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簡單收拾一下,我們今天就走。”陳明遠看了眼腕錶,語氣平靜。
“這麼急?”趙銳雖然心裏已經嗷嗷叫着要跟去,但這說走就走的架勢,還是讓他下意識問了一句。
陳明遠已經利落地站起身,目光掠過營業部裏那些日復一日、身影略顯佝僂的老股民,聲音不高:“對於職業投資人,每一秒的行情都是成本,每一次猶豫都是損耗。時間,是你付不起的奢侈,也是你最能仰仗的武器。懂了?”
這話像一劑強心針,精準地打進了趙銳那顆渴望“快錢”和“效率”的心臟。他骨子裏的躁動和果決被瞬間點燃,那點微不足道的遲疑立刻被燒得一乾二淨。“那還等什麼?走啊!”他噌地站起來,臉上又掛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甚至帶着點炫耀似的決絕,“我他媽連行李都不用!一張身份證闖天下!遠哥,這效率行不行?”
陳明遠看着他這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的滾刀肉模樣,倒是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失笑,拍了拍他略顯單薄的肩膀:“行,夠光棍。走!”
事不宜遲,陳明遠走到一旁,掏出手機撥通了林默的電話。幾聲等待音後,電話接通。
“林默,那邊怎麼樣了?”陳明遠開門見山。林默已提前返回南山市安頓根據地。經兩人商議,林默暫不公開露面,學校事宜交由沉穩可靠的陳雅琪代爲溝通。他們選定的臨時基地,是南山大學後山一處僻靜而視野開闊的獨棟別墅,兼具隱祕性與功能性。
“都妥了。”林默的聲音清晰傳來,背景安靜,“基本設施齊備,交易終端也已就位。你可以脫身了。”
“好。”陳明遠嘴角微揚,目光掃過正興奮地摩挲着交易大廳塑料椅的趙銳,“人,我搞定了。晚上到。”
“地址發你了,”林默的語氣裏透着一絲久違的鬆弛,“晚上見。注意安全。還有,”他頓了頓,帶上了些許笑意,“酒,備足。”
“放心。”陳明遠會心一笑,掛斷電話。兄弟之間,許多話盡在不言中。
他走回趙銳身邊,收起手機:“走了,先去辦點正事。”
“啥正事?”趙銳躍躍欲試。
“提臺車。”陳明遠語氣平淡,彷彿在說去便利店買包煙。
“提……提車?現在?!”趙銳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聲音都劈了叉,“我靠!遠哥!你們這手筆……也太……太他嗎瀟灑了吧?車啊!說買就買?”
“工具而已,必要投資。”陳明遠率先向外走去,聲音隨風傳來,“以後往來市區和山上,接送那幫‘學生兵’,沒個像樣的座駕不成。跟上。”
兩人打車直奔明珠市一處知名的高端汽車品牌聚集區。2010年,街頭已不乏豪車身影,但走進裝潢考究的4S店,仍是另一種氛圍。
陳明遠步履從容,目光掠過那些彰顯奢華的頂級品牌,並未停留。最終,他在三叉星徽標誌下駐足。展廳內光線明亮,一輛通體漆黑、線條修長流暢的大傢伙靜靜陳列??那是一臺奔馳R級(R-Class),具體看,是2010款的 R 300 L豪華型。它不像傳統MPV那樣方方正正像個“大麪包”,修長的發動機艙、流暢下壓的車頂線條和寬大的車身,讓它看上去更像一輛被拉高、放大的頂級豪華旅行轎車,兼具力量感與優雅。
“就它了。”陳明遠幾乎沒有多餘的審視,對快步迎上的銷售經理微微頷首,指向那臺奔馳R級。
趙銳圍着車轉了一圈,手摸着光滑如鏡的黑色漆面,咂咂嘴:“奔馳我知道,但這……是轎車還是商務車?怎麼長得這麼……霸氣?”他的詞彙庫對這類跨界車型有些貧乏。
“奔馳R級,豪華運動旅行車。”陳明遠拉開車門,展示着內部寬敞的三排七座空間和高級的米色真皮內飾,“以後往來接送你那幫‘同學’,既要坐得下,也要坐得舒服,跑山路的穩當和麪子,都得有。這車,全都能給。”他特意拍了拍第二排那兩個帶扶手的獨立航空座椅。
銷售經理適時上前,詳細介紹這是加長版,空間堪比頂級MPV,但駕乘感受和操控性遠超尋常商務車。當聽到“六十多萬”的報價時,趙銳暗暗吸了口氣,陳明遠卻已乾脆地遞出一張黑色的卡片:“現車,就這臺。手續抓緊。”
驗車、確認配置、刷卡付款,整個過程流暢得不像是在購買一件大宗商品。趙銳在一旁看着,對“實力”和“效率”有了雙重的新認知。
不到一個半小時,所有臨時手續辦理完畢,兩把精緻的鑰匙交到了陳明遠手中。
坐進駕駛艙,高級皮革與實木飾板混合的嶄新氣味淡淡縈繞。陳明遠調整了一下包裹性極佳的真皮座椅,熟練地啓動引擎,V6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而渾厚的輕吼,旋即歸於平穩的靜謐。他看了一眼副駕駛上正研究着COMAND系統旋鈕的趙銳:“安全帶。目標南山,出發。”
最後一抹晚霞將天際染成金紅,緩緩沉入青灰色的山巒之後。別墅坐落在一片松林旁,燈火已經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溫暖而靜謐。
一輛嶄新的R 300 L沿着盤山公路駛來,穩穩停在了別墅院門前。車門打開,陳明遠和風塵僕僕卻精神亢奮的趙銳先後下車。
別墅的門廊燈亮着,門虛掩着。陳明遠推開厚重的實木門,食物的香氣混合着淡淡的咖啡味撲面而來。
客廳寬敞,簡約的裝修風格,幾張寬大的沙發圍着茶幾,最顯眼的是靠牆擺放的幾臺並排的電腦和多屏幕顯示器,線路規整,機器已經啓動,散發着待命的微光。這裏既是生活區,也儼然是一個小型的作戰指揮室。
林默從開放式廚房的方向走出來,手裏拿着毛巾擦手。他看起來比在明珠市時清減了一些,但眼神明亮,氣質沉靜。看到陳明遠和他身後的趙銳,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來了。”林默走上前。
“人我給你帶來了。”陳明遠笑着,側身把趙銳讓到前面。
趙銳看着眼前這個比記憶中在營業部時更顯沉穩、氣場隱隱不同的林默,忽然有點侷促,之前的痞氣收斂了不少,他撓撓頭,憋出一句:“默……默哥!我又來跟你學本事了!”
林默伸手,用力拍了拍趙銳的胳膊,目光真誠:“不是跟我學,是一起幹。歡迎加入,趙銳。”
這時,陳明遠已經熟門熟路地走到客廳一角,那裏放着幾個紙箱。他拆開其中一個,拿出兩瓶包裝精美的威士忌,朝着林默晃了晃:“酒備好了,你說的。”
林默笑道:“我這邊也準備了點下酒菜,手藝一般,湊合喫。”
餐桌上,擺着幾樣簡單的家常菜,熱氣騰騰。三人圍坐,沒有過多的客套。陳明遠擰開酒瓶,琥珀色的液體注入玻璃杯,發出悅耳的聲響。
林默率先舉杯,目光掃過陳明遠和趙銳:“第一杯,敬重逢,也敬新的開始。”
“敬開始!”陳明遠含笑碰杯,眼中是歷經生死再度並肩的感慨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