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傲天的話仿若重錘一般砸在步驚雲的心上,以步驚雲那樣敏銳的洞察力,他清楚的知道,這絕非甜言蜜語,而是真心實意。
兩人終於是直達對方的心底,得到了這世上最珍貴的一片真情。
其實凌傲天對於自己就這麼把“重於天下”給說了出來,還是有那麼幾分驚訝的,因爲事實上,凌傲天是個很少說謊的人。
確實,只要是凌傲天親口說出的話,無論聽的人相信與否,大多數都是真實的——他很少說謊,一來以他的驕傲不屑於說些純粹的謊言;二來,無跡可尋的算計纔是他所擅長的手段。
有些話,說一半留一半,聽的人怎麼猜測都好,說的人完全不用負責任。謊言既然沒有說出來,那麼即使將來露了餡,也讓人抓不住把柄——這些都是凌傲天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因爲話一旦說出口,便收不回來了。
而此時,既然凌傲天說出了這樣的話,那便是真的,便是,一世的諾言。
承君此諾,必守一生。
於是良辰美景,更待何時?
還有什麼,能比那雙平日裏淡漠如冰此時卻滿溢濃情的眼眸更動人?
兩人激烈地舔吻起來,那能令人拋家棄子的元坤鳳血丹就那樣隨意地扔在一邊,此時此刻,兩人的眼裏心裏都只剩下彼此,其餘種種,皆可棄之。
兩具火熱的身軀緊緊地貼合在一處,密不可分,恍若一體;在那極樂的時刻,彷彿能感受到靈魂深處的震顫。
紅燭盈淚,月掩重雲;今宵一刻,誓願千年。
繾綣一夜,轉瞬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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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凌傲天便步出了天下第一樓。而向來如影隨形的步驚雲,卻沒有跟在他身邊。
此時步驚雲已經服下了元坤鳳血丹,正在天下第一樓地底的練功密室裏閉關,全力打通天地之橋。
讓步驚雲服下元坤鳳血丹,也總算是了了凌傲天的一樁心事。
其實當日那元坤鳳血丹丹成三顆,凌傲天就有想過,莫不是要找個人陪伴自己一同長存於世?可那時凌傲天自己都覺得這機會實在是太渺茫了,便也拋開了這種想法。
孰料自從和步驚雲在一起後,這麼一步步走來,凌傲天越發地深陷其中,雖說他總歸還是將事情掌控在自己手中,此時卻連這元坤鳳血丹也拿了出來,他自然也明白,自己已然用情深重,再難抽身了。
不過凌傲天是不會也不需要逃避的,動了真心又如何?步驚雲天資如此之高,又有各種天材地寶輔助,斷斷不會成爲凌傲天的弱點,那還擔心什麼呢?
一個人立在這世間巔峯,必然是十分寂寞的。那樣縱使存活千年萬載又有何意義呢?待得親朋好友一個個離世而去,剩下的不是悲愴,便是扭曲了。
所以凌傲天只會慶幸,慶幸這世間還真有人能讓他付出真心,還真有人能陪伴他並立於世,心心相印。而更慶幸的是,他所愛的人也是立於這世間巔峯的強者,他們只會互爲輔助,而不會有所拖累。
步驚雲到達絕世巔峯已久,上次和火麒麟一戰時便已有所領悟,此時正是閉關突破的絕佳時機,凌傲天已然爲此籌劃良久。
凌傲天爲了對付帝釋天已然用了不少先手,但是畢竟是一環扣一環,最終怎樣難以定論,自然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結果無異於要和帝釋天硬拼,千年的功力究竟有多大威力凌傲天並不知道,但他會盡力提升自己手上的籌碼,爭取使勝利的天平向他傾斜。
步驚雲若能突破傳奇高手,無疑能給凌傲天大大加碼,要知道步驚雲本來就能對付超過自己境界的人,此時若與帝釋天達到同一個境界,即使功力相去甚遠,也未必不能一拼。
凌傲天已經打算好,若是要與帝釋天硬碰硬,自己這邊除他之外便可以算上步驚雲、無名、聶風和斷浪。聶風和斷浪境界雖說還達不到,可是他們聯手使出的傾城之戀卻能夠在適當的時機發揮不可比擬的效用——更何況以聶風和斷浪的天資,要越級對抗也不是不可能的。
總而言之,失敗的代價太大,凌傲天絕對不想承受。
那麼,就只有讓帝釋天來承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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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釋天自從由泥菩薩口中得知“七英屠龍”之後,全付心神便放在了屠龍一事之上。這是關乎於自己能否活下去的大事,帝釋天自然會全力以赴。
其實收起了扭曲玩笑狂妄自大的心態,帝釋天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帝釋天首先想到的,就是威逼利誘。
無論這“七英”究竟是誰,帝釋天覺得,既然他們連龍都可以屠,自然也能對他帝釋天造成威脅,那麼要是把事情做得太絕,恐怕最後不但討不了好處,還會造成不可預計的後果。
那麼不妨“僱傭”他們來爲自己屠龍——不錯,帝釋天所想的,就是僱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格,而每個人,也都有弱點。
要是能掌握住對方的弱點,還怕對方不接受自己的“僱傭”嗎?
