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溫尚未散盡,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帶來一絲鹹溼的涼意。
施耐德穿着一身被汗水浸溼的運動服,額上束着髮帶,沿着海濱步道向林默跑來。
“晚上好,林默!”他在林默面前停下,擦了擦汗,露出爽朗的笑容,“傍晚跑步最能放鬆緊繃的神經,沒想到會遇見你。”
林默正憑欄遠眺維港的夜景,聞聲轉過頭:“HI。這麼巧!大熱的天還在跑步,你可真有毅力!”
“傍晚慢跑能讓我理清思路,”施耐德調整着呼吸說道,“特別是經過一天緊張的比賽後。”
“理解。”林默點頭,“我遇到難題時,也喜歡去球場出出汗,換換腦子。”
“正是如此!”施耐德顯得很愉快,隨即切入正題,“你們團隊今天的戰術相當出色。這種精準的跟隨策略,讓我想起我們歐洲交易圈常說的‘追隨鯨魚’。”
“鯨魚?”
“指的是那些能掀起波瀾的大型機構資金。”施耐德解釋道。
林默微微一笑:“所以你是德意智人。不過,你們禿鷲隊今天的操作似乎相當剋制,還在等待更好的時機?”
施耐德坦誠相告:“我們的交易規則要求信號必須經過二次確認,纔會大舉進場。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們是一支相當謹慎的隊伍。”
“確實如此,”林默表示認同,“不僅謹慎,而且極富耐心,勝率相當驚人。”
施耐德“哈哈”一笑:“與雲街那些傢伙相比,我們確實顯得保守。不過你們今天的交易充滿了自信。說真的,林默,你之前整整一個月空倉觀望,那份紀律性讓我印象深刻。”
林默倚着欄杆,側頭看向施耐德:“主要是我對港股市場還不夠熟悉。如果你瞭解華夏股市,就知道我們的交易環境有些獨特之處。”
“有所瞭解。”施耐德點頭,神色認真了些,“但看你們今天的表現,你本人應該尚未全力出擊,交易規模卻已經相當可觀。林默,請容我提醒,目前仍是無量反彈,保持警惕或許更爲穩妥。”
林默微微頷首,對這個德國對手的直率有些意外。
不過,他對市場有着不同的判斷。
“施耐德,在我看來,底部特徵已經相當明確。聯邦國即將到來的降息預期會提振全球市場,但這並非最關鍵的因素。”
他停頓片刻,說出核心觀點,“最重要的是,在這裏,市場的反轉往往不是因爲有多少人抄底,而是因爲??已經沒有人願意再割肉了!”
施耐德原本還在原地小步跑動,聽到這句話突然停下,眼中閃過思索的神色。
“沒有人願意再割肉……相當犀利的見解!”他由衷讚歎。
“隨口說說而已。”林默謙遜地擺擺手。
施耐德卻鄭重地搖頭:“這絕非隨口之言,你精準地道出了市場的本質。實際上,全世界的市場都逃不過人性二字。相比之下,我們那套交易體系,確實顯得有些落伍了。正如我父親所說……”
林默安靜地等待着。
施耐德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沉重:“08年的金融海嘯,重創了我們家族經營多年的傳統對沖策略。更糟的是,我父親??家族的掌舵人??在一次對歐元區危機的誤判中,讓基金蒙受了鉅額損失。我這次來參賽,就是希望學習全球最前沿的交易理念,爲家族尋找新的出路。”
林默聽完,鄭重地點頭:“我的老師教導我,‘規則可變,人性永恆’。我相信,你們一定能找到適合自己的道路。”
不知不覺,暮色漸深,兩人已走到施耐德下榻的酒店門口,暖黃的燈光已經亮起。
“我也如此堅信!”施耐德的神色重新變得堅定,“林默,我得回去覆盤了。接下來的比賽,我會全力以赴。”
“再見。”
“賽場上見。”
林默也回到了酒店,這個晚上也夠熱鬧的,韓數還在工作着,但是看着帶了些疲憊。
“累了就休息休息!別太拼了老韓!”
“不行,我要把今天的交易在覆盤一遍!”
“好吧!”
林默無聊便拿起了陳雅琪給他的那份港股生存攻略,要不今天和陳雅琪通話他甚至忘了這份文件了。他隨意的翻閱着,希望能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當翻到“江港交易所”這隻股票時,林默不禁回想起前世,這可是一隻未來的港股大牛股。它的屬性和券商略有類似,也會隨着行情的走暖而走高,隨着行情的走冷而走低,和“人體經濟學”中的“神經”有異曲同工之妙。
在看到陳雅琪總結的基本面資料時,關於港交所上半年業績的簡練分析吸引了他的注意:
“期內股東應占溢利22.58億元,較09年同期增長3.2%,每股盈利2.1元,派中期息1.89元。營業收入升約3.44%至34.54億元。”
數據旁,是陳雅琪清秀的字跡所做的批註:
“核心驅動力:現貨市場成交活躍及新股上市費大增。上半年日均成交額環比提升,上市費收入同比激增約30%,有效抵消了投資收益淨額下滑的負面影響。”
林默微微點頭。這份成績單符合市場預期,看似增幅不大,內涵卻值得玩味。他的手指輕輕劃過另一行關鍵信息:
“夏佳立表示,有90只新股排隊上市,疊加港股成交大增,推動股價表現。”
“90只新股排隊……”林默輕聲重複着這個數字,嘴角泛起一絲瞭然的微笑。這意味着未來持續的上市費收入,更是市場信心的鮮明旗幟。他腦海中的數據與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開始重疊、印證??港交所的商業模式護城河極深,近乎壟斷,其業績是市場牛熊的天然晴雨表。
他繼續往下看,資料中提及,2010年港股市場儘管走勢反覆,但日均成交金額約爲691億港元,較2009年的623億港元增加了大約10%。
而進入下半年,市場熱度明顯攀升,僅十月份,日均成交就達到了978億港元,甚至在十月末出現了單日成交額超1360億港元的年度次高記錄。
“成交額是一切的基礎,”林默心想,“量比價先行,市場的血液正在重新沸騰。”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報告中關於有幫保險IPO的前瞻性分析上。陳雅琪特意用紅筆標註:
“有幫保險計劃上市,預計募資逾1590億港元,有望創香港歷來最大IPO紀錄。其成功與否,將極大影響市場情緒與港交所短期業績。”
這一刻,林默對港交所的“股性”有了更立體的感知。它不僅僅是簡單的券商股,更是市場生態的集大成者:交易費、上市費、結算費……市場的每一個心跳,都能轉化爲它財務報表上的數字。
他合上資料,走到窗邊,俯瞰着夜幕下依舊燈火通明的維多利亞港。那片璀璨的燈火中,就有港交所的所在。
林默心裏想着:港交所背後由新鮮血液(新股)、真金白銀(成交額)和制度優勢(壟斷地位)共同推動的、更堅實的邏輯。”
這樣的股票不就是既有業績支撐,又有市場彈性的好股票啊!
林默激動的打開了電腦,自己開始覆盤起了“江港交易所”的一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