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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九 黑電的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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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樹林。

一灣碧水。

幾隻白鵝。

夕陽從林子外透進來,微風吹的人懶洋洋的犯困。費了老半天勁,拆下來一堆亂七八糟的垃圾。

根本就是危言聳聽。

關小葉報了警,把劫匪的特徵詳細描述了一遍,全城已經開始追捕。

東哥帶着白淨臉開始亡命生涯。

得知鬧鬧和黑電平安,瑾萱這才放下心來。二人上了車,駛出樹林時天色已黑。

“謝謝你。”瑾萱斜靠在副駕駛座位上說道。

“跟我還客氣啥呀?”關小葉望着瑾萱笑着說道。

天澤臨終前讓她照顧瑾萱母子,有些事,答應過別人又怎能輕易地說出來?

但願母子二人平平安安,鬧鬧長大成人,那是對天澤最好的安慰。

吳不凡一路飛馳,開到虎丘山門外面的停車場,隨便找個停車位,把敞篷老吉普塞了進去。一溜小跑進了虎丘山門。在售票處刷了園林卡。朝劍池奔去。

三天兩頭來虎丘拍照片,對這裏地形相當熟悉。虎丘的工作人員基本上也都認識他了。每次在虎丘,他總有種特殊的感覺,那是連他自己也分不清的,很輕很遙遠的那種。烈日炎炎,上山的石板路被烤得滾燙滾燙的,千人石象是煎牛排的鐵板,鞋底踩在上面,呲呲地冒着白煙。吳不凡顧不得那麼多,一邊跑路一邊瞪着那雙牛眼,狠狠的望向劍池邊上的那個亭子,亭子裏有一副石桌石凳,“估計素素會在石凳子上坐着吧?”

果然,隔着千人石,他看到亭子裏似乎站着一位長髮的女子。長期拍照用眼睛,他的視力不是很好。應該是素素,是的,正是素素!距離越來越近,他已經不象之前那樣焦急了。

離亭子還有五十米左右的距離,他放慢了腳步,一來緩緩氣息,二來好給趙鐵流發個信息。至少報個平安啊。想起那小子就來氣,氣死他活該,哈哈,讓他急死在紐約拉倒。說是這樣說,到底還是給趙鐵流草草的打了兩個字發了過去。

兩個字足夠了,從幼兒園同學到高中,他們之間在很多時候,互看一眼就知道對方想幹啥了。趙鐵流那小子風流成性,人又長得漂亮。不好意思,形容一個男人不應該用漂亮這兩個字的,不知什麼原因,吳不凡老是覺得,對趙鐵流外貌的概括,這兩個字是最合適的。那小子小學就開始談戀愛,吳不凡不知道幫他傳了多少小字條了。也沒少替他背黑鍋,這輩子彷彿欠了那小子的債。說出來都是淚。

倒是有一件事,吳不凡覺得趙鐵流挺大方。結婚那天,趙鐵流動員梁素素親了一下吳不凡。想起那個吻,吳不凡就高興,打心眼裏迸發出來的那種滿足。朋友妻不可欺,誰讓是趙鐵流娶了梁素素呢。一個吻已經足夠了,足夠他吳不凡對這兩個前世的冤家死心塌地一輩子了。

這些年來,吳不凡早把對梁素素的愛,從身體上的幻想,轉移到心靈裏的關懷了。他愛着梁素素,只要她高興快樂,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倆每天都幸福美滿的活着。起初他只希望梁素素一個人幸福的,至於趙鐵流那小子,倒是真的從來沒有祝福過。時間久了,也就想通了,他們夫妻都快樂,家庭才能幸福嘛。吳不凡是很通情達理的。

“素素!”吳不凡衝着亭子喊道。沒人答應,這孩子看來氣還沒消啊。這讓吳不凡想起了前年發生的那件事。夜裏十二點嘍,梁素素打電話來,讓他去她家接她。那是趙鐵流夫妻倆結婚以來第一次吵架,不知道爲了什麼事,她沒說,他也沒說,他也沒問。