只要不被逼得太緊,同樣作爲強者的幾人也很難聯合起來對付帝釋天——分開對付,帝釋天誰也不怕——遍歷千年歲月,這點兒自信帝釋天還是有的。
說到“七英”,帝釋天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他恨不能碎屍萬段的那位天下會的幫主了。這人竟然膽敢偷盜鳳血,確實可惡至極,罪不可恕。然而卻不得不說,若論當世七英,則必然要算上他一份。
其實這七英究竟是哪七個,帝釋天弄不清楚,卻也不打算就只找七個人——所謂廣撒網就是這個道理,到時候七個人不夠就十四個人一起上,磨也要把那龍給磨死,然後再把龍元給挖出來。
而對於龍,帝釋天也是有所瞭解的。神龍存活於世不知幾千幾萬載,其真元深厚需要慢慢磨殺那是必然的,而最重要的是,龍鱗之堅天下罕見,非絕世寶刃不可破之。因此,不但要找上最頂尖的一羣高手,還要找來最頂尖的絕世兵刃。
帝釋天思索良久,終於發出了一聲勢在必得的詭異笑聲,久久地迴盪在空曠的地下冰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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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浪,你可真是讓本尊久等了。”
斷浪被帝釋天身邊的兩個絕世巔峯的神侍隨手像垃圾一樣扔在地上,摔得很是狼狽,此時卻淡然地站起身來,隨意地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不卑不亢地看着帝釋天,面無表情地說道:“原來是,帝釋天閣下,久違了。”
“呵呵呵呵,”帝釋天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若有所指地說道:“你師父和你假作反目,不就是爲了讓你來探本尊的底細嗎?”
“哦?”斷浪不動聲色地反問一聲,既不辯解,表情也看不出端倪。
帝釋天也不由得點了點頭,讚賞地說道:“小小年紀有這份膽量魄力,你也着實不簡單。”
斷浪略略施了一禮,淡然地說道:“謬讚了。”
帝釋天用手撐着下巴,玩味地說道:“從你的眼裏,本尊就能看出你的心思,你絕對不會是一個甘於屈居人下之人,而這,你師父給不了你,只有本尊才能讓你登上巔峯。”
斷浪依舊面色不改,淡然說道:“承蒙抬舉,不甚感激。”
“有趣,你很有趣!”帝釋天的語調多了幾分興奮之意,笑着說道:“本尊也不想與你多費口舌,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爲本尊做事;這二嘛,自然就是一個死字!你看如何?”
斷浪靜靜地看了帝釋天一會兒,冷靜淡定地回答道:“斷浪正是大好年華,自然選擇爲尊上做事。”
“哼,”帝釋天悠悠地笑了起來,緩緩地說道:“本尊知道你打的什麼小心思,不過這天底下,又哪有左右逢源的好事?若不早作決斷,只會兩頭都靠不上。”
“尊上的指點,斷浪必然銘記於心。”斷浪微微躬身,語氣略帶着點兒恭敬,半點兒也不出錯地答道。
“嗤,”帝釋天哂笑一聲,悠悠地說道:“你還是在敷衍本尊,那麼就讓本尊來爲你做決定好了——這就去,爲本尊做第一件事吧。”
斷浪語氣誠懇地說道:“還請尊上示下。”
“每個人都有弱點,”帝釋天悠然地說着,“那麼你說,你那師父,天下會的幫主,他的弱點是什麼呢?”
斷浪不動聲色地說道:“在下從未找到。”
“很好,很好,哈哈哈哈……”帝釋天開懷大笑,朗聲說道:“你說沒有找到,而非沒有,你很聰明,本尊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謝尊上誇獎。”
帝釋天隨意地擺擺手,接着說道:“大抵這世上意欲稱帝爲王的人,在意的都是‘傳承’二字,你師父家大業大,膝下卻只有一個女兒,弱點是什麼,還用問嗎?”
“原來如此,尊上英明。”
帝釋天也不在意斷浪的敷衍,隨意地笑着說道:“但女兒終歸是別家的媳婦,女婿也終歸不是兒子,這樣看來,那個據說隨着外祖姓的小娃娃,纔是他真正的寶貝吧。”
斷浪低頭不語。
帝釋天對斷浪的反應很滿意,傲然說道:“那位天下會的小小主人,每月都會由乳母抱着來觀賞天蔭城的廟會,你便和左右神侍一起去把他給本尊帶回來吧。”
斷浪默然垂首,良久才說道:“是。”便與兩個神侍一起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