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那個,往左十步!”
“那邊那個,往後五步!”
李逸抬手比畫着方位,聲音在空曠的荒地迴盪,一陣精準的指揮後,他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高聲說道:
“行了!可以了!所有人都散開!”
兵卒們立刻應聲散開,紛紛退到李逸身後的城牆邊,目光好奇地投向場中安那些被排列整齊的木頭人。
林青鳥站在牆頭,居高臨下地看着這一切,秀眉微蹙心中暗自思索。
李逸這般大張旗鼓的,莫非是在演練某種新的排兵佈陣之法?
他還懂兵法不成?
“夫君這是在做什麼呀?這些木頭人看着好奇怪。”
白雪兒手裏捏着瓜子,一邊嗑一邊小聲問道。
“夫君做什麼都不奇怪,他總能想出尋常人想不出的新奇點子。”
陳玉竹低聲附和着,指尖靈巧地剝着瓜子殼。
李逸收穫的向日葵不算多,用來榨油未免太過浪費,便留下一部分炒成了瓜子,分給白雪兒她們解悶。
起初幾人還覺得嗑瓜子有些麻煩,總會不小心把瓜子皮嚼碎,弄得滿口乾澀,可習慣之後便越喫越香,尤其是閒暇之時,一嗑起來就停不下來,清脆的嗑瓜子聲在城牆邊斷斷續續響起。
王金石挺着圓滾滾的大肚子,踮着腳翹首以盼,臉上滿是急切與好奇。
李逸既然如此鄭重地召集衆人前來,足以見得他對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極爲看重,也側面說明此事絕非尋常。
“爹.......二叔這是在做什麼呀?”
王金石的大兒子湊在他旁邊,爺倆一個身材,他努力地抻着脖子張望,正是對世間萬物都充滿好奇的年紀。
按照同村人的輩分,他本該喊李逸三叔的,但因王金石,李逸和林平三人早已結義,李逸排行第二,所以他便喊了二叔。
一切準備就緒,李逸從懷中掏出火摺子,緩步走到那被架起的榆木炮旁。
墨天琪也滿心期待着,近來一段時間,自家夫君一直潛心鑽研的便是這個東西。
他那間小木屋,每次進去都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神祕得很。
能被他如此重視的物件必定非同尋常,況且按照玉竹妹妹所說,那日夫君帶着她進山時所用的震天雷,不僅響聲震天,還能將堅硬的礦石炸得四分五裂。
礦石尚且如此,這東西若是用到人身上,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李逸走到榆木炮前,用力吹了兩下火摺子,待火星變得旺盛,便將火摺子緩緩湊進藥捻引信。
剛一接觸,火摺子上燃着火星的地方,剛一觸碰到藥捻引信,黑火藥便被迅速引燃,發出滋滋的輕響,一縷青煙緩緩升起。
李逸在心中默數計時,仔細確認着普通引信的燃燒效果,空氣中漸漸瀰漫開火焰燃燒特有的刺鼻氣味,隨着藥捻燃燒,黑煙順着炮筒的孔洞鑽進榆木炮內部,李逸連忙後撤兩步,拉開安全距離。
緊接着,一聲沉悶的噗聲響起。
榆木炮的炮口猛地竄出紅色火苗和一股濃密的黑煙,那黑煙迅速擴散開來,如同一片快速蔓延的黑雲,將炮口附近籠罩得朦朦朧朧。
衆人心頭一緊,還沒來得及弄明白這黑煙的來歷,便聽到前方那些立好的木頭人方向,傳來一連串密集如驟雨般的聲響。
無數彈丸被強大的噴射力裹脅着,如同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地朝着木頭人飛去。
這些彈丸狠狠撞在木頭人的軀體上,發出噗噗噗的密集聲響,一顆顆深深嵌入木頭表面,入木三分,濺起大量細碎的木頭碎屑,紛飛四濺。
五十米外的八個木頭人,每一個都被無數彈丸擊中,原本完整的木頭身軀被炸得面目全非,渾身千瘡百孔,還被強大的衝擊力掀翻在地,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隨後是一百米外的十個木頭人,它們的下場同樣悽慘,身上也被射入了不少彈丸,且彈丸大多深深鑽進木材深處,不少木頭人也被衝擊力撞倒,斷胳膊斷腿,狼狽不堪。
最後,李逸走到位於二百米處的木頭人面前,即便到了這個距離,彈丸之上附着的動能也沒有多少縮減,凡是被擊中的木頭人,彈丸依舊入木三分,威力絲毫未減。
爲了這次測試,李逸一共準備了三十個簡易木頭人。
第一排五十米處的八個無一倖免,盡數損毀。
第二排十個木頭人中,有三個因爲角度問題,只被彈丸擦邊傷到,其餘七個都遭到重創。
第三排十二個木頭人中,有一半沒有被擊中,被擊中的六個裏,只有三個傷勢較爲嚴重,剩下幾個只是或多或少被彈丸命中或擦傷。
這般結果讓李逸心中有了底,火藥的配比需要調整,榆木炮的射擊角度也同樣關鍵,不過值得欣慰的是彈丸的威力,哪怕只是被一枚彈丸射中,對目標來說也絕非小傷,即便不致命也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其行動能力。
有了這榆木炮,只要準備充足,哪怕來上一千人,李逸也絲毫不懼!
