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人閒閒地走着,緊了緊身上的羊絨圍巾,司馬識焉飛快地跟了上來,與她並肩走着。她微微一愣,“你怎麼出來了?不會是跟着我出來的吧?”
“那你以爲呢?”司馬識焉挑了挑眉目。
蘇幕遮又是一愣,“你……”
“我只是看不慣張琳的嘴臉,你放心吧,我對你沒有其他想法。一來我喜歡大家閨秀,二來你是慕兄的心上人。”他一口氣說了許多話,也不帶喘息,像要急於證明什麼一般。
蘇幕遮抿了抿脣,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了,同樣的話每次見你你就要重複一次,我真是記在心裏了,放心,我不會以爲你對我有意思的。”
司馬識焉的脣角揚了揚,“如此甚好,對了,聽聞你病了,現在身體怎麼樣了?”
“已經全好了。”蘇幕遮原地轉了一圈,笑靨如花,那燦爛的笑容似乎瞬間融化了冬日的冰寒,司馬識焉不覺一怔。
蘇幕遮揚起纖細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他這纔回過了神來,笑了笑。
“你怎麼這麼愛神遊?”蘇幕遮搖了搖頭,一副沒救了的模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司馬識焉不等她答應,便吩咐身後跟着的小廝,讓他叫司機把車開了過來。
蘇幕遮慌忙擺了擺手,“你自己坐車回去吧,這裏離我家不遠,我想走走。”
“那我陪你一起走。”司馬識焉揮了揮手,轉身看着剛剛開來的車,對司機道,“你先回去吧。”
兩人漫步在冬日的上海灘內,腳下是一處溪流,看似靜止了一般,不遠處是一片死寂了的樹枝,好在兩旁高聳的建築,喧鬧的人羣給這蕭瑟的冬景添了繁盛,多了熱鬧,晝夜不滅的光線在冬日的塵埃中翩翩起舞着。
蘇幕遮歪歪斜斜地走着路,偶爾蹦躂兩下,他在後面默默地跟着,只覺得連日來鬱悶的心情也輕快了不少。
“那裏有賣面具的!”她突然指了一指,飛奔了過去。
“小心車。”司馬識焉慌忙跟上,幫她擋開了車輛。
蘇幕遮渾然不覺,只是伸手拿着齊天大聖的面具把玩着,脣角的笑容嬌俏又美好。司馬識焉心中一動,便幫她付了錢,她道了句謝謝,將面具戴上,怎麼也不肯摘下來了。
“我說,蘇三小姐,你可不可以把你的面具拿下來?”司馬識焉無語地跟在她身後,與她拉開了一段距離,“我可不想和孫猴子走在一起。”
蘇幕遮頓了頓腳步,轉頭看他,“你說什麼?你離我太遠了,我聽不到。”
司馬識焉有些無語,伸手去拿她臉上的面具,被她輕巧地閃避開了。司馬識焉嘆了口氣,道:“快把面具摘下來,這樣戴着走,成何體統。”
“反正我就沒有成過體統,也不差這一次。”她哼唧着小調,步伐愈發輕盈,歪歪斜斜地走在路上。
司馬識焉又好氣又好笑,但仍是跟着她的腳步,儘量低下頭,不讓人認出來他是大名鼎鼎的司馬少爺。
“哇,有糖粥賣。”蘇幕遮衝糖粥攤位跑了過去。司馬識焉心中一沉,他是從來不會在路邊隨意喫什麼東西的,但他又轉了個念頭,蘇幕遮喫糖粥時總歸是要把面具摘下來的吧,想到這裏,他不由加快腳步跟了上去,見蘇幕遮已經坐好,並且也幫他點了一碗。
“我付過錢了,快喫吧。”蘇幕遮把糖粥推到他面前去,又伸手摘了面具,拿起調羹喫了起來。
他看了她一眼,昂起頭來,“我不喫路邊的東西。”
“你不喫啊?那好吧,你不喫等會兒我自己喫。”蘇幕遮伸手把他面前的那碗糖粥攬了過來。
司馬識焉看她實在是喫的香,也就實在忍不住,與她湊近了幾分,“有這麼好喫嗎?”
“你嚐嚐不就知道啦。”蘇幕遮將調羹遞到了他的手裏去,他狐疑地接了過來,慢悠悠地喫了起來。
味道,好像還不算壞。
他看了她兩眼,心裏升騰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這不算壞的味道並不是來源於味蕾,而是來源於他的內心。因爲與她一起喫着,所以纔有這樣的感覺。
兩人走到家門口時,已經下午四點左右了,蘇公館門口停着兩輛家用車,她心中一奇,趕忙走了上去,舟姨娘見她來了,迎了上來,道:“幕兒,你跑哪裏去了?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也沒什麼,只是邊走邊玩了一路回來的,出什麼事了嗎?”