吳不凡來到趙鐵流家,按了門鈴,門是趙鐵流開的。客廳裏沒見着梁素素。還沒進門,趙鐵流就對吳不凡使了一個眼色。吳不凡明白,這是讓他去勸梁素素呢。要不是看到趙鐵流使眼色時卑歉的熊樣,吳不凡早就一拳砸暈這個小白臉了。名字取得挺威武,摁吧摁吧不夠吳不凡一巴掌的。讓你欺負素素!哎,算了,勸和不勸分啊。吳不凡進了房間,梁素素正收拾衣物呢。

“幹嘛呢,孩子,誰惹你啦?”吳不凡象哄孩子似地明知故問道。

“沒人欺負我。”素素一邊把衣物放進行李箱,頭也沒抬答道。

“哦喲,還收上衣服啦?準備去南極?”吳不凡嬉皮笑臉的對着素素喊道。

“帶我去你家。”語氣很輕,卻是很堅定。那種語氣裏透出來的威嚴,讓人無法拒絕。

“去我家幹嘛啊?我家象狗窩一樣,今天星期三,阿姨要週五纔來打掃呢。”吳不凡依舊嬉皮笑臉地哄着梁素素。這些年,吳不凡一直一個人住,他也不愛收拾,寧願一個人抱着他的老木吉他對着鏡子嘶吼,也不願意撿起掉在地上的一根筷子。掃地阿姨每週來一次,幫他打掃衛生。

“我去打掃。”梁素素照舊用很輕微的聲音說道。手裏絲毫沒有減緩收拾行裝的步驟。

“好吧好吧,我最好你住我家呢,看到趙鐵流那小子我就來氣,這麼好的老婆不好好疼愛,還惹人家生氣,你慢慢收,收全了我們一起搬走,我家你隨便住,住一輩子我更願意呢。”吳不凡一邊嬉皮笑臉的說道,一邊退出房間。

客廳裏,趙鐵流傻愣愣的坐着,平時挺會哄女生的那張小白臉耷拉着,眼簾低垂,無精打采。吳不凡走到趙鐵流邊上,甩出一根菸,叼到嘴巴上,另一隻手熟練的打開火機,點燃吸了一口。對着趙鐵流攤了攤手,聳了聳肩膀。趙鐵流沒啃聲,這傢伙不吸菸不喝酒,啥愛好沒有,估計哄女人開心是他唯一樂於做的事了。平時趙家不允許客人抽菸的,唯獨吳不凡不管這套。因爲素素不會管他,至於趙鐵流嘛,管了也不起作用。他那小身板,經不住吳不凡一巴掌的。

梁素素拿着行囊出來,在客廳換好了鞋子,直接推門走了。吳不凡對着趙鐵流吐了一口濃煙,轉身三步兩步追上了素素,搶過了她的行李袋,和素素下了樓,把她接到自己家去了。

那一晚,吳不凡沒有問梁素素吵架的原因。夫妻之間的事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過幾天就好了。他陪着素素在沙發上坐了將近兩個小時,兩人誰都沒開口。最後,梁素素把吳不凡的牀收拾整齊了,讓他給她講個故事。吳不凡關了房間的大燈,打開暗暗的小檯燈,一邊輕輕的用手拍着素素,一邊給她講專諸刺王僚的故事,他喜歡春秋吳國的故事。一直講到素素睡着了,他才抱着被子,在客房裏睡了一宿。

“素素,我來嘍,這麼熱的天,怎麼跑來虎丘啦?你看,這裏遊客一個都沒有哎。”吳不凡嬉皮笑臉地跑向站在亭子裏的梁素素,嘴巴裏不停地說着。

“他和別人好上了。”梁素素不帶任何表情的說道。

“噝,啊?”這次吳不凡沒有大聲吼,他只輕輕倒吸了一口氣,又輕輕地吐了出去,不知道該怎麼說,實在太突兀。只覺得一陣寒意,渾身毛孔急劇收縮,即使烈日炙烤萬物,仍然覺得脊樑骨冰冷冰冷的,象掉進了萬年的冰窟。

