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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八 情逝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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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風拂過面龐,有些微熱。軍營門口的柏油馬路,筆直長遠。

一輛越野車從遠處奔着軍營方向疾馳而來,兩旁行道樹上的葉子沙沙作響,象兩隊挺直肅立的戰士,迎接首長的到來。

營門外站崗的士兵“啪”地一個轉身,伸出一隻手做了個停車的姿勢。

“嘎吱!”一陣急促的剎車聲,越野車在停車線外剎住勢頭,停了下來。

“隊長!”站崗的士兵突然大叫一聲,立正敬禮。

瑾萱透過車前的擋風玻璃,明顯看到一滴淚水,隨着戰士抬起的手臂從臉頰上滑落。

門房裏負責登記接待的戰士,聽到衛兵大叫,抬起頭朝越野車望來。

“隊長!真的是隊長!”門房裏的戰士拉開門,顧不得形象撒腿往越野車跑來。

“都還好吧?”海天推開車門,一躍而出,緊緊把跑過來的戰士抱在懷裏。

站崗的士兵一直保持着敬禮的姿勢,胸前的鋼槍微微顫抖,撞擊着衣服上的徽章。

“隊長回來啦,石隊長回來啦!”

“隊長好!”

“敬禮!”

瑾萱開着越野車緩緩駛入軍營,所有正在訓練的戰士們都挺直肅立,眼眶紅紅的,對着越野車立正敬禮。

海天把身子從車窗裏探出來,給每一位戰士回禮。

“隊長!”

“隊長!”

單槓上跳下兩名戰士,象離弦的飛箭,往海天直撲過來。瑾萱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林正和陀淘已經跑到車子跟前。

海天腳尖一點,從車窗裏跳了出去,緊緊拉住兩人的手,眼睛裏都是淚水。

這是瑾萱第一次看見海天落淚,三人哭得稀里嘩啦的。瑾萱也忍不住眼圈一紅,世界變得模糊起來。

“瑾萱姐!”陀淘抹了抹眼睛,趴在車窗上看着瑾萱喊道。

“傻小子!喊嫂子!”海天揚手抽了愣小子一個頭皮。

“大嫂!”林正反應快,一把拉開陀淘,把頭探進車廂,對着瑾萱喊道。

瑾萱喜極顏開,剛轉過身招呼林正,肩膀忽然被人一拍,轉臉一看,陀淘已經拉開車門,一把將瑾萱抱了出來,咧開大嘴,露着整齊潔白的牙齒,衝着瑾萱傻笑。

林正陀淘拉着瑾萱和海天往隊部走去,自有不輪班的戰士將越野車開走停放。

隊部裏海天的宿舍還保持着原來的樣子,只是桌子上多了一張黑白相片。

林正一閃身,剛要把照片拿走,被海天一把拉住。

從陀淘的小眼神裏可以看得出來,林正在特戰隊幹得不錯。

老餘帶着張劍鄭大牛和宋玟月執行任務去了,隊裏的事務暫時由林正負責。

二人在宿舍裏安排了午飯,招待海天夫婦。

“隊長,啥時給咱們添個大侄子呀?”林正以茶代酒,舉杯祝賀完之後問道。

“是啊是啊。”陀淘趴在桌沿上附和。

見二人問起,海天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次回來,還不知道怎麼跟軍長提起復員的事,何況以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來說,也不敢輕易要孩子。

“他呀,擔心怎麼跟軍長說呢。”瑾萱點破話題,把海天打算復員的事跟林正陀淘說了一下。

二人自打入伍就跟着海天,儼然把他當作父兄一般看待,聽到消息後依戀不捨。

陀淘眨巴着眼睛,一直在邊上沉默不語。瑾萱幾次拿眼睛看他,他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愣小子明顯長大了,特別是經歷過海天的“犧牲”,之前從來都是無憂無慮的愣頭青,一直被林正取笑。

四人草草用完午飯,林正陀淘親自駕車把海天夫婦送到軍部大院。

瑾萱拉拉海天的衣袖,示意他下車,很多事情儘管很難開口,終究還是要說的。

當海天夫婦從軍部大院出來,坐上軍用吉普車的時候,林正和陀淘誰都不敢搭話。

因爲隊長的眼神太憂鬱了,憂鬱得別人不忍心跟他對視。老軍長見到海天的時候是萬分驚喜的,可是萬分驚喜之後,卻讓他十分失望和惋惜。

足足半個多小時沒有說話,甚至連看石海天一眼都沒有,後來還是端着水果進來的楊醫生打開了僵局。

瑾萱是感謝楊醫生的,若不是她的及時出現,她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可能是海天的一陣劇烈的咳嗽,才把老人偉岸的身軀翻轉過來。

一個不捨的擁抱表明瞭一切。

軍人的話不多,一個動作足矣。

然而這個擁抱,海天會牢記一輩子。

海天夫婦離開軍營時,林正帶着所有的特戰隊員們列隊恭送。

軍禮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光,戰士們的臉上掛滿了淚水,連瑾萱看了都震顫不已。

她甚至後悔自己鼓動丈夫復員,沒當過兵,不知道這份感情的真摯和深厚。

她只以爲如當初大學畢業時的分離,以爲用不了多久就能夠平息。

正如海天說的,他和這幫孩子們是過命的交情,爲了他們他甘願去死。

“老餘回來,來成都找我。”這是海天在軍營門口跟林正交代的最後一句話。

越野車揚起飛塵,沿着來路駛去,把軍營的大門使勁往後面推。

瑾萱從眼睛的餘光裏發現,海天一動不動坐得筆直,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戰士們的呼聲越來越輕,終於被風聲蓋了過去。

