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渴。張傑，茶。”少年撐頭看窗外。
“……”默，讓老婆泡茶奉上。
“無聊。張傑，拿臺主機讓我玩遊戲。”少年趴桌看牆壁。
“……”忍，叫張恆去找了臺360和最新的遊戲盤若幹。
“沒勁。張傑，說個笑話吧。”少年躺沙發看天花板。
“……你就不能有點和我們生離死別的樣子嗎！？”於是忍無可忍的張傑終於爆了。
“我這不是正努力不讓你們生離死別嗎？”習雨懶懶地翻了個身，取出一根pocky叼在嘴裏。自從被零點餵過幾次之後，他是越來越喜歡喫零食了，而且最近越發有增強的趨勢。幾天下來，張傑夫婦可以說是被習雨使喚得夠嗆，根本沒空傷春悲秋、你儂我儂。
直到鄭吒解除詹嵐的暗示離開隊伍之後，他才終於忍不住爆發了，“你~這時候倒是不裝腔作勢搞冷漠隔離戰術了~~？”
“反正都要和你們生離死別了。”習雨頭也不抬地回答，此時他正巧看到死神來了四裏一個男人被遊泳池出水口吸住肛……厄，那個，菊花的鏡頭，對編劇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佩服有佳。
張傑一口氣沒上來查點噎死，他面部肌肉抽了抽，又抽了抽最終轉身朝門外走去。冷靜、張傑要冷靜！要死也要作爲引導者死在鄭吒的手下，被小孩氣死口水噎死可就太丟人了！
“張傑。”趴在沙發上盯着手提電腦看電影的少年突然開口，他咬斷手中的pocky喃喃說道，“鄭吒變強了，接近三階？”
“恩，差不多也該攻過來了。”張傑手握門把，並沒有開門。此時趙櫻空等人尚在大樓各層伺機待命，因此頂樓的房間只有他們三人。
“真不知道三階基因鎖有什麼意義……他人的思維？蕭宏律也就罷了，像楚軒那種人根本就模擬不了吧。而且有必要麼，靠自己的眼睛看、腦子想不就夠了？”總之他開了三階那麼久，就從來沒有用這個技能的機會。至於技能，如果開個三階真能輕輕鬆鬆就將他人的技巧實打實地偷到手裏，那還真和裝上了金手指的超人沒啥區別了。
“那是你。”張傑白了習雨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別以爲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十項全能，模擬天才的思維可是一個質的飛躍啊。”再說誰規定楚軒的思維就不能模擬了。
“……我只是怕他用多了真會變笨。”少年接得順暢平靜，弄得房間的主人再一次開口無語。
“張傑。”
“又怎麼了！？”爲什麼你總在我剛要擰門把手的時候叫喚啊！故意的麼？這個人絕對是故意的吧！
“還是按照我的計劃多拖些時間吧。”
暴跳的張傑瞬間安靜了下來，看着轉頭看向滿臉認真的習雨，緩慢地搖了搖頭，“不了，再拖下去鄭吒會有危險。死神來了是無跡可尋的恐怖片，攻擊只會一次比一次強大、一次賽一次難以想象。到最後很可能就和災難一樣避無可避，即使來個隕石砸向我們都無可厚非……那時候估計就不是考驗與否的問題，而是整個中洲隊很可能直接就此團撲了啊……這點你也知道的吧。”
習雨沒有說話，他切掉播放器默默地查看起警察署內部的最新資料。張傑擔心的他何嘗又不明白，只是都走到這一步了自己又何嘗願意接受失敗，“再給我四個……不，三個鐘頭。兩次，我們再試兩次，其他的你自己安排吧。”
張傑看着少年日益蒼白的面色，苦笑一聲。才幾天就瘦成這個樣子，等他去到那個世界不被零點拔了皮纔怪呢，“成敗由天，你也大可不用拼到這個地步……一次吧，明天最後一次！”
習雨抬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移回顯示屏，聲音平靜語氣堅決，“好吧，明天最後一次，但你記住……成敗絕非只由天！”
寬敞的房間裏，習雨趴在沙發上玩掌機，張傑摟着古典美女安靜地坐在一邊，室內的時間彷彿要停止了似的緩慢而粘稠，除了遊戲bgm和敲打按鍵的聲音外，便只剩下隱約從門外傳來的戰鬥動靜了。
“差不多了，上去吧。”習雨突然站起來，面無表情地看着張傑“夫婦”。
張傑一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就算呆在這裏也沒關係啊，鄭吒不至於一上來就拳腳招呼吧。反正你又沒被控制，他也不需要打敗你……直接說明白放他上來不就好了嗎？”
