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松凜將兩個機甲單兵連帶指揮和機甲師一鍋端了後,給許摘星發消息問她在哪兒。
【輕型機甲:正在跑圖】
哦?
【重型機甲:好,跑完發消息,我結束對局。】
許摘星迴完消息,雙手作喇叭狀向前喊話。
“藏好了嗎?來找咯。”
銀白色的雨燕從空中緩緩飛過。
而她的腳下,兩座從中折斷的摩天大樓互相交疊,形成了一個狹窄的尖頂空間。
林田滿駕駛的銀灰色機甲正躲在這裏。
他癱坐着大口喘息着,一邊藉由反光鏡窺探那隻邪惡白鳥的行蹤。
??腦子有病的軍校生。
明明一劍就能解決掉他,突然又說要給他一個機會?
林田滿冷笑一聲。
他絕對會讓她付出輕視自己的代價。
打開隊伍頻道,裏面是指揮在淘汰前幾分鐘上傳的完整全圖地圖,中樞塔的點位用醒目的熒光色標註了出來。
已知對方留守的是一架實力超羣的重型機甲。
但他駕駛的是以敏捷出名、具有飛行能力的“雨燕”,不需要正面進攻。
說不定真的有機會。
見邪惡白鳥飛遠,銀灰色雨燕鬼鬼祟祟地鑽出廢墟,原本流光溢彩的機身被沉沙撲滿,變得灰撲撲的。
林田滿卻顧不上形象了,設置好中樞塔座標後,便直奔目的地。
穿越大半座地陷的“鋼鐵叢林”,銀灰色雨燕最終降落在距離中樞塔大約五百米以外的廢棄大廈頂層。
林田滿的雨燕因搭載三組武器拖慢了速度,而那隻邪惡白鳥八成又只掛了把鐵片…難怪總快他一頭。
白色的懸浮廢塔近在眼前,他果斷拋棄了光刀與輕型粒子槍,僅留下了一把集中式火炮。
視角向下拉,那個重甲單兵竟然收起了她的機甲,悠哉遊哉地翹着二郎腿坐在石頭上,毫無防備。
林田滿心中大喜。
他迅速環顧四周,既無鳥類災害干擾,更無邪惡白鳥在側。
好機會!
他迅速架好炮口對準了塔內懸浮的藍色光芒。
只需要命中這一炮!
但??
“哎喲,找到了。”
瞳孔瞬間緊縮。
銀灰色雨燕立刻扭身趴伏,而一把飛劍從他頭頂一寸處削了過去。
獵獵破空聲,差之毫釐。
林田滿看着那把鐵片子“咻??”一聲飛出去老遠,消失不見。
愣了一秒,接着霎時暴起!
??沒了武器,看你還怎麼打!
集中式火炮急轉炮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轟出第一炮。
灼眼的火光讓視野暫時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林田滿根據作戰經驗,迅速斜飛閃避所有可能的攻擊。
而視力恢復的剎那,彈藥已再次填充成功。
…可四下竟然又不見了白鳥的行蹤。
林田滿不可置信地扭頭搜尋,一無所獲。
直到他突然脊背一寒。
“嗨,我在這兒呢。”
聲音竟在頭頂!
冷兵器的寒光近在咫尺,林田滿抬起右臂阻擋,“乓”一聲脆響,臂甲上赫然出現一道裂痕。
?,打偏了?
