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的葉緋霜,是個漂亮可愛的小姑娘。
陳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想起前世今生諸多事,不禁熱淚盈眶。
他走到她身邊,蹲下,輕聲喚她:“霜霜。”
小姑娘正因爲被爹爹罰了而生氣,但爹爹又教過她要有禮貌,於是她甕聲甕氣地問:“小哥哥,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你認識我嗎?”
“認識。”陳宴的聲音有些沙啞,“哥哥是來接你回家的。”
“回家?我家就在這裏呀。”葉緋霜指了指身後的小木屋,“爹爹還在裏邊呢。”
“哥哥已經與爹爹說好了,霜霜跟哥哥回家去,以後就在哥哥家住。爹爹也會一起,不會和霜霜分開的。”
葉緋霜滿眼疑惑地看着他,認真糾正:“小哥哥,你喊錯啦。那是霜霜的爹爹,不是你爹爹,你不可以喊爹爹。”
陳宴:“……是我的錯。”
葉緋霜去問爹爹,果然,爹爹說他們要和小哥哥走了。
爹爹說,這個哥哥家裏有好多好喫的,還有許多人,可以陪她一起玩。
“哥哥,你家有糖葫蘆嗎?”
陳宴一愣,然後笑了,說:“家裏有很多糖葫蘆,除此之外還有桂花糕、豌豆黃、蜜餞、棗泥酥,你想喫什麼都有。”
小姑娘眼睛更亮了,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被那些喫食的名字鎮住了。
“哥哥,你家這麼好,爲什麼要帶我去呀?”
“因爲哥哥的祖父認識霜霜爹孃,所以我們必須照顧好霜霜。”陳宴說。
葉緋霜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原來是這個樣子。”
陳府的馬車豪華舒適,葉緋霜第一次見,眼睛咕嚕嚕轉,對什麼都充滿了好奇。
不管她問什麼,陳宴都耐心地給她解釋。
葉緋霜喜歡這個小哥哥,她覺得他長得真好看,脾氣還這麼好,身上還香香的,比她之前採的野花都要香。
葉緋霜坐在軟墊裏,兩條短腿一蕩一蕩的:“小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呀?”
“陳宴。”
“陳宴。”她學着唸了一遍,“那我叫你什麼呀?”
“你想叫什麼就叫什麼。”
她歪着腦袋想了想:“你在家裏行幾呀?”
“我行三。”
“那我叫你三哥哥吧。”
“不好,家裏許多妹妹都這麼叫我,你不能和她們一樣。”
葉緋霜想想也是,她是外人。
“那我叫你陳哥哥吧。”
陳宴說:“我表字澗深。”
葉緋霜頓時心領神會:“澗深哥哥。”
陳宴笑起來:“霜霜乖。”
幾經輾轉,終於到了陳府,先去見陳文益。
“霜霜。”陳宴輕聲哄她,“叫陳爺爺。”
小姑娘聲音清脆:“陳爺爺好!”
陳文益看着這張小臉,頓時心裏一酸。
“哎。”他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哽,朝小姑娘招手,“快過來,讓陳爺爺好好瞧瞧。”
葉緋霜一步一步挪到陳文益跟前,仰起小臉看他。
陳文益凝望她良久,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好孩子。”他說,“往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有什麼事只管跟陳爺爺說。”
葉緋霜點頭:“澗深哥哥也這麼和我說的!陳爺爺和澗深哥哥一樣好!”
陳文益從旁邊的小幾上拿過一隻紅漆匣子,打開來,裏頭是一個瓔珞項圈。
純金打造,珠寶華翠,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是陳爺爺給你的見面禮。”陳文益把項圈戴在葉緋霜脖子上,“霜霜喜歡嗎?”
“喜歡!謝謝陳爺爺!”
陳文益高興極了,連聲誇好孩子。
晚膳擺在西次間,陳夫人讓人做了好些孩子愛喫的菜,葉緋霜坐在陳宴旁邊,看着這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澗深哥哥。”她扯扯陳宴的袖子,“這些都是給我喫的嗎?”
“對呀,都是給你喫的。”
“那、那我就不客氣啦?我要喫光光!”
陳宴笑道:“不用客氣。”
說歸說,但葉緋霜很有禮貌,喫相也好,陳夫人看得高興,覺得這小姑娘討喜得厲害。
她親自給葉緋霜盛了一碗銀耳羹,葉緋霜喝完,抬起頭,衝陳夫人甜甜地笑:“謝謝伯母,這是我喫過最好喫的一頓飯!”
“乖。”陳夫人拿着帕子,輕輕替小姑娘擦了擦嘴,“往後想喫什麼就跟伯母說,讓廚房給你做。”
一頓飯喫完,葉緋霜捂着肚子,饜足地說:“澗深哥哥,你家真好,又大又漂亮,還有好多仙女似的姐姐,飯也好喫。你沒騙我呢!”
“也是你家。”陳宴說。
夜裏,屋裏暗下來,葉緋霜一個人躺在陌生的大牀上,聞着陌生的味道,有些睡不着了。
她想她家後邊的大山,想河邊的野雞,想院子裏那朵開在籬笆上的小黃花。
葉緋霜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踢開。
門口忽然傳來輕輕的響動。
葉緋霜坐起來,藉着月光,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推門走了進來。
“澗深哥哥?”她小聲叫。
“嗯。”陳宴走過來,站在牀邊,“睡不着是不是?”
葉緋霜點點頭:“爹爹呢?”
“在祖父院裏。”
“可以叫爹爹來陪我嗎?”
“謝將……叔叔和祖父喝了酒,已經歇下了。”陳宴坐下,“哥哥陪你,好不好?”
葉緋霜笑起來:“好!”
一路回來,她和澗深哥哥已經很熟悉了。有澗深哥哥陪着,她就不害怕啦!
她立刻滾到牀裏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澗深哥哥,快上來!”
陳宴躺了下來,葉緋霜立刻翻過身面對着他。
“澗深哥哥。”
“嗯?”
“你真好看。我們村裏最好看的是元寶哥,你比他好看多啦!”
陳宴轉過頭看着她:“霜霜也漂亮,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姑娘。”
“嘿嘿。澗深哥哥,你去打過獵嗎?”
陳宴故意道:“沒有。”
果然,小姑娘開始給他講自己的打獵經歷。
陳宴認真聽着,她的嗓音稚嫩清甜,讓他的心也彷彿泡在一池溫水裏,軟得厲害。
葉緋霜講着講着,就不知不覺睡着了。
陳宴藉着清幽的月光,凝望着她的睡顏,想,原來這就是小時候的霜霜。
可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