瞑目的複眼,盯着路過之人的一舉一動。
這裏沒有人聲,也沒有動物,只有淒厲的風聲從迴廊處刮過,又傳遞到幾人耳中。
胡安打開車門,放何塞下來。
然而即便是英勇的比特犬看到這片廢墟後,也變得謹小慎微起來,繞着男人的雙腿不肯離開。
強森更加不堪,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就差把上帝、媽媽救我寫在臉上。
只有羅傑和胡安沒什麼情緒上的起伏。
哦,不。
羅傑突然發現胡安正蹲在地上,單手撫摸何塞的腦袋,用異常溫柔的語氣說道:“嘿,何塞,看看這裏,像不像我們在哥倫比亞被追殺時呆過的倉庫?我還記得當時中彈是你揹着我逃跑的。”
“再看看這些裸露的鋼筋,何塞,像不像當時我們躲過的橋洞。”
“這裏真讓人覺得熟悉,何塞,你覺得呢?”
聽到這些話,羅傑嚥下一口唾沫。
見鬼!
忘記了!
午夜時分犯病的胡安,和廢棄商場的衛生間,還真不好說哪個更詭異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