他顧不上思考,不敢再正面對抗,撒腿就跑。
三把武器都沒了跑得就是快,衝出去了大約一千米,林田滿回頭看,發現銀白雨燕沒跟上來。
…還好是個路癡。
他拍拍胸口,暫時放鬆下來,開始尋找下一個進攻的機會。
但半小時後。
林田滿發現他錯了。
*
許摘星承認,在衆多優點的襯托之下,她的方向感只能算一般。
但許摘星有自己的記路小妙招,譬如聯想記憶、環境記憶之類的。
只要戰鬥過的地方,她就都記得。
所以在放生林田滿的半小時內,她像追風箏一樣,東遛西逛地跑遍了整張圖。
林田滿也有點實力,他的不少“雨燕”駕駛技巧都被她直接偷學了去。
側飛、旋肘、如何化解格鬥連招間的卡頓滯澀,最終完成絲滑的逃跑。
許摘星很滿意,她在總結之後,全數又應用在了林田滿身上。
反觀林田滿,就很不輕鬆了。
他大概在第三次被放跑後察覺到了許摘星的意圖??這人根本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太羞辱人了。
林田滿心中憤怒到了極點,尤其是他試圖反擊,使出的技巧反倒被許摘星光速1:1復刻又招呼了自己身上後。
打也打不過,身爲主播,又不能主動投降,只好苦命地配合這場追逐戰。
這場折磨終於在他們再次回到中樞塔時結束了。
許摘星衝坐在底下的平松凜招招手,反手一劍擲出,這次不偏不倚,直接擊穿了他的核心。
【恭喜您,擊敗了輕型機甲“小滿大魔王”。】
【敵方全員淘汰,“末世廢都”進入地圖結算時間,獎勵已發送至郵箱。】
看着銀灰雨燕化作數據消散後,許摘星降落到平松凜面前。
“圖背完了?”
她拍拍胸脯:“倒背如流。”
“ok,”平松凜點點頭,“下一局。”
許摘星坐好了跳轉準備,但是這次眼前一花後,視野卻全黑了。
一陣猝不及防的短暫抽離感結束後,許摘星茫然地睜開眼。
單手掀開全息艙門的司沅面無表情。
“醫生說了,你每天只能上線一小時。”
許摘星:……
她只好到論壇跟平松凜解釋。
對方表示理解,並聲明這樣的特訓起碼還要進行三次。
司沅站在一旁,見她沒有什麼異常的症狀,便一聲不吭地又離開了。
這次全息艙訓練,許摘星的體感確實比昨天輕鬆,腦域中甚至傳達了類似運動過後酣暢淋漓的舒適感。
她把精神力恢復劑灌下去,拿了換洗衣物去洗澡,從浴室出來後頓感神清氣爽。
司沅又出門上課去了,甘?坐在客廳裏,見到她後立刻熱情地招呼。
“來一起看訓練賽的直播。”
許摘星瞬間想起今天在食堂碰到的一行人,她從善如流地在甘?身邊坐下。
“校隊打帝林國立?”
甘?點頭。
“稀奇吧?高貴的帝林竟然肯迂尊降貴配合我們末流top了。”
“啥意思,以前沒跟帝林國立打過?”
“也不是。三年前,林小禾學姐沒出事的時候,訓練賽約得還算頻繁,但後來…唉,我們聯賽成績不理想了嘛。”
甘?順手給她倒了杯甜水。
“可惜了,那屆咱們可是有望奪冠的。”
聽見林小禾的名字,許摘星摸了把鼻子,又拿起水杯,只是放在嘴邊半晌沒喝。
“…那他們現在怎麼又願意跟我們打了。”
甘?聳聳肩:“還能爲啥,因爲江縱唄,在勃南聖學院那個橫空出世的3S公佈以前,他可是咱們這屆單兵裏最燙手的香餑餑。”
“反觀帝林國立,嘖嘖,”女生莫名邪魅一笑,“就一個聲稱5歲就覺醒了感知異能的‘遠征軍委培’指揮,戰績嘛…拿不出來,當然着急咯。”
這麼說,好像是有點拉。
又一次聽到陌生名詞的許摘星關注重點卻迅速偏移了:“感知異能到底什麼?”
甘?:“你不知道感知異能?”
