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兒拐彎抹角地罵我是狗呢?”
謝彭越氣笑了,伸手輕輕掐着慄杉的臉頰,表情倒算不上難看。
她臉上無瑕,剛睡醒時皮膚白皙且吹彈可破般,軟軟的像豆腐。他總很喜歡對她動手動腳,愛摸她的臉頰,也喜歡掐她的小蠻腰,完全是出於生理性的喜歡。
慄杉也樂了,好笑道:“你要是這麼想的話,我也沒有辦法。”
“行,我是狗,那你是什麼?”他說着用鼻尖在她的鼻尖上蹭了蹭,姿勢親暱,“張牙舞爪的小貓嗎?嗯?”
慄杉推他肩膀:“知道農村裏的貓狗打架嗎?贏的通常都是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貓。”
“是嗎?那我讓你贏。”
“誰要你讓着了。”
“傻瓜,哪次不是我讓着你,你真以爲你這個小身板能幹得過我?”
謝彭越清爽的氣息再次靠過來,慄杉撇頭躲了過去,一併捂着自己的嘴:“別親了,我沒刷牙。”
“沒刷就沒刷,我又不嫌棄。”
慄杉簡直受不了他的惡趣味,逮着機會就沒好氣地掐他手臂,“起開啦。”
謝彭越難得的不再鬧,一併將她拉起來:“妹妹,你媽特地讓我來喊你起牀。這都十一點了,怎麼?昨晚偷人去了?”
“是啊,夢裏跟我的小竹馬一起逛街散步喫飯。”
“再說,小心我現在就乾死你。”
慄杉不屑地朝謝彭越“哼”了一聲,轉身溜進了衛生間,鎖上門。
她從小就有一股傲頭韌勁,記仇,錙銖必較,讓她做個溫柔乖順的小女人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相處時,她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愛懟謝彭越,雖然明知道以卵擊石,但也要先過了嘴癮再說。
謝彭越心情好的時候還能和她鬥鬥嘴,心情不好的時候直接將她壓在牀上狠狠做上一通,總能讓她服服帖帖。
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好比是針尖對麥芒,有點對抗路情侶那味。
不過,倒也不是沒有過和平相處的時候。
有一年冬天,慄杉回老家過年的時候,謝彭越不打一聲招呼後腳就跟來了。
許是在自己的地盤上,慄杉底氣足了許多。雖然她面對謝彭越依舊沒有什麼好臉色,可也盡了地主之誼,帶他逛縣城,喫各種當地小喫,又趁家人不注意和他在酒店裏膩歪。
她不待見他,可身體對他的反應又很誠實。那時候有一段時間沒開葷,她好像也有些迫不及待,主動騎在他的身上,把他當泄.欲工具。
對於慄杉的主動,謝彭越總是會非常喜悅,甚至可以說受寵若驚。
他一高興,就愛給她轉賬。除夕轉賬8888,轉眼過幾天情人節又轉賬8888,就連清明節也要給她轉8888。
他不是沒有給她轉過更高的金額,但很快就會被她原路退回。
慄杉是個俗人,她喜歡錢,可又矛盾地不能接受謝彭越太多錢。
她能接受他勁瘦有力的身體,但不能接受他陰晴不定的情感。
*
