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豫蹙了蹙秀美的眉,道:“慕六少爺,我堅信你不是那等麻木之人,國家大事你不會不管不顧。”
慕止然眸色一頓,脣角笑容一如往常,語氣淡然,“歐陽小姐抬舉我了。”
“我不知道因爲何種原因,你不肯爲國效力,但是……”
她話音未落,只聽酩彥又來報告,“六爺,歐陽先生來了,說是想要見您。”
歐陽豫面上一喜,“我爸爸?”
慕止然點了點頭,“請歐陽先生進來吧。”
酩彥引着歐陽華入了廳內,蘇幕遮靜靜地打量起他來,雖然已過不惑之年,但歐陽華眸中仍帶着一抹鋒芒,深邃英俊的五官並沒有因爲歲月的洗禮而失去本該存在的色彩,相反,因爲時間的沉澱而添上了特有的剛毅味道。
歐陽華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一頓,衝她點頭微笑。
她也回了一個笑容,便垂了眸子,聽他與慕止然說起話來。
“慕六少爺,清早造訪,實在是打擾了。”
“歐陽先生言重了。”慕止然淡淡回了一個笑容,不等他繼續開口,便道,“歐陽先生的來意想必和歐陽小姐是一致的,我剛纔已經回了歐陽小姐,所以……”
“哦?”歐陽華看了自己女兒兩眼,又道,“看這情況,慕六少爺是沒有答應吧。”
慕止然點了點頭,微微欠身,“抱歉。”
“慕六少爺,你不是一個不聞不顧家國大事之人,不然也不會長期資助軍隊了。”歐陽華定定地看着他,這話語倒是讓蘇幕遮不由一怔,她倒還真不知道慕止然一直在資助軍隊。
慕止然輕笑着搖了搖頭,聲音疏離而冷清,“那是曾經的事情,歐陽先生何必拿出來說呢?”
“好,既然如此那就說說最近的。”歐陽華定定地看着他,“日本派來的原田領了那麼多手下,據說都是被慕六少爺消滅了的?”
慕止然揚了揚脣角,抬了眸子,淡淡道:“那原田抓了幕遮,我怎麼可能饒過他?”
“不止是這樣原因吧?” 歐陽華緊緊地盯着他,不放過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你對日本人是什麼態度,我大概是清楚的,既然你有心,何不加入我們?”
慕止然搖了搖頭,“歐陽先生,我之前的所作所爲給你造成了誤解,我也不想解釋。但是我想請您明白,現在的我只是想好好生活,對於其他事務,一概不想理會。”
“不對,你肯定有什麼難言之隱。”歐陽華肯定道,“你不是個麻木的人,不然你的朋友也不會都是抗日的主幹分子。我不明白你在忌憚什麼,又或是在等待什麼,但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會加入到我們的陣營裏來。”
歐陽華緩緩起身,伸出一隻手去,“既然慕六少爺現在不願加入,那麼我也不強求,但我堅信,早晚有一天你我會站在一條線上,共同抗敵。”
慕止然輕輕一笑,不發一言,只是握住了遞來的那隻手。
歐陽華笑了笑,又看了看蘇幕遮,“蘇三小姐,告辭。”
蘇幕遮點了點頭,心裏縱然想要多問些關於母親的情況,此時卻也說不出口了。那些陳年往事,她也懶得去追究了。
“止然……”
她輕聲喚着他的名字,卻見他緊緊抿了脣,眼光不斷變幻着,流淌入了眸底深處,再抬起時,卻已安靜與柔和。
“你是否想問,我爲何不答應他們?”他淡淡道。
她抿着甜橙色的脣,驀地盈盈一笑,搖了搖頭,“等到你想告訴我的時候,再說就好了。”
他愣了愣,眸光忽明忽暗,脣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聲音溫潤如玉,“幕遮,謝謝你了。”
午飯過後,他開車送她回家。
正午的道路上,鮮有人羣。她瞧着車窗外與她擦肩而過的身影,看着靜默了的迷濛。車窗微開,和暖的風沐浴着她肌膚的每一個角落,徜徉在心靈的空隙。塵世喧囂,面對彼此,卻有了片刻的寧靜,目的與過往,追尋與祈禱,忘記一瞬,又有什麼關係。
他踩下剎車,她這才發現已經到了家,兩人道了別,她便往屋內走了去。
靜嵐候在門口,見她來了,趕忙跑了過來。
“小姐,你可算回來了!”
她心頭滑過一絲不好的預感,“不好是爸爸發現我偷溜出去玩了吧?”
“哦,這倒沒有。昨晚老爺來看你,我按照你說的,告訴他已經睡了,他嘆了口氣,便又離開了。今早用早飯時沒有見到小姐你,他也沒多問,畢竟小姐愛睡懶覺,這是整個蘇公館都知道的。”
蘇幕遮蹙了蹙眉頭,“那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哎,這該怎麼說呢。”靜嵐想了半晌,才道,“老爺和舟姨娘,兩個人吵起來了,吵得不可開交,舟姨娘氣得要走呢!”