她看許摘星的眼神就像在看新出土的舊曆老古董,又或者去華光科技實習卻問司溫書是誰的實習生。
但還是爲許摘星解答了。
“我們新曆聯盟人不是比舊曆藍星人多開發出點東西嗎,”女生敲敲自己的額頭,“精神力,出現以後人類開上了機甲。”
“這玩意兒據說人人都有,區別就是開發程度的高低,能提升,但是受到腦域強度的限制。”
她拿起裝滿甜水的玻璃杯晃了晃,又指指角落的直飲水箱。
“容器的上限決定了精神力的最終,腦域能裝多少,最後就有多少。”
甘?見許摘星若有所思地點頭,便問:“你知道現在聯賽隊伍的標準配置吧?”
“三單兵一指揮一機甲師。”
“不錯,”甘?頷首,“感知異能就是產生這種定位分流的原因。”
“單兵的精神力無法主動外放,只能用來間接地催動機甲。但有一批人,他們的腦域產生了變異,多了個可以隨意開關的‘水龍頭’,使精神力具備了外放感知的特性。這種能力即爲感知異能??指揮專屬的核心能力。”
許摘星摸摸下巴:“那麼指揮的異能也各有區別吧。”
甘?爲她的一點就通感到欣慰。
“不錯,而且醫學界還通過比對分析不同指揮外溢的精神力,證明了精神力之間存在個體差異性,‘宇宙中也永遠找不出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①。這條理論最終應用到了現在的傳感式機甲技術中。”
她說到這裏時,投影大屏正巧結束了循環播放的舊影像。
畫面變幻,十架機甲分立於左右兩側,屏幕中央出現倒計時。
因爲是校內非公開訓練賽,所以只給軍院學生開放了觀賽鏈接,也沒有配備解說。
甘?熱情地擔當了這個位置,她示意許摘星看屏幕左側的金紅雙色機甲。
哦,她記得,叫“焰生”,司沅姑姑的作品。
許摘星:“我認識,造它花了特多錢。”
甘?點頭:“嗯,這機甲就是爲江縱量身打造的。他精神力的火元素親和度最高,所以整架機甲都用了SS級以上的同屬性頂級材料。”
許摘星詫異:“精神力差異性是指元素親和度?”
“不、不然呢?”甘?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撓了撓臉頰。
許摘星沉默兩秒,委婉道:“我原以爲這種‘差異’會有個更…更科學的解釋。”
“很科學啊?”甘?更困惑了,甚至有點較真,“我這學期的神經科學論文題目就是它!”
你無法跟一個星際聯盟人解釋什麼是靈根和識海,就像無法向修仙者解釋爲什麼這裏的劍不能在天上飛。
許摘星打了個哈哈,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還是看比賽吧。
在好室友的介紹下,許摘星分清了校隊衆人的機甲,但帝林校隊的配置,甘?解說也只能兩手一攤:“這我可真不清楚。”
她盯着屏幕右邊的帝林校隊,目露失望,好半天後又說:“還以爲會跟以前一樣露臉呢。”
許摘星:“看臉幹嘛?”又不能當飯喫。
甘?:“可我作爲一個醫療兵守着這場比賽就是爲了看看帝林國立的指揮長得到底有多麼驚天地泣鬼神般的好看啊!”
許摘星:“哦、是嗎。”
“不然我跟他們學開機甲?”