“果然啊!藝術就是爆炸!”
“爆炸的藝術,便是最優雅的藝術!”
李逸喃喃自語着,臉上帶着滿意的笑容,隨後他快步走回榆木炮旁,仔細查看木筒的狀態。
這門被裏外加固過的榆木炮,木身已經出現了不少明顯的裂痕,炮筒前段和炮孔周圍更是被燻得焦黑,看這狀態,若是再使用第二次,炸膛損毀的可能性極大。
與李逸內心的輕鬆愉悅不同,圍觀了剛纔那驚世駭俗一幕的衆人,此刻全都愣在原地,雙眼圓睜,滿臉難以置信,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
李逸只是拿着火摺子上前,在那根大木筒旁邊做了些動作,隨後便是一聲悶響,木筒口噴出火光與大量黑煙,那火光如同一條竄動的火蛇,瞬間即逝!
緊接着,衆人便聽到一陣密集如暴雨打在房頂上的聲響,前方的木頭人就全都被掀翻在地,一個個面目全非,有的甚至斷了胳膊斷了腿。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李村正這是又造出了何等厲害的物件?
驚駭過後,衆人腦海中滿是疑惑,但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佩服。
林青鳥幾乎和墨天琪同時想到,若是把這些木頭人換成真人,後果不堪設想!
一個個必然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甚至會像木人這般斷手斷腳,如此沉重的傷勢,哪怕不是當場死亡,也會重傷倒地,再也無法繼續戰鬥。
李逸此次測試只用了三十個木頭人,但在她看來,這榆木炮的攻擊範圍似乎比測試結果還要廣泛,另外,若是多門榆木炮一同發射,疊加之下,覆蓋面積會更廣,所造成的殺傷也會更加恐怖。
唯一需要改進的便是彈丸的收束效果,目前只用單層葛布縫合包裹彈丸,導致彈丸過早分散。雖然這樣最大化了覆蓋面,但至少浪費了一半的彈丸。
若是能在這方面改進一點,對敵人的有效殺傷力還能有巨大的提升,衝在最前面的敵人定會無一倖免,當場被射的血肉模糊,悽慘到連親人都認不出。
林青鳥回過神後,從城牆之上一躍而下,身姿輕盈如燕。
雲雀和風鸞緊隨其後,三人都迫切想要上前,查看那些木頭人被擊傷的具體模樣,周圍大量回過神來的青鳥衛也紛紛圍了上去,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木頭人和那門神奇的榆木炮。
白雪兒和陳玉竹不知何時已經緊緊縮在一起,相互抱着對方的胳膊。
剛纔木筒噴出火焰和大量黑煙時,二人都被嚇得不輕,不過相比之下,還是那日的震天雷更讓陳玉竹覺得震耳欲聾,覺得駭人萬分。
看到林青鳥走上前來,李逸笑着問道:“怎麼樣?青鳥將軍,覺着我這榆木炮的威力如何?”
“此物名爲榆木炮?”
林青鳥的目光緊緊盯着眼前那些被炸斷手腳的木頭人,在它們千瘡百孔的軀體深處,她看到了一個個黑色的拇指大小的黑鐵疙瘩,正是那些造成重創的彈丸。
“這榆木炮當真了得,可正面殺敵傷敵,讓人避無可避!”
林青鳥語氣凝重,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驚歎。
李逸笑着點頭:“青鳥將軍所言極是,若是十門榆木炮齊放,定讓來犯之敵有來無回!”
“十門榆木炮!”
林青鳥,風鸞和雲雀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回想當年征戰沙場,若是那時的敵人擁有這種武器,青鳥衛怕是早就全軍覆沒了。
林青鳥抬起頭,銳利的雙眼緊緊盯着李逸,目光炯炯有神。
若是能早些遇到李逸,若是早就有這榆木炮,如今一統中原的必定是義父。
只可惜.....時不我與,一切都已成定局。
“哎呦喂!這木頭人都被打成這副模樣了!”
“乖乖!這要是換我站在那兒,剛纔怕是直接就被打爛了啊!”
“李村正!此乃何等神物啊!”
圍觀的兵卒們議論紛紛,覺得新奇和驚駭!
