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萬豪洗浴的大門下,林默的思緒飛快運轉。他必須讓與王延那邊的“合作”儘快推進,只要完成一筆帶着清晰“指紋”的交易,對方洗錢的證據鏈就能被坐實??這纔是他深入虎穴的關鍵目的。
“林默!”
一聲沉喝破空而來,不高,卻帶着穿透嘈雜的銳利,如同了冰的警笛驟然拉響,狠狠釘入林默的耳膜。
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心跳在萬分之一秒內驟停。林默??這個在黑焦鎮絕不該被陌生人喊出的真名,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心底。寒意從尾椎骨閃電般竄上天靈蓋,他倏然轉頭,目光如刀般劈向聲音源頭。
不是王延的車。
是五個男人。清一色的深色便裝,挺括的夾克或西裝,站姿如松,眼神如鐵。他們與周圍浮華的夜色格格不入,自帶一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爲首者四十歲上下,國字臉,寸頭,眉宇間刻着經年累月與罪惡對峙留
下的冷硬線條。
他的眼神不是看,是鎖,是擒,像鷹隼精準地攫住了目標。身後四人無聲分左右,目光沉靜卻銳利,封住了所有可能的角度,將林默與這個喧囂的世界瞬間隔離開來。那不是簡單的站立,那是布控,是執法者面對嫌疑人時
本能的陣型。
“你們是......?”林默強行按下胸腔裏翻湧的驚濤,臉上迅速掛起一層恰到好處的,帶着被打擾的困惑與不悅。他的聲音裏摻入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身體卻已進入臨戰般的微弓狀態。
劉峯沒有接話。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種程序化的、冰冷的嚴肅。
他向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晰而沉穩的聲響,這一步,將那種無形的壓迫感驟然拉近到呼吸可聞的距離。
在洗浴中心變幻閃爍的、帶着暖昧色彩的霓虹燈光下,他的動作規範而有力??右手伸向內,取出一個深黑色的證件皮夾。
“啪!”
一聲乾脆利落的輕響,皮夾展開,幾乎要碰到林默的鼻尖。深色皮革,銀色警徽在紅綠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下方那行宋體字如同烙鐵般灼目:
南山市公安局經濟犯罪偵查支隊
劉峯
照片上的面孔與眼前之人毫無二致,連那目光中的穿透力都如出一轍。
“林默。”劉峯開口,聲音比電話裏更具實體感,也更沉,像一塊生鐵砸在地上,每個字都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真是讓我們好找啊!”
他合上證件,卻沒有收起,就那麼握在手中。那小小的皮夾此刻彷彿重若幹鈞,是法律威嚴的具象,是強制力的前奏。
“電話不接,行蹤不明。”劉峯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先掃過林默身後那閃爍着“萬豪洗浴”四個大字、瀰漫着慵懶氣息的招牌,然後牢牢釘回林默臉上。
那眼神裏沒有任何私人情緒,只有純粹的審視,以及一種“目標確認,依法執行”的冰冷篤定。“沒想到,你人在這裏。”
林默瞬間明白了。車上的電話,那股窮追不捨的勁頭,他們竟真的從南山一路追到了黑焦鎮!
“抱歉,劉警官,”林默迅速調整語氣,試圖帶上誠懇與急迫,“我之前解釋過,我確實有非常緊急的事務處理。我保證,這邊事情一了,我立刻返回南山,主動到支隊配合調查,說明一切情況!”
“配合調查?”劉峯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在喧鬧的街邊劃出一道清晰的界限,“林默,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爲後續筆錄的內容。你之前的拒不到案和消極態度,已經涉嫌妨礙執行公務。現在,不是你來安排時間。”
他上前半步,身後的四名隊員也隨之微微調整了站位,封鎖之勢更顯嚴密。劉峯的眼神銳利如刀:“我們是南山市公安局經濟犯罪偵查支隊的民警,現依法對你進行傳喚。關於你涉嫌操縱證券市場一案,請你立即跟我們回支
隊接受調查。這不是商量,是法律程序。
“劉警官!”林默心頭一緊,但語氣仍試圖爭取,“請您理解,我這裏涉及的情況真的非常特殊,甚至關係到......”他壓低了聲音,想暗示其中可能牽扯的更復雜背景。
“一切情況,回到辦案區,你可以依法陳述,我們也會依法記錄、覈實。”劉峯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話語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迴旋餘地,“但現在,你必須終止一切無關活動,服從傳喚。法律的權威不容挑戰,執法程序必須
執行。請你認清形勢。”
說着劉警官就要動手逮捕林默了!
“等會!給我一分鐘的時間,總行了吧!”
“就一分鐘!”