謝高?這次出差在外整整兩週時間,作爲南辰集團的老總,他經常忙得腳不沾地。
已經年過五十的男人,保養得如同三十出頭,但凡第一眼見他的人都會有這種直觀感受,絕不誇張。在他的身上不見大齡中年男人的油膩感,反倒因爲那張緊緻的面容,有種迷人的成熟韻味。
他不僅將自己的身材維持得不錯,連臉上的皮膚也細膩。
慄杉磨磨蹭蹭下樓時,正巧看見謝高?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抽雪茄。已經褪去商務裝的男人,身上難得多了一些親和力,可看着還是不好相處。
雪茄的味道濃重,對於不愛聞的人來說,可以算得上刺鼻。
慄杉還來不及開口喊人,就被雪茄味嗆得咳了一聲,一併停下腳步。
隨即,聽到動靜的謝高?朝慄杉的方向看了過來。只見他緩緩吐出口中的煙霧,神色不明地看着站在樓梯口的女生。
彼此視線相交,謝高?那雙與謝彭越有些相似的眼眸讓慄杉一頓。
從容貌上來說,謝彭越的長相要比謝高?精緻不止一點,他更像他那位中德混血的媽媽,無論是眉眼輪廓還是臉型。但謝彭越沒能遺傳他媽媽的藍色眼眸,而是極其水潤的黑瞳,像謝高?。
慄杉與謝高?的接觸並不多,一方面是這位男主人平時就忙,另一方面也是她儘可能避免在這個家裏見到他。她不是處事圓滑的人,沒辦法做一個討喜的晚輩。
高三的時候慄杉被媽媽帶到S市生活,就讀了市區排名前三的重點高中。爲了跟上同學的學習進度,她選擇住校。大學之後她同樣選擇住校,寒暑假儘可能都會回鎮上生活,只偶爾週末纔回別墅住。
謝高?在慄杉的眼中,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掌權者。他只是一個眼神,就會讓她寄人籬下的自卑感無處遁形。
慄杉正欲開口喊人,身後卻突然出現謝彭越低沉慵懶的聲線:“抽那麼多雪茄,你也不怕得肺癌?”
謝高?不怒反笑:“你就不能念我點好?”
“我在關心你,你聽不出來?”
“那就是你不會說話了。”
“對,就你會說話,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不然怎麼做大企業家呢?”
“你少油嘴滑舌。”
謝彭越高大的身影略過慄杉,彷彿陌生人般對她視而不見,吊兒郎當的模樣下樓。
很莫名的,慄杉看着謝彭越那個熟悉的背影時,頓時鬆了一口氣。
下了樓,慄杉一臉禮貌地喊謝高?:“叔叔好。”
謝高?朝慄杉點了點頭。
不能說沒將她放在眼裏,但也沒有刻意挑起什麼話題的意思,對她的態度是冷淡的。
慄杉從未奢望過謝高?對她有親熱的表現,但眼前這種氛圍對她來說很彆扭。她看着這對父子鬥嘴時,自己猶如一個尷尬的局外人。
事實上,她很希望自己能夠原地消失。
謝彭越徑直走向謝高?,二話不說奪了他手上的雪茄給滅了。就這樣,謝高?也沒有生氣的意思,只樂呵呵地看着兒子:“你管起老子來了?”
“你以爲我稀罕管你?吸二手菸的危害可比你這種一手煙的危害多得多。你嚯嚯自己就行了,別害別人。”謝彭越沒正行地靠在沙發上,說着看向慄杉,“妹妹,你說哥哥講得對嗎?”
