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緩緩打開,走出來的不只有全教授,還有四五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他們身形魁梧,神情警醒,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四周,將全教授嚴密護在中間。
“保鏢?”
林默心中一凜。教授只是一名學者,何需如此陣仗的保護?這架勢,簡直像是在護衛某位關鍵人物。
但他顧不上細想,快步迎了上去。
“全教授!”
全毅聞聲轉頭,見到林默時眼神微微一頓,略微顯示出了些許的驚訝,但隨即露出溫和的笑意。
見他靠近,保鏢立即上前阻攔。全教授輕輕擺手:“沒事,是我學生。”
“教授!我有重要的事想請教您!”林默語氣急切。
“林默,”全教授看了眼手錶,“會議馬上開始了。”
“可是??”
“這樣吧,”全教授指向會場右側一扇不起眼的小門,“中場休息時,我們到那邊走廊談。”
林默只好點頭。此時能容納百餘人的會場已座無虛席,各界精英靜候講座開始。
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從場內快步走出。
“老全,你還是這麼愛踩點!”
全教授笑着指了指林默:“老李,幫我安排一下,這是我學生林默。”
被稱作“老李”的老者聽到“林默”二字,眼中掠過一絲精光,仔細打量了他一番,隨後意味深長地點頭:“這就是林默?”
全教授微微頷首,未再多言。
“交給我吧!你快進去,大家都在等。”
“好。”
全教授拍了拍林默的肩,在保鏢簇擁下步入會場。
李正輝轉向林默,笑了笑:“跟我來,我就是你的通行證。”
“謝謝您,不知該怎麼稱呼?”
“李正輝。”
“李老。”
李正輝帶着林默走進會場。大屏幕上顯示着會議主題:
“百年大變局,科技興國!”
臺下響起一片低語。
全教授緩步上臺,目光深遠,彷彿穿透時空。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演講。
“各位,今天我們站在歷史的關鍵節點上。”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瞬間凝聚了全場的注意力。
“首先必須認識到,一個資本大時代,正在催生華夏的科技大時代。”全教授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企業家與投資人,“未來的競爭,就是科技創新能力的競爭。我們必須把握機遇,讓資本爲科技騰飛服務。”
臺下衆人紛紛點頭,許多人開始記錄。
“其次,我們要做多華夏??因爲科技大時代已經到來。”他的語氣堅定,“這不是盲目樂觀,而是基於趨勢的清醒判斷。在移動互聯網、新能源、生物醫藥等領域,我們正迎來前所未有的發展契機。”
會場內響起一片熱烈的議論。
“更重要的是,科技發展已上升到國運之爭的高度。”全教授語氣凝重,“這不是危言聳聽。未來的國際競爭,核心就是科技實力的比拼。我們必須在這場競賽中搶佔先機。”
這時,他話鋒一轉:“這就需要推進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讓金融更好地服務實體經濟,尤其是科技創新企業。”
最讓在場聽衆震撼的是,全教授開始談及數字科技與人工智能??這些在當年仍屬前沿的概念。儘管表述保持着學者的嚴謹,其中蘊含的遠見,已令專業人士感到震動。
“未來十年,數字科技將深刻重塑生產與生活方式。而人工智能,雖尚處起步階段,必將成爲引領下一輪科技革命的關鍵力量。”
這番超越時代的見解,在2010年的背景下,引發了經久不息的掌聲。每個人都意識到,他們聆聽的並非普通學術報告,而是一份關乎國家未來的戰略思考。
林默坐在人羣中,內心的震撼遠甚他人。教授所展現的前瞻性,已遠遠超出了尋常學者的範疇。
演講過半,全教授在掌聲中微微致意。
“我們稍作休息,一會兒繼續。”
說完,他目光再次找到林默,朝他輕輕點頭,隨即走向那道約定的側門。
林默立即起身,穿過仍在熱烈討論的人羣,快步走向那扇可能揭開一切謎題的門。
全教授立在走廊窗邊,午後的陽光將他鍍成一道剪影。他望着窗外鱗次櫛比的樓宇,彷彿在凝視着某種看不見的洪流。
林默推門而入。
“教授??”
