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心裏一驚,這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蹤他的!
如果是昨天?
那就太可怕了!就意味着調查組的身份泄露了,不過轉念一想要是昨天就已經發現了林默的身份了,恐怕就沒有今天的見面了!
不對!
王明龍沒有這個心機,從這個酒局開始,到蘇婉晴的到來,這一切都是王延安排的,王延不但在試探林默,甚至還在誘導林默,現在還派人跟蹤林默!
這些事想想實在太可怕了,這個王延到底要幹什麼?難道他已經察覺了什麼?還是說,這種跟蹤監視,本身就是他對所有“重點目標”的常規操作?一種冰冷的、充滿掌控欲的觀察?林默感到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升。如果自己
和王延的接觸、甚至更早的行動都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那自己扮演的“林序”是否出現了破綻?
六十億的壞賬是否過於大膽而引起了對方的警覺?
“林先生?你怎麼了?”蘇婉晴注意到林默忽然停住腳步,眼神銳利地掃向遠處某個昏暗的巷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剛纔平和沉靜截然不同的緊繃感。
林默迅速收回視線,彷彿只是被煙花的光芒晃了眼。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略帶疏離的溫和笑容,甚至刻意讓語氣帶上一點被打斷欣賞美景的無奈:“沒事,看煙花看入迷了,有點晃眼。”
蘇婉晴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邊只有空曠的街道和建築的陰影,哪有煙花的影子?她微微一癟嘴,心裏嘀咕:這個林先生真是讓人搞不懂,明明看的是身後黑漆漆的路,卻說看煙花入迷了.......
林默則感覺後怕,手心微微沁出冷汗。剛纔那驚鴻一瞥,他幾乎可以肯定巷口陰影裏有人!
如果自己沒有因爲蘇婉晴提議散步,如果自己直接回酒店,或者去了金鼎國際......那自己的一舉一動,甚至可能和陳明遠他們的聯繫,是不是都暴露在監視之下?這看似偶然的散步,竟陰差陽錯地讓自己暫時脫離了對方的直
接視線!這到底是天意,還是......他腦中閃過蘇婉晴提議散步時眼中那抹細微的亮光。不,應該只是巧合。
無論如何,他已經深陷棋局,而且對手的棋力與謹慎遠超預期。他必須立刻調整策略,每一個動作都要更加自然,更加符合“林序”這個角色可能的行爲邏輯。不能表現出任何警覺或異常。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人羣的歡呼和倒數聲:“三、二、一....
新舊交替的時刻到了。
林默心念電轉,一個念頭瞬間成型。他必須做點什麼,來合理化自己剛纔短暫的異常停頓,同時徹底“扮演”好一個在跨年夜與漂亮女星散步的,或許該有點浪漫反應的“正常”男人。太過清冷反而顯得可疑。
他轉向蘇婉晴,臉上掛起一個比之前更真切幾分,帶着節日氛圍和些許感慨的笑容,聲音也提高了些,蓋過遠處模糊的倒數:“新年快樂!”
話音落下的同時,在蘇婉晴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前,他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又略帶剋制地張開手臂,輕輕擁抱了她一下。這是一個禮節性的,一觸即分的擁抱,手臂的力度適中,既不失熱情,又保持了明確的距離。
蘇婉晴完全愣住了。她身體瞬間有些僵硬,大腦一片空白。剛纔還在討論嚴肅的話題,還在看莫名其妙的黑暗巷口,怎麼突然就......擁抱了?新年祝福需要擁抱嗎?而且,林默之前的表現,完全不是會做出這種略顯親密舉動
的人啊!他明明那麼疏離,那麼有分寸感!
她不明白。
但這個擁抱太快了,快到她來不及做出任何拒絕或回應。林默身上清冽的氣息夾雜着冬夜的寒意撲面而來,又迅速遠離。她只感到肩膀被短暫地、輕輕地環了一下,然後對方已經退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只是笑容依舊地看
着她,等待她的回應。
“新......新年快樂。”蘇婉晴有些機械地回應道,臉頰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她混亂極了,搞不清林默這個舉動的含義。是禮節?是氣氛使然的一時衝動?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暗示?