蘇幕遮不可思議地瞧着她,“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哎呀,小姐你沒聽錯!舟姨娘和老爺吵架,說是要離家出走呢!”
蘇幕遮搖了搖頭,印象中舟姨娘從未與父親起過爭執,只要一有爭吵的苗頭,以舟姨娘察言觀色的眼力見,很快就將事情繞了過去,久而久之,父親也就忘了。這麼多年來,他們雖說不上是相敬如賓,但怎麼也算個琴瑟和諧,怎地如今突然就吵到了這種地步?
“走,進去看看。”
“是。”
蘇幕遮進了大廳,發現舟姨娘正在掩面啜泣,蘇南城站在一旁,鐵青着臉,見到她時,面色這纔有了一絲緩解,“幕兒,你去哪裏了?中午喫飯怎麼也不見蹤影?”
蘇幕遮愣了愣,看了靜嵐兩眼,靜嵐忙答道:“老爺,三小姐起牀後就出去玩了,中飯應該在外面用過了吧。”
“對,我在外面喫的。”蘇幕遮點了點頭,笑道。
蘇南城顯然沒有懷疑,或者說他此刻心情不佳,懶得懷疑,擺了擺手,“你回房去吧。”
蘇幕遮正準備上樓去,卻聽舟姨娘那尖細的聲音傳了過來,“回房?回什麼房?你讓幕兒來評評理!說說誰對誰錯!”
“我們兩個人吵架,你把幕兒牽扯進來做什麼!幕兒,回房去!”
蘇幕遮的眼光在兩人之間打轉,點了點頭,一溜煙便上了樓梯。靜嵐跟在她的身後,道:“小姐,你就甘心這麼回去?”
“當然不甘心了。”蘇幕遮比了個噓的手勢,“我們躲在這裏偷聽一下,他們吵架聲音很大的,在二樓可以聽到。”
靜嵐點了點頭,窩在了蘇幕遮的身後。
蘇南城見蘇幕遮沒了影子,聲音便提高了幾分,怒道:“你憑什麼與我爭吵?我還不夠包容你嗎?自從你懷孕後,我能推的宴席都已經推了,給你請最好的醫生照顧,還因爲你,我虔心去寺裏唸經,並且命女眷們住足了一個月,你究竟還要我怎麼樣?!”
“我是貪圖你這些東西嗎?”舟姨娘直直地看着他,“你可以不回來陪我,也可以不給我請最好的醫生,唸經什麼的也都可以免了。但是你怎麼能揹着我,趁機出去和別的女人廝混?要不是那女人找上門來,我現在還被矇在鼓裏!”
蘇幕遮怔了怔,又湊近了幾分。
“我找別的女人怎麼了?”蘇南城狠狠地盯着她,“我又沒說要將那些女人娶進來,你何必苦苦相逼?”
“你還想把她們娶進來?你真是……”舟姨孃的青蔥玉指間捏着一塊紫色絹帕,輕輕掩住面目,淚水瞬間浸染了帕子。
蘇南城見她哭得傷心,再加上擔心她這樣動了胎氣,語氣不覺好了幾分,“行了,別哭了。”
“讓我不哭也可以,你答應我,不要出去和那些狐媚子鬼混,我就立馬不哭了。”舟姨娘揚着丹鳳眼,眸中淚光漣漣,姣好的妝容也花了大半。
蘇南城皺了皺眉,“你這不是爲難我嗎?”
舟姨娘冷哼了一聲,“是啊,男人都是愛偷腥的,反正我懷了孕,你就只能去外面找那些野女人!我不是喫醋,我只是怕你染了什麼病回來,這家裏不是有通房嗎?你又何必去完滿沾染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
“通房?你是說無雙?”蘇南城譏誚一笑,“你**出來的人,與你有什麼區別?”
“你!”舟姨娘鳳眼微睜,哭腔愈發重了,“你就是嫌棄我了,既然你這麼看不得我,那我也不想與你再說些什麼!”
蘇南城瞧着她起身就要走,慌忙攔住了她,“你說你這是鬧些什麼!我答應你以後不出去,還不成嗎?”
“這還差不多。”舟姨娘斜睨了他一眼,破涕爲笑,丹脣輕輕揚着,“你口說無憑需得要寫個字據出來。”
蘇南城微微皺眉,“這還需要嗎?”
“哼,你當年和過世的夫人花前月下,何不也是想着一輩子只愛她一個?可後來你還不是三妻四妾的?你們說話都不可信,我只相信字據。”舟姨娘命丫頭拿了紙筆,遞到了他手裏去,鳳眼微眯,道,“你就寫,若是再發生此等事件,那就將一半的家產過給舟清打理。”
蘇南城怔了怔,狠狠抬了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