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生意經裏頭,門道深着吶!”胡廣山嘬了口酒,眯着眼,一副深諳此中的神態,“小林你炒股是沒得說,但這個做買賣,尤其是跟黑鋼這樣的地方打交道,光有技術、有錢,不夠。得懂規矩,得有人脈。”
林默立刻擺出虛心受教的樣子:“胡哥說得太對了!我這一天下來,真是感覺學到了。看來在這黑焦鎮,做生意就是做關係。老弟我還真想藉着胡哥您這棵大樹,在這兒試試水,闖一闖。”
胡廣山臉上露出受用的笑容,身子往後一靠,手臂搭在王師傅椅背上,姿態顯得頗爲自得:“咱們兄弟今天能坐到一塊兒,那就是緣分!你看,你王大哥,廠裏幾十年老資歷的爐長,技術一把手,廠長見了都得客氣三分。你
這頭要是再通過我,跟龍哥搭上橋......”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在林默臉上掃過,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那才叫裏裏外外,條條大路都給你鋪平咯!是不是,老王?”
王師傅憨厚地笑着點頭:“是是是,老胡路子廣。”
林默適時地露出憧憬和急切:“胡哥您這麼一說,我這心裏跟貓抓似的!真想現在就見識見識龍哥的風采!”
“真想見?”胡廣山斜睨着他,帶着點考驗的意味。
“真想!”林默回答得毫不遲疑。
“做好準備啦?”胡廣山又問。
“需要備點什麼厚禮嗎?初次見面,總不能空手。”林默試探道。
胡廣山擺擺手,嗤笑一聲:“龍哥什麼身家?尋常禮物,入不了他的眼。不過嘛......”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老弟,你還真別說,你這人有一項特質,沒準兒正對龍哥的胃口!”
“哦?這麼巧?”林默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好奇。
胡廣山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臉上帶着一種分享祕密的興奮:“龍哥啊,去年在股市裏,栽了個大跟頭,賠了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三百萬?”林默猜測。
“三千萬!”胡廣山吐出這個數字,自己都嘖嘖兩聲,“你是不知道,龍哥在外頭那是威風八面,說一不二的主兒。可一到股市裏頭,嘿,那操作......簡直能讓人笑掉大牙!”
林默心裏暗笑,股市裏這樣的“笑話”他可見得太多了,但面上仍是認真傾聽的模樣:“胡哥給講講?”
胡廣山頓時來了精神,彷彿在講一個經典的段子:“龍哥家底厚啊,隨手就拿了一個億進場!不知從哪兒學了點‘高拋低吸”的皮毛,大概是覺得自家搞物流,跟鋼鐵打交道多,算‘懂行',就盯上了一家東北的鋼鐵股。那叫一個
豪橫,全倉殺進去,差點就要去當董事了!結果呢?”他兩手一攤,表情誇張,“自從他買進去,那股價就跟焊死了一樣,一動不動,然後就開始陰跌,一路向下不回頭!”
說完,他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王師傅也跟着搖頭直樂。
林默也笑了起來,問道:“那後來是忍痛割肉了?”
“可不嘛!不割不行啊。”胡廣山抹了抹笑出的眼淚,接着道,“割肉還不算完,最有意思的在後頭!因爲他買賣的量太大,動作又蠢,居然被監管盯上,發函約談,懷疑他‘操縱股價’、‘惡意做空!把龍哥給氣得喲......現在這
事兒成了他朋友圈裏的經典笑話,提起來他就惱火。”
“哈哈哈!”林默這次笑得真心實意,這劇情確實夠戲劇性。
“所以說啊,老弟,”胡廣山拍拍林默的肩膀,眼裏閃着光,“你要是能在股票上幫龍哥指點指點,哪怕就透點風聲,讓他把虧的那些賺回來點兒.......那可比送什麼禮都強!你這不就正撞他心坎上了嗎?”
林默心領神會,立刻表態,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自信和江湖氣:“胡哥,要這麼說,那弟弟我還真能幫龍哥出出主意。不就是一個代碼的事兒嘛!我有信心,能讓龍哥明年把折掉的本兒,連本帶利翻回來!”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胡廣山一拍桌子,顯得十分興奮,“老弟你有這本事,又有這心,那還有什麼說的?我看啊,咱們今晚就能見着龍哥!”
“今晚?真的假的?”林默適當地表現出驚喜和些許難以置信。
“老哥我還能糊弄你不成?”胡廣山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壓低聲音,帶着點揭祕的味道,“你知道像龍哥這樣的公子哥,平日裏最愛幹什麼嗎?”
“最愛幹什麼?”林默順着話頭問,臉上適時地流露出對那個紙醉金迷世界的好奇。
“你看你,還是太年輕,沒見識過!”胡廣山一副“你這就問着了”的表情,聲音壓得更低,卻帶着掩不住的豔羨與賣弄,“龍哥那日子,天天跟過年似的!河陽市裏,頂數‘金鼎國際’最豪橫,那就是龍哥的第二個家!不對,我
看他待那兒的時間比在家都長!”
