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些什麼！”蘇南城怒視了她兩眼，“別瞎胡鬧！”
“我沒有瞎胡鬧！”蘇挽蘊倒好像豁出去了一樣，什麼也不顧了，“我只能嫁給蘇萊歸，不可能嫁給別人的！”
蘇南城張了張嘴，舟姨娘卻趕忙制止住了他，又悄悄把蘇挽蘊拉到一邊，兩人耳語了一陣子，舟姨娘便變了臉色，面上一片凝重。
“老爺，這事我們需要回家從長計議一番。”
蘇南城皺了皺眉，舟姨娘說話做事幾本上是滴水不漏，此刻她不願意多講什麼，就代表這件事情背後暗藏玄機。他舒了口氣，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舟姨娘丹脣輕揚，一雙鳳眼波光微閃，移至蘇幕遮的身上，“幕兒，你好生歇着，明日我們再來看你。”
蘇幕遮點了點頭，笑了笑。
“爸爸，姨娘，你們先走吧，我有些話想和幕妹妹說說。”蘇挽蘊開口道。
蘇南城狠狠瞪了她一眼，“有什麼要說的，等幕兒出了院再說。”
“老爺，你生哪門子的氣，她們姐妹二人親近，本來就是好事情，你何必大動肝火呢。” 舟姨娘挽住他的胳膊，丹脣微微上揚。
蘇南城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拂袖便要離去。
慕止然緩緩起了身，面容溫潤，目光平淡，連脣角的笑容都是淡淡的，“蘇先生，四夫人，這醫院兩位恐怕是不熟悉的，剛纔是酩彥帶路進來，既然兩位現在要回去，那我便送二位出去，過會兒蘇大小姐與幕遮敘完了話，我再派人送她回去，兩位放心。”
“那就麻煩慕六少爺了。”舟姨娘慌忙笑道。
窗臺上擺放着一盆塑料花，混合着不鹹不淡的陽光與薄霧，空空茫茫得好像天外景象，但又恰到好處地積累在屋子裏面，渲染開來一片迷茫，平息了熱烈，放大了悲涼。
蘇挽蘊隨意挑了一處坐下來，倒也不說話。蘇幕遮明白地知道，她不知該如何開口，便就揚了揚脣，先打破了沉默，“你要和我說些什麼？”
“你……知道我爲什麼非要嫁給蘇萊歸嗎？”
蘇幕遮搖了搖頭。
蘇挽蘊輕輕一笑，“蘇萊歸走的那天我消失了不少時間，你可還記得？”
“記得，後來你回來了，所有人問你去了哪裏，你怎麼都不肯說。”
蘇挽蘊點了點頭，“那天其實我是去尋蘇萊歸了，我和他在一起，成了他的人。”
蘇幕遮怔了怔，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她一下反應不過來。默了半晌，她才逐漸有了思維，將蘇挽蘊的話過濾了一遍，這才道：“這不可能。”
“這有什麼不可能？”蘇挽蘊直直地看着她，不知爲何，一看見蘇幕遮，她就沒來由地想要發火，“你以爲蘇萊歸他只會全心全意對你一個人好嗎？！你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幕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天我去車站送他，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並沒有見着你，我一直等到火車開了纔回來，這之間也沒見到你的身影。你那天究竟做什麼去了我不知道，也沒興趣，只不過請你不要把事情栽贓到他的身上。”
蘇挽蘊瞪了她一眼，半晌說不出話來，又過了會子，便像泄了氣一般，坐在凳子上，兩眼直直地看着前方，“你還記得你上次和我講過的話嗎？”
“是關於你要找一個什麼樣的人結婚的話嗎？”
她點了點頭，無奈一笑，“我媽媽今日回來，姨娘卻趕在她要回來之前就要把我安排出去，還安排了一個不怎麼好的人。我曾經冒犯過姨娘，她自然是記恨我的，我媽媽在爸爸面前也根本說不上話，這個家全部都是姨娘做主。”
“可是我也想爲自己做主一次！”蘇挽蘊堅定道，“既然我沒有你那麼命好，得不到什麼慕六少爺，司馬少爺的垂青，那我就選一個在各方面還不錯的養子，也好過我嫁給那些人。”
蘇幕遮嗤地一笑，“你計劃得倒是不錯，可你肯嫁，萊歸哥哥未必肯娶。”
“所以我要你放手。”蘇挽蘊定定地看着她，“只要你放手，蘇萊歸若還想回到蘇家，就一定會妥協的。”
“不放手的人不是我。”蘇幕遮目光瀅亮，“我喜歡的人是慕止然，我與萊歸哥哥很清楚地說過，而且你認爲萊歸哥哥現在還想回到蘇家嗎？”
“他不想嗎？他在外打仗，上升終究是有瓶頸的，各軍閥都有他們的嫡系，他怎麼可能在幾年之內就平步青雲？他終究是會回來的。”
“你太不瞭解他了，他若是就這樣回來了，那肯定不是他了。”蘇幕遮看向窗外，天空慢慢變成了淺藍色，透明得如圓鏡般。