“出事倒沒有。”舟姨娘嘆了口氣,“往年這段日子都要去哪裏,你不記得了嗎?”
蘇幕遮想了一陣,這纔想了起來。每年過年前,蘇家所有人便會舉家前往郊外的感靈寺祈福燒香,以求新一年神明依舊保護。
“趕緊上車去,你的行李靜嵐都幫你收拾好了。”舟姨娘搡着她,讓她上了車去,又看向司馬識焉,丹脣輕揚,“今天的事情我打電話到學校時,校長都與我說了,謝謝司馬少爺對幕兒的保護。”
司馬識焉輕笑着搖了搖頭,“四夫人言重了,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舟姨娘又笑了笑,眼波流轉,“這幕兒走得倉促,也沒來得及與慕六少爺道別一下,還望司馬少爺代爲轉達。”
“這是自然。”司馬識焉點了點頭,“四夫人放心,我一定會傳達到的。”
舟姨娘點了點頭,欠身與他告了別,上了車去,他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見車窗被蘇幕遮搖了下來,衝他揮手,道:“再見!”
他微微點頭,笑道:“再會。”
這感靈寺不知爲何,恐怕真的是受了神佛的庇佑,冬日裏仍一副盎然的模樣。
幾株紅梅隱藏在院內,給蕭瑟點染上一抹嫣紅,寺內沒有燈,只點了蠟燭,燭心竄起藍色的跳躍火苗,燭淚滴淌在燭臺的紋路上,不知是滋養,還是憐憫。
智慧師太接見了蘇家的一行人,並且給他們一一安排了廂房居住。蘇幕遮嘆了口氣,想起明日會被逼着早起,去唸誦什麼嗡瑪尼來哄,就一陣頭大。
靜嵐幫她安置好了東西,這才道:“小姐,估計我們會在這感靈寺中住上許久,今天我聽無雙姐姐說,四夫人把賬本之類的東西都帶上了呢。”
“啊?”她差點一口茶噴了出來,“往日只住上七天便好了,若是照你這麼說,我們起碼要在這裏住上一個月了?”
“可不是嗎。”靜嵐嘟了嘟嘴,“不過老爺還是要先回去的,不然工作就沒人做了,可是女眷們確實是要住夠一個月的。”
蘇幕遮哼唧了一聲,栽倒在牀上,痛得直嚷嚷,這纔想起來這牀是硬板牀,哪裏容得下她這樣放肆。
靜嵐偷偷抿脣一笑,“小姐,你就好生歇着吧,雖然你這陣子與慕六少爺見不上面了,不過更能加強他對你的思念嘛!”
“誰說我是因爲這個纔不開心的。”她面上一紅,“我明明是因爲每天要早起,還要唸經,還要打坐,纔不開心的……”
“好好好。”靜嵐又偷偷一笑,正便正色道,“不過這次是因爲三件事情所以纔要在感靈寺住上一個月。”
蘇幕遮來了興趣,“哪三件?”
“一來,是四夫人懷孕的事情,聽說是個男孩,這次來就是爲他祈願來的,希望他能平安出生。二來,是因爲小姐的生日也恰好在這個月內,爲小姐祈願也是使得的。三來,這個月也恰逢大年三十,祈願也利於下一年的平安。”
蘇幕遮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對了靜嵐,你去幫我打聽一下,這附近可有什麼好玩的?”
靜嵐無語得看了她一眼,心想剛纔自己說的話,她肯定是沒有聽進去了的,嘆了口氣,這纔到:“聽說這附近有個溫泉,還是不錯的,不過小姐你一個人可不要跑那裏去,以小姐認路的能力,去了可就回不來了。”
“知道啦,我要去的話就找你陪我一起去。”蘇幕遮滿意地點了點頭,翻了個身,準備呼呼大睡,卻聽得門外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靜嵐趕忙去開門,見來人是蘇挽蘊,也就道:“大小姐,我家小姐已經睡下了,大小姐如果有事的話,明日再說吧。”
蘇挽蘊往房內張望了兩眼,故意揚了揚聲音,“是嗎,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了,本想着幕妹妹之前因爲一些事情落了個不肯看醫生的毛病,現在既然這毛病已經好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蘇幕遮怔了怔,自然知道蘇挽蘊這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也許這不肯看醫生的毛病就與自己失去的那段記憶有關,她咬了咬脣,坐了起來,道:“進來吧。”
蘇挽蘊得意地笑了笑,靜嵐翻了個白眼,出了門去,將門關上了。
蘇幕遮的眼光正正地落在蘇挽蘊的面上,“說吧,你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的不少。”蘇挽蘊笑道,“比如我知道你失去過一段記憶,我還知道你爲什麼會失去這段記憶。”
蘇幕遮面色一變,等着她的下文,卻聽她話鋒一轉,道:“如果你肯答應我一件事情,我就告訴你,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