林默則在她回應後,順勢將目光投向夜空,那裏恰好有最後一簇最大的煙花綻放,映亮了他的側臉。他彷彿真的沉浸在新年的氣氛中,剛纔的擁抱只是應景之舉。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擁抱,是爲了向可能還在某個角落注視
的眼睛,展示一個“符合情境”,甚至可能有點被美色和氣氛打動的“林序”。同時,也是用身體動作干擾可能的觀察視線,並藉着靠近的瞬間,用極低的聲音在蘇婉晴耳邊快速說了一句:“風大,早點回去。”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關心,但結合剛纔他警覺的掃視和此刻快速結束接觸的態度,聽在蘇婉晴耳中,卻隱隱有種說不出的突兀和......警示意味。她更加困惑了。
林默已經恢復了常態,彷彿剛纔的小插曲只是節日裏最普通不過的互動。“煙花差不多結束了,蘇小姐,我送你回酒店側門吧?晚上寒氣重。”他語氣平和,不容置疑地結束了這次散步,也徹底脫離了剛纔可能被監視的“散步
路線”。
蘇婉晴看着眼前這個笑容溫和卻眼神深邃難測的年輕人,第一次感到一種強烈的、無法把握的不安。
他就像一個謎,每一個舉動似乎都有深意,卻又讓人猜不透。她點了點頭,默默跟在他身旁,向酒店走去,心裏卻不斷回放着今晚的一切:他的傾聽,他的解釋,他警惕的目光,以及那個突如其來,意義不明的擁抱。
這個跨年夜,註定要在她心中留下極其複雜的印記。而林默,則在心中快速盤算着,如何將“被跟蹤”這個危險信號,以及“魏老闆”這個關鍵名字,安全地傳遞出去。棋局更深,他必須走得更穩,更險。
走到酒店側門,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靜靜停在路邊,司機站在車旁等候。冬夜的寒意在停車場空曠處更加明顯。
“林先生,”蘇婉晴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他,夜色中她的眼眸依舊明亮,卻多了些複雜的情緒,“我......還不知道你的全名。”她問得直接,不再用“林先生”這個客套的稱呼。
“我?”林默微笑,“叫林序。雙木林,秩序的序。”
“林序………………”蘇婉晴輕聲重複了一遍,彷彿在品味這兩個字,“很好聽的名字。”她頓了頓,抬眼看他,語氣裏帶着一絲探尋和......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完全意識到的期待,“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你。”這話說得比之前
任何一句都更個人化,脫離了“工作”和“解釋”的範疇。
林默的笑容依舊溫和,但回答得卻像隔着一層看不見的玻璃:“我隨時都能看見你啊。你現在這麼火,打開電視,說不定就能看到你的劇!”他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試圖將氛圍拉回輕鬆。
“我沒開玩笑的,林序。”蘇婉晴卻少見地沒有接這個玩笑,反而微微蹙了下眉,語氣認真起來,“難道......不打算留個電話給我嗎?”她直接提出了要求,目光直視着他,帶着屬於她這個位置的女性的某種篤定和堅持,但也有
一絲怕被拒絕的細微忐忑。
林默略微一怔,隨即恍然般拍了下額頭,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抱歉,是我疏忽了。”他沒有拒絕。
此刻,他心裏快速權衡:蘇婉晴的出現確實在無意中幫他發現了躲在暗處的監視,而且她身處那個複雜的圈子,未來或許還能提供關於王延甚至魏老闆的碎片信息。更重要的是,與她保持一種“友好”的聯繫,本身也是“林
序”這個角色合理行爲的一部分,一個被女明星主動索要聯繫方式的年輕才俊,沒有理由完全拒絕。他報出了一串數字。
蘇婉晴認真記下,然後,出乎林默意料地,她又追問:“QQ號呢?有嗎?現在用那個聯繫也挺方便的。”她似乎想抓住更多聯繫的紐帶。
林默看了她一眼,沒有從她臉上看出更多試探的意味,更像是一種......年輕人之間慣常的聯繫方式選擇。他略一沉吟,還是給出了自己的QQ號。
“這樣就好啦!”蘇婉晴的臉上終於綻開一個比較輕鬆,甚至帶着點如願以償的淺笑,“我們就可以隨時聯繫了。”這一刻,她似乎暫時卸下了明星的光環和酒桌上的防備,流露出些許符合她年齡的生動。
“嗯,好的,蘇小姐,那就有事......常聯繫。”林默保持着得體的距離。
“叫我婉晴就好。”她糾正道,隨即看了一眼等候的車輛,“那我真的要走啦,連夜就得趕去巴州市,明天上午那邊還有一個元旦的宣傳活動。”她的語氣裏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種空中飛人般連軸轉的工作狀態,是她光
鮮背後的常態。
“行程這麼趕,辛苦了。祝你一路順風,活動順利。”林默真誠地說道,替她拉開了後座車門。
蘇婉晴坐進車裏,透過降下的車窗,最後看了他一眼。車子緩緩啓動,駛入夜色。林默站在原地,直到尾燈消失在街角,臉上溫和的笑容才漸漸斂去,恢復了一片沉靜。他立刻警覺地掃視四周,尤其是之前感覺有異動的巷口
方向,然後快步從側門返回酒店。
回到房間,他第一時間反鎖房門,拉緊窗簾,並沒有開大燈。手機很快震動了一下,是QQ好友的驗證消息,頭像是蘇婉晴的一張藝術照,暱稱很簡單,就是“晴”。他點了通過。
幾乎就在通過驗證的下一秒,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晴:「林序......」
晴:「這個跨年夜,我會記一輩子的。」
晴:「你不要忘記......你給我的這個擁抱。」
文字後面,跟着一個可愛的、臉頰微紅的表情符號。
林默看着屏幕上的三行字,能想象出蘇婉晴在疾馳的車裏,帶着些許混亂、悸動和複雜心情打下這些字的樣子。這個擁抱,對她而言,似乎被賦予了遠超他原本意圖的含義。他沉默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懸停,最終只回了一
個最簡單、也最模棱兩可的:
林序:「臉紅的笑臉」
一個黃色的笑臉表情。沒有文字,沒有任何延續話題的意向。
他不能再給出更多可能引起誤解或牽連的回應。他現在有更重要,更緊急的事情要處理??王延的跟蹤監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