素素背對着吳不凡,靜靜的站立在那裏,吳不凡走上去,從背後用雙手摟住素素,將她擁入懷裏。汗水依舊象水珠一樣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裏迸出,兩人卻覺不到一絲炎熱。兩顆心彷彿停止不動,四週一片寂靜,靜得連無處不在的知了的聲音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連該不該打罵趙鐵流都不知道了。只是靜靜的輕擁着她,讓她知道不管在什麼時候,總有人在她的身邊。

“不怕,我們一起去後山走走吧。”吳不凡擁着素素良久之後,在素素的耳邊輕聲地說,聲音輕得連他自己都聽不見。他知道,她能聽懂他的話,他一直這麼認爲。估計着一個人在這裏站立很久了,腿腳肯定麻木了,他彎下腰在素素的足三裏穴道附近輕輕的揉着,兩條腿冰冷冰冷的,這麼熱的天氣,這孩子渾身冰冷,她的內心是在承受多大的痛楚啊?

“再抱我一會。”梁素素還是不帶任何表情地說了一句。吳不凡站直身體,重新環抱着素素,“噝。”突然,肩膀上一陣鑽心的疼,梁素素竟然緊緊咬住了吳不凡的一大塊肉。咬吧,咬吧,吳不凡保持着原有的姿勢,他不捨得動。良久,一滴水珠落在了肩膀上,那是素素的淚。

自打認識以來,這是素素第一次在吳不凡的面前哭,堅強的孩子,哭吧,哭吧,把你心裏的苦統統倒出來,倒出來。輕撫着素素的秀髮,忍着肩上的疼痛,他能做到的只有這些了,她所需要的也只是這些了。

淚水開始連續起來,一大片一大片的蔓延。吳不凡不忍心把素素抱到前面來,不忍心看她滿臉的淚水,她是個好強的女孩。高中畢業那年,父母因爲車禍,雙雙離世。她開始一個人生活。就在那年的夏天,吳不凡大清早抱着吉他,跑到胥門城牆底下唱歌,趕巧素素出來晨跑,她倆認識的。她把五十元錢放在吳不凡邊上的石欄杆上,卻沒有看吳不凡一眼,繼續跑向遠方。

那天的她,留着短髮,很短很時髦的那種。上身穿件緊身的鹹菜綠半截式汗背心,吳不凡沒好意思觀察素素的胸部,隻眼睛的餘光,輕輕那麼一瞥,就足以讓他呆立原地,發愣一千年了。滾燙的腰部完*露出來,白皙的皮膚,流暢的曲線,實實在在地讓吳不凡流了好幾個月的鼻血。底下穿的是雪白的包身超短褲,渾圓的臀部彷彿嫌棄褲子的吝嗇,時刻準備崩彈而出。腳上的跑鞋也是雪白的。整個人一塵不染,猶如九天的玄女,又似敦煌的飛天。

人羣中,只因多看了你一眼,從此,再也忘不掉你的容顏。夢想着偶然有一天再相見,即使這偶然穿越千年。吳不凡爲了這次相遇,特地寫了一首歌,是模仿着那首膾炙人口的歌曲“傳奇”寫的,只是把歌詞稍微修改了幾處。他夢想着能唱給梁素素聽,在靈巖後山的那個荒坡頂上,看夕陽西垂,喝着金駿眉泡的茶湯......唱這首歌。這也許是他今天心血來潮,去山地越野的潛在初衷吧。

佳人已爲人婦,他是個原則性極強的人,朋友妻不可欺,周公定禮以來,一直是千年不變的華夏古訓。他恪守着這條古訓,把深深的愛,鐫刻在每根香菸上,吸進肺裏,深埋起來。他知道,夢想中的那個偶然永遠不可能實現,“即使這偶然穿越千年”他突然恨起這句歌詞,這也許是他自己給自己設下的魔咒。

誰又能穿越千年?我們又怎麼能夠回到過去?

“走走吧。”這回是梁素素提出去走走了。

“好啊。”吳不凡拉着素素的手,緩步走下亭子。他的肩膀已是一片紅色,被他自己的鮮血染紅的。就這樣走着,也不覺得疼。任何可以讓素素舒服的事情,他都願意去做,毫無條件,毫無保留。

沒有風,四周的樹葉恢復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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