黑色林肯車緩緩行駛在主幹道上，冬日的大街，缺少了人羣，偶有幾個賣糖粥的小販湧進視線之中，他們互相熱烈而親切地交談着，面上的笑容似不知人間的疾苦，又像無趣的空泛。
蘇南城沉默了許久，半閉着眼睛，“你覺得挽蘊說的是真還是假？”
“老爺這話問的，有姑孃家會拿着自己的名節開玩笑的嗎。”她嗔了一句，丹脣微微抿着。
蘇南城冷哼一聲，“萊歸是什麼性格我心裏清楚，他如今離去就是不想再和我們蘇家有任何瓜葛，也想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給幕兒看，基於這兩個原因，他是不會碰挽蘊的。”
“那可不一定，男人都是愛偷腥的。”舟姨娘嘟了嘟脣，鳳眼閃過一絲明媚又柔嗔的光線來。
蘇南城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子，“夫人這話是說給我聽的吧？”
“我可沒這麼說，是老爺你自己這麼想的。”
蘇南城哈哈一笑，伸手將她攬入懷裏，在她嬌豔欲滴的丹脣狠狠啄了一口，這才道：“萊歸就算要偷腥，他的對象也不會是挽蘊。萊歸是一個極其敏感又自尊的人，像挽蘊這種給他甩了十幾年臉色看的人，他是不會產生一丁點慾望的。”
“老爺說的有道理。”舟姨娘崇拜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如一汪秋水，“不過看來挽蘊是不滿意我給她挑的婚事了，反正今日夫人就回來了，讓夫人去挑好了，我也省得幹這喫力不討好的活，最後還落個罵名下來。”
她邊說邊拿絹帕掩面，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那般。
“哎，你看你這人……”蘇南城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都是個快當媽媽的人了，還沒事哭個什麼勁啊！你一直爲我們整個蘇家操勞，誰敢說你的不是，我明天就叫人斃了他去！”
“行了，到時候別人又該說我狐假虎威了。”舟姨娘破涕爲笑，輕輕附在他的耳邊，悄聲道，“我昨天讓胡大夫看過了，他說，是個男孩。”
蘇南城面上一喜，“此話當真？”
“自然是當真的！”舟姨娘丹脣微揚，聲音愈發嬌柔，“老爺，我可是要好好養胎的，正好夫人探親回來了，挽蘊的婚事，家裏屋外的大小事務，全都交給夫人去辦吧，我也是懶得動的。”
“好好好，就由着你，好好休息。”蘇南城拍了拍她的手，笑道。
談笑間，車便緩緩停了下來，蘇南城打開車門，親自扶了舟姨娘下車，幾個小廝慌忙開了門，迎了舟姨娘進去。
舟姨孃的貼身丫頭無雙見他們回來，趕忙端茶遞水，完了，這才附上她的耳邊，“藍鈴月小姐約了您，說是晚上九點鐘在興德樓碰面，有重要的事情與您商議呢。”
舟姨娘微微蹙眉，“可知道是什麼事情？”
“我問了，她只說是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訴夫人您，絕不讓您白跑一趟子。”無雙如實轉達道。
舟姨娘笑了笑，揮了揮手，“得，我知道了，下去忙吧。”
“欸。”
她伸了個懶腰，又緩緩站了起來，惹得蘇南城不由好奇，道：“你這又是要去哪裏？怎麼不好好歇着？”
“可還不是藍小姐約了我喫飯，估計是要講關於慕六少爺的事情。”
蘇南城微微皺眉，“這慕止然與蘇幕遮很是相配，若能聯姻對我們蘇家是有利無害的，只是這藍小姐和慕止然的婚約……”
“老爺放心，我這次就一定幫你辦妥當了。”她眯了眯眼睛，拋了個媚眼過去，不禁讓蘇南城樂開了懷。
冬日的夜晚，還是格外冷的，她手上捧了個火爐，由侍者引着，去了興德樓的包廂裏。藍鈴月正倚靠着窗臺手中捧着一本書，閒閒地看着，側顏溫婉而嫺靜，那素白的紙頁被她翻動地簌簌作響，幽藍色的封皮散發着寒光。
舟姨娘在她對面坐下，她這纔回過了神來，抿脣一笑，“四夫人倒是很準時的。”
“藍小姐誠心相邀，自然是要準時的。”舟姨娘丹脣輕揚。
藍鈴月抿了一口茶，笑道：“聽聞四夫人懷孕的消息，還沒來得及恭喜。”
“謝謝藍小姐的掛念了，你也知道我現在精力也跟不上了，腦子也不好使了，這連舌頭說着話都能打結在一起。”舟姨娘嘆了一聲，“所以藍小姐你有什麼話一定要直說，不然我可真反應不過來。”
藍鈴月笑了笑，“四夫人謙虛了，若論能說會道，誰都是比不過你們蘇家人的。不過既然如此，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我希望蘇、慕兩家能聯姻，而且我要提醒四夫人一句，最合適蘇三小姐的，其實是我另一個表哥，慕止峯。”
舟姨娘怔了怔，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