話音未落。
“咻??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銳利到刺破空氣的異響,緊接着是玻璃炸裂的清脆爆音!那不是普通碎裂,而是高強度玻璃被瞬間貫穿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全教授的身體猛地一頓。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林默看見教授的西裝在左側腹部突兀地綻開一團深色,那顏色迅速擴大、蔓延,浸透了昂貴的面料。教授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擊中,整個人向後踉蹌,脊背重重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右手緩慢地、幾乎是本能地捂向傷口,可鮮血已經爭先恐後地從指縫間噴湧而出,沿着他的手臂、手腕,滴滴答答地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濺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猩紅小花。
教授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得如同蠟紙。但他的眼睛卻異常明亮,死死盯住林默,用盡全身氣力,從牙縫裏擠出嘶啞卻無比清晰的命令:
“蹲下!找掩體!”
那聲音彷彿帶着血沫。
林默的大腦一片空白,但身體比思維更快。他幾乎是狼狽地向前撲倒,連滾帶爬地縮向最近的承重柱後方,粗糙的水泥牆面摩擦着他的手臂,帶來火辣辣的疼,卻遠不及心中驚駭的萬分之一。
“教、教授!”他壓低聲音嘶吼,從柱子邊緣窺視。
全教授順着牆壁滑坐在地,身下迅速積聚起一灘血泊。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氣都帶着嗬嗬的雜音,額頭上沁出豆大的冷汗,可他仍然頑強地抬着頭,朝林默的方向動了動手指。
“過……來……”氣若游絲,卻帶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走廊外,短暫的死寂被驟然爆發的尖叫和混亂的腳步聲打破。“什麼聲音?!”“玻璃碎了!”“槍!是槍聲!”
會場方向傳來桌椅碰撞、人羣慌亂的喧譁。
“砰!”側門被猛地撞開,李正輝率先衝了進來,身後跟着幾名反應最快的保安和兩名黑衣保鏢。
李正輝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血泊中的全毅,那張向來從容的臉上瞬間血色盡失,瞳孔驟縮。但他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咆哮着下令:
“封鎖兩側出口!所有人趴下!對面大樓??狙擊手!檢查所有制高點!”
“救護車!叫救護車!快!!”
一名保鏢已經撲到窗邊,利用牆體掩護,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向對面林立的高樓。另一人則迅速查看全教授傷勢,臉色凝重,快速按壓傷口試圖止血,但鮮血仍在汩汩外湧。
全毅喫力地抬起染血的手,微弱地朝李正輝擺了擺,嘴脣翕動。
李正輝立刻俯身,將耳朵湊近。
“老……李……讓我……和他……單獨……幾句……”全毅的聲音斷續,卻帶着最後的堅持,“……最後……時間……”
李正輝身體一震,猛地看向林默,又看向生命正飛速流逝的老友。他眼中閃過一絲巨大的悲慟與瞭然,咬牙重重頓首,回頭對部下嘶聲吼道:“照他說的做!都出去,守住門口!快去找槍手!快啊!”
保鏢和保安迅速退到門外,形成警戒。李正輝最後深深看了全教授和林默一眼,也退了出去,重重關上門,將混亂暫時隔絕。
“教授!”林默連滾爬爬地衝到全毅身邊,雙手顫抖,想要觸碰卻又不敢,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不敢置信。幾分鐘前還在臺上揮斥方遒的智者,此刻卻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到!您不能……”
“來……不及了……”全毅的瞳孔已經開始有些渙散,呼吸越來越淺,可他的目光卻像釘子一樣釘在林默臉上,彷彿要將他看穿,“你……一定……好奇……這一切……爲……什麼……”
“不,教授,您別說話了!省點力氣!”林默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聽……好!”全毅不知從哪裏湧出一股力氣,猛地抓住林默的手腕。那隻手冰冷、沾滿粘膩的鮮血,力道卻大得驚人,“我……知道……你……死過……一次……”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直劈林默的天靈蓋。
他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瞳孔放大到極致,無盡的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這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最不可能爲任何人知的祕密!
“您……您怎麼……”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極致驚駭下的顫抖。
全毅的嘴角極其微弱地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只湧出一股血沫。他的眼神越過林默,投向虛無,彷彿看到了遙遠的、無人能觸及的時空。
“因爲……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