慄杉張了張嘴,難得在謝彭越面前喫癟。
他這個人身上有很多壞毛病,但不抽菸這一點是讓她喜歡的。否則,她沒有辦法對那張充滿尼古寧味道的嘴巴下口。
謝彭越看着慄杉那副憋屈的樣子,噗嗤一笑。
他之前在她面前抽過煙,結果是她無論如何都不讓他親。
知道她討厭煙味後,他就把煙戒了。
煙這種東西對謝彭越雖然有癮,但遠不及慄杉帶給他的後勁足。
那張伶牙俐齒的小嘴,柔軟纖弱的身子,生氣時把他嗆得差點七竅生煙,難過時又讓他的心如同被挖了一塊。
謝彭越雖然在和謝高?說話,注意力卻一直在慄杉的身上。
他知道她的侷促不安。
“都坐在這裏幹什麼,飯菜都快涼了,快來喫飯 。”陳芸芸的出現,從某種程度解救了慄杉。
只見陳芸芸一臉討好的模樣走到謝高?的身邊,伸手去挽他的手臂,“你不是嚷嚷着自己餓了嗎?我可是煲了一個上午的烏雞排骨湯呢。”
“是麼?那我可要好好嚐嚐。”
陳芸芸喜歡煲湯,這是源於家鄉的飲食習慣。在溼熱氣候的南方,各種滋補的湯能兼具養生調理功能。
有趣的是,慄杉從小就不愛喝湯,可謝彭越卻很喜歡喝陳芸芸煲的湯。
四個人坐在一張圓桌上用餐,陳芸芸緊挨着謝高?,又是給他舀湯,又是給他遞毛巾。
慄杉看着媽媽這副殷勤的模樣,就覺得很諷刺。她就像是一個矛盾體,清高的看不上別人諂媚的舉動,卻享受着別人帶來的勞動成果。
於是她默默低頭喫飯,努力把自己當成一個隱形人。
或許是剛起牀的原因,慄杉沒有任何胃口。她坐在餐桌上度秒如年,勉強能夠喝幾口湯,幾乎是把一口湯分成十口,小口小口地抿着。
反觀謝彭越,喫飯也沒個樣子,一邊架着手機在看,一邊喝湯。
他就坐在慄杉旁邊的位置。
桌面上,兩個人看似沒有任何交流,可在桌面下,他的手掌放肆大膽地搭在她的大腿上。
慄杉不得不一心二用地去掙脫謝彭越的手,可下一秒,他的手又搭了過來。
她氣急敗壞,踩他的腳。他側頭,看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陳芸芸見謝彭越無心喫飯的模樣,小心翼翼問:“彭越,是不合胃口嗎?”
“阿姨,不用管我,我喝點湯就行。”
謝高?幾次提醒謝彭越,見人不理睬,便有些微怒:“不喫就滾下桌。”
謝彭越依舊吊兒郎當:“老爸,我可是好心陪你喫飯。”
“用得着你陪?”謝高?哼了聲,“你小子彆氣我就好了。”
“得,那我走了,你慢慢喫。”
謝彭越幾乎沒怎麼動筷,起身離開了餐桌。餐廳的氛圍因爲他的離開,變得些許冰冷。
慄杉早就待不住了,恨不得立刻放下筷子就走。
下一秒,慄杉放在桌上的手機顯示一條信息。
是謝彭越:[求我,我帶你離開。]
慄杉瞥了眼信息,心想還是算了。
她硬着頭皮繼續勉強喫了幾口菜,可實在咽不下去。
這時,謝彭越突然去而復返,站在餐廳門口朝慄杉喊道:“妹妹,過來幫哥哥一個忙。”
慄杉如釋重負般抬頭看向謝彭越,下意識回答:“哦,好。”
她果斷放下筷子起身,禮貌地對謝高?說:“叔叔,我喫飽了,您慢慢喫。”
謝高?聞言微微頷首,臉上的神色卻是意味不明。
陳芸芸見狀拉着慄杉,朝她擠眉弄眼了一番。意思是讓她好好跟謝彭越相處,嘴巴放乖一些。
終於離開逼仄的餐廳。
慄杉站在拐角長長吐了一口氣,然還不等她放鬆,手腕被謝彭越拉住。他二話不說,拽着她去坐電梯去地下車庫。
“幹什麼呀?”
“去外面喫飯。”
“現在?”
“不然呢?”
“哦。”
慄杉算是發現了,比起和謝高?相處在同一個空間,她寧願選擇和謝彭越在一起。
電梯下行。
別墅負二樓是地下車庫。
謝彭越是個愛車的人,跑車、越野車、摩托車、自行車……分類排開。
慄杉不喜歡謝彭越的張揚,說什麼都不要坐他那些騷包的跑車。一次兩次後,他就買了一輛價格適中的轎車,帶她出去時不會太過招搖。
上了車,謝彭越見慄杉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靠近給她扣上安全帶,順便在她腰上輕輕掐了一把,有點混不吝的樣子。
慄杉怕癢,躲了躲,就聽謝彭越說:“你穿這套衣服好看。”
她也不謙虛,說:“我穿什麼衣服不好看?”