“對不起,是我逼着你離開的。”瑾萱望了丈夫一眼,柔聲說道。

“不,別這麼說,軍營裏有幾百個像我這樣的軍人,而梁瑾萱的丈夫之後一個。”海天看着前方,一字一頓地說道。

說完之後,扭頭看了瑾萱一眼。放在檔位杆上的手忽然趕到一絲涼意,一顆晶瑩的淚珠落在瑾萱的手背上。

二人默不作聲,越野車一路回程,直至手背上的淚珠自然乾透。

時間一絲絲過去,轉眼半個月了,瑾萱和海天每天幫着柳碧瑤打理些飯館裏的小事,偶爾回到畫室作幾幅畫。

老餘早上打來電話,和海天夫婦約好了會面的時間,二人打算在碧瑤家再辦一場宴席,一來慶祝團聚,二來自打成婚以來,還沒正式邀請過這幫生死與共的朋友。

柳碧瑤早早地掛出了打烊停業的牌子,留下一整天專門招待特戰隊的隊員們。

吉普車的轟鳴聲在畫室外面的小馬路上停下來,海天拉着瑾萱快速跑出門外。

“海天哥!大嫂!”宋玟月第一個撲了過來,前天夜裏跟母親把海天談論了一夜。

“都大的人了,還撒嬌?”海天一把將玟月抱了起來,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圈。

玟月憋紅了粉面,兩隻拳頭對着海天的肩膀好一通捶打,衆人看了,全都哈哈大笑。

海天握住老餘和戰友們的手,把衆人讓進屋內。

“喲喲喲,孩子們全都來啦,待會開喫,姐姐做了好多好喫的。”柳碧瑤聽到聲響,從飯館裏跑了出來。

戰士們平日都在軍營裏,難得外出,看到這麼風情萬種的熟女姐姐,即感到親切又有些靦腆。

瑾萱趕忙給大家介紹,讓海天招呼戰士們喝茶,自己拖着柳碧瑤會飯館燒菜。

陀淘和玟月硬賴着瑾萱,也跟着進了廚房。

“嫂子,我來幫你。”玟月捲起袖子說道。

“沒事的啦,都是碧瑤姐和姐夫忙的,我和海天還沒插得進手呢。”瑾萱趕忙拉住玟月的手說道。

“哎喲,這麼細嫩的小手,怎麼能做這些粗事?快到邊上歇會去。”柳碧瑤在宋玟月的嫩手上捏了一把說道。

“自打姐夫來了之後,碧瑤姐越來越不像話了。”瑾萱怕玟月尷尬,急忙打岔。

“哎哎哎!你個死丫頭,怎麼說話呢?是不是看姐姐越來越性感了,心生妒忌啊啦?”柳碧瑤在瑾萱的胳肢窩狠狠撓了幾把,三個女人頓時笑作一團。

陀淘看着三個女人嘻嘻哈哈,扶着門框僵立在那裏。

“怎麼啦?小淘子。”瑾萱收住笑容,湊到陀淘身邊問道。

“沒沒什麼”陀淘支支吾吾地說道。

“他呀,成天唸叨徐海妮呢!”玟月把陀淘的祕密揭開。

瑾萱恍然大悟,怪不得前幾日在軍營裏,就覺着陀淘哪裏不對,原來愣小子長大了,開始有心事了。

“嘿嘿,玟月姐亂說的,別聽她的。”陀淘黑臉一紅,急忙說道。

“啥?我亂說?”玟月一把揪住陀淘的耳朵,把林正告訴她的話跟瑾萱她們說了一遍。

陀淘早羞紅了臉,自顧自搬起一整塊豬排,拿起刀狠狠切了起來。

“哎喲喲,我說小淘子,你是拿肉出氣呢?”柳碧瑤柳眉倒豎,叉着腰喊道。

瑾萱和玟月轉身一看,原來好好的半片豬,被陀淘切得都是碎塊,那可是柳碧瑤待會做菜用的。

原來陀淘上個月出任務回來,回了涼山一次。剛好徐海妮和椒鹽錯來馬子村做客,在陀家歇了幾天。

自打楊天嘯過世之後,徐海妮一直留在阿機椒鹽錯身邊,不曾出嶺。

陀子到偶爾也去杜鵑嶺拜訪椒鹽錯,海妮和老陀子最聊得來。惹得老寨主心生醋意,硬說老陀子搶了他的孫女,二老經常爲了徐海妮的事爭得面紅耳赤。

陀子到平時的話不多,凡事只拿眼睛看着,海妮覺得陀爺爺特別親,經常跟着陀子到出嶺。

有時候跟着陀子到進涼山打獵,有時候跟着陀子到回馬子村住上一陣子。

椒鹽錯疼愛孫女,自打女婿過世之後,爲了不讓徐海妮傷心,凡事都順着她的意。

好在孫女比女兒懂事多了,儘管整個杜鵑嶺都寵着她,卻從來不仗勢欺人,不像霧飛櫻那樣跋扈。

那一夜,椒鹽錯和陀子到誰都不服軟,竟然約好深夜進山獵熊。不知二老是不是成心如此,家裏就剩下陀淘和徐海妮兩人。

月色皎潔,一縷清風吹起幾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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