他咂了口酒,眼神有些飄忽,彷彿在想象那場景:“你是沒瞧見那陣仗......裏面燈光晃得人眼暈,音樂震得心口發麻。龍哥往那最大的卡座裏一坐,那就是皇上登基!最貴的洋酒,什麼黑方、藍帶,那都不是一瓶一瓶點,是
成箱成箱地開!開了也不一定都喝,就是圖個氣勢,聽個響兒!”
王師傅在一旁聽得直咧嘴,低聲補充:“聽說過,排場大得很。
“何止是排場大!”胡廣山越說越興奮,手指比劃着,“龍哥身邊,什麼時候缺過鶯鶯燕燕?那小姑娘,一個比一個水靈,一個比一個會來事兒。想湊到龍哥跟前敬杯酒,那都得排隊,還得看龍哥心情!有時候龍哥高興了,隨
手撒一把現金,那場面......嘖!”他搖了搖頭,不知是感嘆還是嚮往。
林默臉上掛着笑,心裏卻在快速盤算。這是一個典型的被寵壞了的,熱衷於炫耀和感官刺激的“地頭蛇”二代形象。用金錢和美女堆砌出的虛榮,或許正是其脆弱和可利用之處。
“這麼熱鬧......那龍哥今晚,也是在‘金鼎國際'?”林默問。
胡廣山嘿嘿一笑,帶着點神祕和自得:“十有八九!怎麼樣,老弟,敢不敢跟哥哥我去見識見識?龍哥這人,雖說脾氣大,但也愛交‘有意思”的朋友。就衝你剛纔說的,能幫他在股市裏翻身這話,我一準兒幫你遞上去!咱也
不幹別的,就去敬杯酒,露個臉。成了,以後黑焦鎮你橫着走;不成,也算開開眼,不虧!”
他這話說得豪氣,但也有幾分酒後的衝動和好面子。林默知道,機會稍縱即逝。
“胡哥都這麼說了,弟弟我還有啥不敢的?”林默端起酒杯,目光誠懇中帶着躍躍欲試,“全憑胡哥安排!今晚,我就跟着胡哥去‘金鼎國際’,拜拜龍哥這座真神!”
“好!爽快!”胡廣山重重一拍林默後背,“那咱們這就......呃,再喝兩杯定定神,一會兒哥帶你去見世面!”
酒杯再次滿上。窗外,黑焦鎮的夜晚已經完全降臨,而幾十公裏外的河陽市,某個豪華夜場裏想必正霓虹閃爍,歌舞昇平。
這頓酒喝得實惠,林默結賬時才花了不到四百塊。他一邊掃碼一邊想,這小鎮物價着實親切,菜也做得紮實入味。抬腕看錶,指針已滑向晚上八點半。今晚這場“夜場拜碼頭”,估計得折騰到後半夜。
人生地不熟,回去太晚怕同伴擔心。陳明遠他們那邊不知進展如何,一直沒動靜,也許還在財務室裏跟賬本鏖戰。林默想了想,決定先不給陳明遠打電話,免得干擾他。他掏出手機,點開QQ,找到陳雅琪的頭像。
林默:「雅琪,晚上我這邊有點進展,需要跟進,可能得很晚才能回酒店。你們忙完了就先休息,不用等我。跟明遠說一聲,讓他別擔心。」
此刻的黑焦股份財務室裏,燈光白得晃眼。陳雅琪正對着一份去年的成本明細皺緊眉頭,一串異常高昂的運輸費數字讓她心生疑竇。手機屏幕亮起,看到是林默的消息,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筆,快速回覆。
陳雅琪:「有進展了?什麼事要忙到這麼晚?你一個人嗎?要注意安全啊!」
她盯着屏幕,心裏那根關於林默安危的弦始終繃着。
林默:「嗯,有點眉目,得去河陽市裏見個人。放心,不是一個人,有本地朋友帶着。」
陳雅琪:「去市裏?這麼晚還跑那麼遠?一定要多留心,隨時保持聯繫!」
她的擔憂幾乎要透過屏幕溢出來。
林默:「知道了,我會小心的。你們那邊怎麼樣?還順利嗎?」
陳雅琪:「我們還在看賬,鎮裏和企業的人一直在陪着’發現了一些問題,正在覈對。你也一切小心!早點回來。」
“走吧二位老哥,我們怎麼去?”
“怎麼去?開車!”
“啊,不是剛剛喝完酒嘛?”
“沒有事,有龍哥罩着我那,交警能把我怎麼地!”
“別別別胡哥,咱們還是打車去吧,車就別開了,萬一出事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