謝彭越贊同地點點頭:“也是,全世界就你最好看。”
這話雖然很虛假,但聽在人耳朵裏是舒服的,以至於慄杉忍不住勾脣一笑。
她並沒有聽話得選擇媽媽說的那套小香風套裝,因爲那不是她喜歡的風格。
最終,她遵從自己的心意,選擇自己的日常穿搭。不同的是,以往常穿的長褲換成了灰色毛呢料的長裙,腳下搭了雙短靴。
反觀謝彭越,今天是灰色上衣搭黑色長褲。他一米八八的身高,雙腿修長逆天,披麻袋在身上都好看。
乍眼一看,和慄杉有點情侶裝的意思。
隨着車輛駛離別墅,慄杉的狀態也鬆懈不少,順便動手在車載屏幕上挑挑選選,找了首歌聽。
謝彭越一心二用地開車,注意着慄杉多雲轉晴的情緒,伸手去抓她的手。
慄杉見狀一把拍開他不安分的手,讓他專心開車。
謝彭越一臉無奈的寵溺:“你也就會在我面前橫。”
“不行嗎?”
“行啊。”
俗話說得好,一個猴一個拴法。
謝彭越也就在慄杉面前被調得服服帖帖,前提是,他心情好。
而他心情好不好,要取決於她怎麼對他。
*
真要說起來,謝彭越這個人其實不算難相處,他雖然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但能出入高檔餐廳,也能坐在大排檔裏擼串。
一般和慄杉在一起時,他喜歡挑安靜的地方。
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到了市區一個人均四位數的高檔融合餐廳。
慄杉也習以爲常的不多說什麼,乖乖跟着喫飯。總歸,舌頭是不會騙人的,價格貴有貴的道理。而這點錢,對謝彭越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服務員很快端着冒熱氣的菜餚上桌。
這種地方並非普通學生能夠消費得起,可在藏龍臥虎的S市,有錢人彷彿滿大街都是。
菜雖然都是謝彭越點的,卻都是慄杉喜歡的口味。偏向酸辣,開胃。
謝彭越給慄杉夾着菜,循循善誘:“喫完跟我去'觀瀾'?”
觀瀾就是他新租的那套豪宅,離他們現在所在的餐廳位置不遠。
慄杉搖頭:“不,我一會兒要回宿舍。”
她等着幫室友邵嫺開團,滅渣男。
想想就興奮。
“聽話。”謝彭越耐着心哄她。
慄杉直白:“你忘了我在生理期嗎?就算跟你過去,也不能做。”
“做什麼?”
“做.愛啊。”
謝彭越忽然有些牙癢癢:“在你眼裏,我和你在一起就非得做.愛嗎?”
“難道不是嗎?”
她輕輕鬆鬆一句話就能把人噎死。
謝彭越放下筷子,神色陰沉地看着慄杉。
慄杉故意不理睬他,一口一口地喫着他剛纔夾的菜。
謝彭越冷笑:“你這會兒胃口倒是很好。”
“當然啦。”見他喫癟,她就心情大好。
謝彭越咬了咬牙,努力剋制自己的情緒不去咬她這張氣人的小嘴。
換成以前,他可能直接當衆把她拉過來按在懷裏親了。只不過,她厭惡在外面的親暱。碰她一下,她會冷落他好幾天,哄都哄不好的那種。
不遠處,正和男友用晚餐的李珊停下腳步,以爲自己眼花地再看了一眼。沒想到,窗邊坐着的人還真的是慄杉。
而坐在慄杉對面的,不就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謝彭越嗎?
沒人知道的是,李珊曾主動追求過謝彭越,但被拒絕了。於是她轉頭在自己的追求者中挑了個富二代當男朋友,也算是不讓自己太過難堪。
李珊心裏嘀咕,謝彭越和慄杉什麼時候關係那麼好了?居然還一起喫午飯?
“怎麼不走?”男友催促李珊。
李珊挽着男友的手臂,說:“等等,碰到了個同學,去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