甘?幽怨地反問。
“這是一羣掛壁啊。”
好在她並未因帝林國立指揮的臉蛋缺席就罷工不看比賽了,依舊敬業地充當許摘星的解說。
很巧的是,這場訓練賽使用的地圖也是“末日廢都”。
與平松凜帶着許摘星刷圖的野路子不同,校隊的佈局展開得十分縝密而迅速,成員各司其職,開圖的進度不相上下。
不過中央白塔方的落點選在了許摘星進入過的那片工業園區,那裏十分靠近補給點,是明顯的開局優勢。
在中央白塔校隊率先製作出了探測器後,“焰生”作爲前鋒開路。
許摘星雖然沒有團體戰的經驗,但也能看出他們的指揮十分老道。
廢都圖的地形只有開局時固定,在對戰過程中,頻繁的地動與磁場干擾會導致輕甲回傳的情報產生誤差。
中央白塔校隊的陸地行軍路線卻異常精準,好幾次與災害羣、地裂擦肩而過。
不過半小時,兩方隊伍甚至還沒產生摩擦,他們距離中樞塔的位置就只剩下不到兩公裏。
當然,帝林國立也沒有落後太多,只是頂尖強隊之間爭的就是毫釐之差,一旦被對方掌控主動權,想翻盤就不能再循規蹈矩。
所以他們果斷放棄了尋找中樞塔,轉而向前進的中央白塔成員校隊包圍而來。
可以看出,帝林國立成員戰鬥力都不凡,僅僅兩名單兵,卻在發現中央白塔大學校隊後果斷髮起進攻,並且成功留下了負責護衛指揮的中型機甲手,讓他損失了半隻機甲手臂。
但其他人依舊像滑不溜手的泥鰍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中的“焰生”也及時支援,讓中型機甲逃出生天。
甘?一邊喫零食一邊點評道。
“把姜指揮當軟柿子捏?選錯人了吧。”
許摘星同意:“她很厲害。”
中央白塔校隊的進攻策略看似圍繞“焰生”制定,實則目標明確,直奔中樞塔而去。
“焰生”倒更像是吸引火力的靶子、護衛其他人的保鏢。
敢這樣用中央白塔的王牌…這位指揮確實是個強人。
兩邊很快又爆發了幾次衝突,依然被不着痕跡的化解了。
眼看中樞塔近在咫尺,甘?打了個哈欠:“…好無聊的訓練賽,還不如上次打東句學院有看頭。”
她站起身,表示要去餐廳喫飯,並向許摘星發出了誠摯的邀請。
然而戰局中變故陡生。
承擔了保護與牽制任務的帝林輕型機甲突然棄其指揮與機甲師不顧,與潛伏在中樞塔附近的兩位隊友發起猛攻。
已被重創的中型機甲手錶現得毫無防備,竟直接被淘汰出局,只留下一架重型機甲艱難回防,苦苦頑抗。
甘?驚得走不動道。
“他們指揮失心瘋了?不管淘汰我們幾個人,只要‘焰生’一炮轟了中樞塔,我們也必勝啊。”
許摘星卻覺得不對勁:“你爲什麼認爲‘焰生’一定不會回援?”
“這還用問,江縱??”
可惜甘?的話還沒說完,屏幕裏的金紅色機甲竟真將炮口一轉,轟向了失去保護的帝林機甲師、指揮,緊接着立刻踏焰折返。
一杆浴火長槍出現在他手中,輕型機甲以無匹之勇,利刃一般插進戰局。
可惜白塔方的機甲師和指揮已經被先後淘汰,“焰生”此舉雖然扭轉了重型機甲的頹勢,但只保下了隊友一命。
當然,帝林剩下的成員,唯一的重型機甲半身損毀,也完全失去了戰鬥力。
於是甘?的嘴巴又閉上了。
“那結果倒也沒差…”她輕聲嘀咕道,“江縱確實挺能打的。”
許摘星沒有發表意見,她不認爲一名“遠征軍委培”指揮會讓隊友自尋死路。
“焰生”救回隊友後,重新展開機翼起飛。
許摘星莫名從他的動作中看出了從容。
也對,帝林已經沒有具備擊毀中樞塔戰鬥力的隊員存在了,他確實可以放鬆。
天空…卻在這時被爆炸的晶霧染成了藍色。
毫無預兆的。
“焰生”驚愕地扭頭。
煙塵散去,一架損毀率在半數以上的青白色指揮用機甲出現在衆人眼前。
而它完好的左肩上,正扛着一架集中式重型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