“就一分鐘。”劉峯的聲音沒有溫度,他抬起手腕,目光掃過錶盤,姿態明確??時限精確,不容拖延。他身後的隊員保持着戒備姿態,目光始終鎖定林默。
這一分鐘,是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窗口。
林默不再多言,他迅速掏出手機,解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穩定地滑動。他避開了所有可能引人誤會的社交軟件或交易界面,直接點進了那個經過加密、存放着最重要文件的文件夾。霓虹燈的光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流動,映
出緊繃的線條。
他找到了那份文件。那是李正輝通過加密渠道發來的授權證明,一個PDF文檔。他點開,將手機屏幕轉向劉峯,同時稍微調整角度,讓其他幾名隊員也能大致看清。
屏幕的光在傍晚的天色和霓虹映照下依然清晰。那是一份格式嚴謹、帶有正式文頭和電子簽章的文檔。最上方是醒目的紅色標題:
關於“區域性產業轉型與金融風險處置”專題調研的臨時授權通知
下方是詳細的授權內容,被授權人(林默)的化名及身份信息、授權單位(國家發展研究中心宏觀經濟觀察小組)、任務性質、有限權限說明,以及那個至關重要的內部系統驗證碼和聯絡編碼。文件的末尾,蓋着清晰的電子
公章,簽發單位落款處正是“國家發展研究中心宏觀風險應急評估辦公室”,日期新鮮。
林默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平穩,甚至帶着一絲屬於那個“調研員”身份的疏離與剋制:“劉警官,請看。我目前正在執行上級部門指派的專項調研任務,涉及跨區域重大風險研判,任務編碼可實時覈驗。我的所有行程和延
遲,均與此次任務相關。'
他特意將手指指向文件中關於“任務期間,需保障必要工作自主性與隱蔽性”以及“遇地方事務,應以任務優先,緊急情況可請求專項協調”的段落。
劉峯的目光如鷹般銳利,迅速掃過屏幕上的關鍵信息。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臉上的冰冷嚴肅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作爲一線執法人員,他非常清楚這類帶有特定機構電子簽章的文件分量,也明白“國家發展研究中心”這個名頭背後可能代表的層級和複雜含義。這絕不是可以隨手僞造的東西,尤其是其中提到的內部驗證機制。
他抬起眼,再次審視林默,目光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但之前那種純粹的執法抓捕的壓迫感,悄然混合進了一絲謹慎與權衡。他沒有立刻去接手機,而是沉聲問:“這個任務,和你涉嫌操縱股市的案子,有什麼關聯?"
“調查金融市場中的異常交易行爲和潛在違規資金流向,本就是風險研判的一部分。”林默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未承認指控,又將自身行爲嵌入了更大的任務框架內。
“我目前接觸的情況,可能涉及更深層次的區域經濟風險問題。我的上級聯繫人,”他報出了李正輝提供的一個安全代號和加密聯絡方式,“可以證實我的任務狀態。劉警官,如果您堅持要我現在中斷任務配合調查,我無法反
對。但因此可能造成的重要情報損失和任務中斷的後果,需要由貴方承擔。或許,您可以先通過內部渠道,覈實一下這份授權的真實性?”
林默將“球”巧妙地踢了回去,語氣不卑不亢,既給出了覈實途徑,也點明瞭強行帶人的潛在責任。
劉峯沉默了,盯着林默,又瞥了一眼他身後那名同樣看清了文件內容,臉上露出些許驚疑不定的隊員。街邊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被隔絕開來,只剩下幾人之間無聲的角力。秒針彷彿在無聲地滴答作響,那一分鐘,即將耗盡。
劉峯最終沒有再去碰林默的手機,也沒有下令抓人。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線條依然剛硬,但開口時,語氣已有了微妙的變化,從絕對的命令式,轉向了一種更程序化、更留有餘地的交涉口吻:
“文件我們會記錄。但你涉嫌的案子,依然在調查程序中。”他頓了頓,像是在權衡措辭,“鑑於你聲稱的特殊情況,我們可以暫緩強制傳喚。但是,林默,你必須保持通訊暢通,隨時接受問詢。並且,你需要提供一個明確的
時間點,何時能主動到案說明情況。如果你提供的任務信息經覈實有誤,或者屆時仍未到案......”
他沒有說完,但未竟之言裏的警告意味,比說出來的更重。
林默知道,這已經是當前情況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他點了點頭,收回了手機:“我明白。任務一有階段性進展,我會第一時間主動聯繫您,並返回南山配合調查。感謝您的理解。”
就在這時錢胖子和郭小二正好要走進萬豪洗浴,他們也被這裏的情況所吸引!
郭小二看了半天林默,他總感覺這個人他見過,但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這是?”
“認識?”
郭小二的腳步並沒有停下,當即將進入大門的一瞬間他突然喊了一句。
“看着有點眼熟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