“你確定嗎？”習雨低笑一聲，不用看他也知道鄭吒和張恆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了，“別看我這樣，阻上一阻也還是可以的，畢竟鄭吒若想以力破巧目前還欠了些火候。”
張傑頓時垮了臉，他邊嘟囔着什麼“死電燈泡，在最後也不懂得給戀人點單獨相處的時間”，邊拉着古典美女的手走上直達頂樓露臺的電梯。習雨不置可否地拿着psp跟在後面，面上一副雪冷冰清、若無其事樣子，實則暗自估量着自己體內已恢復的魔力。
不行，雖然最後一次是在清晨結束的，但還遠遠不夠。張傑是鐵了心在這部恐怖片裏解決一切，時間不多了。潛意識的判定根本無法自行改變，催眠無效、張傑的精神力操作也沒用……讓鄭吒再等上幾個時辰……唉，肯定沒人願意。
習雨有些脫力，真的無力改變嗎？什麼是命運、什麼是既定事實？他這才發現，在絕對的強大之下自己的力量是如此渺小，失去了零點、失去了楚軒……連張傑也留不下嗎？
當張傑和古典美女站在露臺邊上悠閒地看風景，大有一副灑脫來去模樣的時候，習雨則完全無法釋然。他坐在護牆下仰望藍天，清空高遠、白雲緩行，卻絲毫沒有帶走那沉甸甸的情緒。在自己短短十餘年的生命中，真正重視信賴的人又有幾個？而這寥寥無幾的數人就算他全心全意去護了助了，卻依舊逃不過命終一劫！
若自己再強一些、再果決一些，過去是否就會皆然不同？
有什麼沉重的東西鬱結在胸口，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明明身體已經由藥物完全控制住，卻總也掃不去那阻塞於心的鈍痛。深而緩慢地吸氣，吐氣……繼而看向另側的圍欄，那裏的外圍有一處樓梯，他知道鄭吒正向上不停地攀登。
習雨咬咬牙，退到另側牆角撥動掌機的開關。他不願離開這裏卻也不能介入戰鬥，那在原地玩遊戲……總可以了吧。只是對他而言，本能輕輕鬆鬆clear的級別卻怎麼也無法順利通過了。
“來晚了啊，鄭吒……”張傑頭也不回的笑道，聲音比起平日裏的爽朗更是多了份安詳平靜。
“媽的，別和這麼親熱，同伴是不會對同伴做出這些事的！快點讓趙櫻空停下！她還在追殺詹嵐！”鄭吒滿口鮮血，語氣極爲憤恨，“還有，你媽的有種就自己站出來和我打！趙櫻空、張恆和蕭宏律完了之後是習雨嗎！？”
猛烈的勁風急速撞向瘋狂怒吼的鄭吒，只聽“咚”的一聲鄭吒後側的護牆上深深插入了個扁平的東西，若非它本就不是朝着鄭吒去的，想必以他的反應力也未必能全然避開。
被這麼一砸，鄭吒頓時冷靜了不少，他愣愣地看着冷眼朝向自己的少年，後牆插着的物體明顯就是習雨一直捧在手中的psp。這個強大的男人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張恆和趙櫻空等人並非被控制着，而只是被施加了“鄭吒是敵人”的暗示，也正因如此，這些被張傑利用的夥伴還能發揮原有的力量。
如果是習雨，如果他在這段時間只是完全恢復體術和精神力自己便已難以招架，倘若連魔法都……
“……抱歉。”習雨深深地吸了口氣同時合上眼簾，當他再次睜開的時候已一掃瞳中隱現的暴虐之氣，安靜地坐回牆邊，“你們繼續，不用顧慮我。防護罩這種程度，我還是做得出來的。”
鄭吒一愣，呆呆地問道：“習雨，你知道自己被暗示嗎？還是……可你爲什麼……”不回到我們這邊？
“我高興”少年笑得邪魅冰冷，“再說，你還有時間嗎？這下不怕詹嵐被趙櫻空幹掉了？”
“沒錯，我的技能是暗示之眼與念動之力，只是強烈地心靈暗示而已，當然也可以對別的精神力控制者產反噬。”張傑暗自對習雨咬牙切齒了一番，隨後他拍拍古典美女的手，轉身對鄭吒說道：“所以現在的我可無法對趙櫻空下達任何命令，在她心裏只剩下殺掉敵人的念頭，況且相隔這麼遠我又怎麼可能用眼睛去暗示她呢？除非……”
“……除非什麼？”鑑於習雨的反應，鄭吒終是忍住沒有發火。
張傑笑了笑道：“除非你將我打敗，一旦我這個暗示源頭被打敗了，那麼趙櫻空自然也會恢復原狀……似乎她已經快追上目標了吧？你大約只剩下兩三分鐘時間哦。一旦追上了，那就只會是一擊必殺而已，那時你想要帶她回‘主神’空間恢復的機會都沒及了，怎麼樣？你現在想打敗我了嗎？”
騙子。
習雨在內心唾棄了一聲，從包中取出備用psp。魔力和內力不同，無論是否處於靜心還是冥想的狀態，對恢復速度也沒有過多幫助。比起其他人，他的魔力之源已經強大了許多，恢復的速度更是乘以倍速，卻依舊不見得能趕得及這個魔法最低程度的開銷。此時他處在張傑精神力屏障的後面，再隨手布上幾道風牆緩衝，任那兩人在一邊打得驚天動地、難捨難分也沒能傷着他一分半點。