李逸笑着給衆人詳細介紹了一遍榆木炮的用途,聽得他們一個個驚歎不已,臉上滿是自豪與安心。
墨天琪在震驚過後,嘴角牽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柔聲道:
“我們的夫君,真是造出了了不得的東西,有了這榆木炮,以後齊武帝怕是要寢食難安了。”
墨志琳連忙跟着附和:“確實如此,夫君造出的這物件,不僅攻擊目標多,殺敵威力也讓人歎服,這可不是連弩和弩車所能相比的。”
之前李逸做出連弩時,她們就已經驚歎過一次,而這次李逸弄出的動靜更大,這一門榆木炮的威力,便堪比幾十上百連弩齊放!
“哎呦!我的天老爺,這到底是什麼寶貝啊!”
王金石驚呼一聲,臉上的肥肉因爲這一驚一乍而不住顫動。
義弟每次都能超出他的預料,本以爲堅固的守城城牆和鋒利的鋼刀,就已經是義弟的全部手段和底氣,沒想到他竟又弄出瞭如此厲害的玩意兒!
王金石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間滿是欣喜與安心。
有這麼厲害的東西在,他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不怕敵人來犯,就怕他們不敢來!
“爹,這東西好厲害啊!”
豆子也跟着跑了過來,圍繞着李逸製作的榆木炮轉了好幾圈,還湊上前踮着腳聞了聞,那股特殊的火藥味,在他看來聞着就覺得厲害。
火藥味在絕大多數男人聞起來,不僅不難聞,甚至會讓人莫名喜歡。
火藥的破壞力代表着強大,而男人大多渴望自己變得更強大,如此一來,火藥味在某種程度上便象徵着強大的味道,所以男人們往往都會對這味道格外偏愛。
“行了,大家打掃一下現場,都回去幹活吧!”
李逸拍了拍手,高聲吩咐道。
“好嘞!”
兵卒們紛紛應聲,開始收拾那些破損的木頭人,同時趁機更仔細地觀察着榆木炮造成的破壞,心中對這新武器的威力愈發信服。
“夫君好厲害!”
白雪兒和陳玉竹走上前來,仰着小臉異口同聲地誇讚道,眼中全是崇拜。
“哎呦!二弟!你這可真是嚇到哥哥了!厲害!太厲害了!”
王金石的笑容愈發燦爛,不住地讚歎着。
若是日後真的天下大亂,別處或許都會陷入危險,但這大荒村定能安然無恙。
當別人還在用弓箭瞄準射擊時,他們已經用上瞭如此強力的武器,讓弓箭都失去了往日的重要作用。
李逸心中也是這般想法,他確實貢獻出了反曲複合弓,但爲了防止被自己製作這種弓箭所射殺,他便造出了更爲強悍的戰爭殺器。
那些負責做木工活的兵卒們,得知自己製作的木筒是用來打造榆木炮的,一個個都幹勁十足,決心要做得更快更好,好讓李村正多製造些這種厲害的武器。
試想一下,當敵人衝到城牆下時,他們突然釋放榆木炮,打得敵人措手不及,隨後再趁機提刀殺出,即便敵人數量翻倍,也必然是必輸無疑!
之前得知李逸得罪了官府的人,青鳥衛們雖然嘴上不說,但心中難免隱隱有些擔憂。
如今有了這榆木炮,他們心中便有了更大的底氣,無論未來要面對什麼,他們都堅信只要有李村正在,就一定有辦法解決。
更何況李村正從不會讓他們獨自衝在最前面,必定會與他們一同殺敵,有李村正和青鳥將軍坐鎮,他們無所畏懼!
李逸率先轉身,帶領着衆人相繼返回村子,留下部分兵卒打掃戰場。
如今榆木炮的炮筒已經制作出不少,稍作改良火藥配比後,他便要全力投入榆木炮的製作中。
以他目前剩餘的黑火藥數量,還能製作十一二門榆木炮,之後便需要繼續收集硝石和硫磺,這兩種東西在藥鋪裏並不算常見的藥材,不僅數量稀少,純度也遠遠不夠。
他已經委託三才藥鋪的陳志幫忙尋找渠道,多收一些硝石和硫磺,並且願意多付五成的價格。人情歸人情,買賣歸買賣,李逸如此有誠意,陳志自然也願意上心幫他收購。
又過了兩日。
秦州州城的城門剛一打開,便有一隊人馬在清晨離開了州城。
這次帶隊的不僅有秦明的貼身護從,還有兩百名州城的駐軍,由秦州司馬麾下的一員得力將領統領。
秦明派兵的理由十分簡單,前往下屬縣城巡視匪患,提防像去年那般發生劫掠稅糧的事情。
若是今年再出現同樣的問題,聖上必然會怪罪他這個秦州州牧,這個理由合情合理,那邊根本沒有任何拒絕出兵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