只是量他有隔絕外世的超脫境界，此時也是煩躁不堪。他手上的動作越來越重，擊打按鍵的聲音劈裏啪啦的亂響，卻在張傑那一句“殺掉我”的同時停了下來。
垂眼看着手中跳動的小畫面，習雨能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那有節奏的震動與平時不同，悶悶沉沉的有種壓抑不住的衝動。他終是忍不住站了起來，凝視着張傑和鄭吒，呼吸的頻率逐漸變緩變沉，直到感知出從遙遠天際朝他們飛來的機體，少年手上一抖按下了“○”鍵。
沉寂的空間中突然傳出愉快的甩蔥歌，所有人的腦海中瞬間閃現出一個綠髮的q版少女，拿着大蔥伴跟着音樂有節奏地上下甩動。如此，張傑扭頭苦笑一聲，“你就這麼看不得我難得的悲情嗎……也罷，這樣也好。”血色的痕跡在他身上迅速蔓延開來，那鮮紅是如此熟悉卻也觸目驚心。
習雨倒退一步深深地合上雙眼，他彷彿又看到了零點胸口染血倒在地上那安詳平靜的模樣，左肋劇烈地疼痛起來，他沒聽清張傑最後說了什麼，只記得在黑色的濃煙和炙熱的火花中，自己猛撲上去抓住了個溫暖的東西，而那份暖意卻很快地伴着魔力的散去而消失殆盡。
直到回了主神空間，習雨也依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左手。那一瞬間，他明明成功了……卻依舊沒來得及！他明明將引導者和張傑的靈魂分開了，卻挽救不了他的肉體！
他失敗了，一次又一次的……明明有力量，明明有辦法，明明決定要不擇手段狠辣決絕，結果卻依舊在潛意識裏爲自己留下了餘地。楚軒時就是這樣，他分明有辦法阻止，卻因爲那句“累了”而心生退意；決意護了零點，卻爲的自己那一分私心僥倖，爲的自己一時的膽小虛榮而錯失良機；如今到了張傑……他居然依舊沒能徹底決絕！
如果早一刻，早一分……甚至早一秒……？他終究還要後悔多少次，還要悔恨多少回？莫非真得等到所有人都死乾淨不成！？
習雨左手緊緊握拳，即使指甲扎入皮膚也渾然不知。那裏，曾經握到一片溫度，他的戰友、他的同伴……靈魂最後的溫度！
漸漸的，習雨的身體和心都沉冷了下來，他淡淡掃過打算將一切告知夥伴的隊長，極輕極輕地搖了搖頭。鄭吒比自己更痛吧，他的咄咄逼人處處威逼卻導致瞭如此的結果。
“習雨……你……”剛走兩步的鄭吒回過頭來，正巧撞見已經恢復冰冷而疏離的少年，突然有些猶豫。這人一直是知道的吧，卻不得不對所有同伴隱瞞起來。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少年當時的怒意與殺氣是從何而來，而自己則只是茫然憤怒、不經考慮，“不要再刻意與我們隔離開來了，只要你的身體處於能讓我們安心放手的情況，即使想要獨自行動我也不會加以阻攔。”
習雨眼神一凝，表情卻依舊平靜冷淡。
“我不逼你……只是我不想再讓自己後悔了。你知道很多我們所不知道的事情，或許在你看來很蠢很不值得一提，但倘若有可能……還希望你能夠提示我，即使我又衝動又遲鈍。”
鄭吒的聲音極其苦澀，習雨心下雖動依然表現得疏離漠然，他微微啓口語氣卻不如料想的那般輕鬆尖銳，“我從沒有覺得你有多蠢笨了，更不會覺得我得知的那些隱祕不值得一提。只是，祕密終歸是祕密。只是我們的傾向有所不同，你選擇了相信詹嵐，而我則站在了張傑那一邊。”
鄭吒心頭一痛，他剛要開口卻被習雨淡淡地攔下話鋒，“我並不是責備你，於你的立場所能夠獲得的信息量而言，你已經很努力且做得很好了。接下來，你只要履行作爲隊長的責任和義務，思考如何帶着自己隊員們活下去就以足夠。逝者已逝，過去的就當做是經驗和教訓，牢牢記住就是。”說話的時候，習雨的聲音雖然漸漸變得調謔而不羈起來，眼神卻是依舊清冷，而那疏離之感則變得更爲強烈明確，警告着所有企圖靠近的人。
鄭吒見狀只得沉聲長嘆，他搖了搖頭轉身與衆人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習雨，就像你不願放棄我們一樣，我也絕不會放棄你。無論你再怎麼冷漠、再着怎麼讓自己遠離我們，我也絕不會放棄！你是我們的同伴，和楚軒、零點、張傑他們一樣，永遠使我們中洲隊的一員，是我們最重要的夥伴！
而我，絕不會後悔，也努力絕不再讓自己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