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也不好。”一直在角落裏打坐運功的少年突然皺眉起身。蕭宏律見他面露不善,剛想開口詢問,就見一羣重傷患衝了進來。
習雨從張傑手上接過零點,稍作檢查便鬆了口氣,“好在……只是有鋼針模樣的東西從肺葉間的空隙穿了過去,沒傷到其他地方,只是胸腔內有一些淤血。”他感激地看了張傑一眼,只是這會背對衆人便沒被瞧見,“手術什麼的還是不要做了,否則短時間內行走動作就都成了問題……如果時間允許,這幾日我可以用真氣替他化了這團淤血,在此之前行動時除了會覺得胸口鬱痛外,沒什麼別的問題。”
“……至於趙櫻空。”習雨取出藥品和繃帶,在她身上略是一頓,趙櫻空就立即接過話鋒,自己解釋起來。
這個女孩越來越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了,習雨輕嘆一聲移開視線。罷了,她說的倒也沒錯,以這個時代的設備來看,就算穿來的是十個習雨,也未必能夠恢復她那廢掉的手臂。
接下來的情況和推測的差不太多,習雨一邊仔細聽着衆人的對話一邊爲零點包紮傷口。敵人的資深者中只死了兩個最弱的,可以說整體實力並沒有大幅度的改變。反倒是……
將零點、趙櫻空、張傑一個個看過去,習雨暗自大嘆一口氣。這可都是目前隊伍中的最主要的戰力啊,如果將楚軒換到自己的位置,是不是就會在一切發生之前逼着張傑控制男女主角率先拿走復活真經,再去取亡靈聖經來喚醒伊莫頓?又或者在印洲隊出現的時候……
習雨搖搖頭,自己畢竟做不到楚軒的決絕,是以至此還是不要癡心妄想了。
看着零點衣服上殘留的猩紅,習雨左肋一緊。若不是張傑,那根細針想必早已刺入他的心臟,哪怕當時自己跟在身邊,想必也無力迴天。習雨知道,自己和那人都有一個怪毛病,無論外表看上去是怎樣,實際都是極任性極護短的。只是現下他甚至沒有多份餘力去扭轉局面,隊伍中潛藏的問題太多,而自己更是沒法像在莫虛那般狠心決斷……更何況還帶着這該死的禁制。
替零點包紮結束後,習雨不動聲色地走到張傑身邊。他並不是不願打理趙櫻空,只是在物品置辦回來之前,再怎麼處理都是白搭。
“怎麼樣?”雖然衆人都在激烈的商議討論沒工夫理他們,習雨卻還是用了一線音。
張傑疲憊地揉着太陽穴,聽到蕭宏律問道屏蔽的事,他知道鄭吒和詹嵐都看向了自己,卻沒神氣在意。旁邊的習雨也只淡淡地抬眸瞧了他們一眼,卻也沒有多說。反倒是看過去的兩人愣了愣,隨後纔不動聲色地回到原有的話題。
“如果你打算和零點一起斷後,我就沒辦法幫你屏蔽掉精神力者的追蹤。”待溫暖的真氣略微緩解了些主神帶來的懲罰,張傑才勉強連上習雨的意識。
“沒關係,精神力者那邊我會想辦法。或許我早就應該和你們分頭行事……這樣……”習雨突然停了下來,他穿過窗口看向塔外,喃喃說道:“真是……一點都不好。”
無論對於開羅變成了死城還是突然出現的生力軍,習雨都是不置可否的態度。雖然面上表現得早已看開,潛藏在心裏那種熬人的焦慮卻一直沒有消失,他知道,若再猶豫下去,自己必定悔不當初。
這場戰鬥他們居於絕對的劣勢,至今爲止的相安無事全憑着張傑暗地裏的一力死撐。他若倒下了,己方的狀況和位置就會全部暴露於印洲隊面前,而零點受傷,趙櫻空……
看了眼跟隨着趙櫻空步出門外的鄭吒,習雨的視線停在零點身上好幾秒,終是移回張傑。趙櫻空那邊有鄭吒幫忙應該不會有事,零點的傷勢雖痛卻也不是不能忍,問題最大的果然還是這個人啊……
乘着衆人熟睡的當兒,習雨蹲到張傑跟前單手捂了他的眼。感覺到睫毛快速地刷了刷皮膚,隨後順從地向下一帶便停了下來,“我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你的痛苦,當‘主神’的懲罰給你的身體超過我能處理的極限……”他依舊使用着一線音,極輕極低的聲音略微頓了頓, “要麼這樣,我……”
“你暫時還是跟着我們吧。”張傑疲憊地說道:“雖然有了黑衣人這個生力軍,但我們是否能順利逃脫出海都還是個問題。光是齊藤一就……先不提鄭吒,零點那邊你想好怎麼說了嗎?”
習雨不語,張傑則閉着眼靠在牆上,可見“主神”對他的懲罰傷害並沒因習雨的幫助而減弱多少,“畢竟只是猜測,雖然不知道我能堅持到什麼地步……”
“怎麼樣?”習雨不置可否,此時見鄭吒抱着趙櫻空回到室內,便順道起身大致查看了一下,“不錯,都處理好了。你也乘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吧。”
被感染的部位已經徹底削掉,傷處也用火藥灼燒消毒過了。就算換成他,也法有更爲合適的處理辦法,或者說……如果換成自己的胳膊,他很可能會直接砍了止血了事。
鄭吒點點頭,低聲問道:“告訴我你現在的情況吧。你是打算幹什麼嗎?厄,我總覺得你想幹什麼冒險的事。”
發覺零點也聞聲睜開了眼睛,習雨展眉輕笑,“也沒打算幹什麼,看吧。”
……
…………
……………………什麼叫看吧!?
“總之,‘白虎’已經可以正常使用了,狀態也恢復了原有的五成左右,我的事你們不用擔心。”對衆人抽搐的面部肌肉視而不見,習雨轉身朝零點走去,“好了,該睡覺的睡覺該養精神的養精神……”說着說着,他突然沉聲一頓,“鄭吒,亡靈聖經裏比較有用的咒文齊藤一都教給你了嗎?”
鄭吒看着靜靜躺在房裏那逝去同伴的身體,苦澀地點了點頭,“畢竟目前夠我消耗的咒文也只有那幾個。”
習雨低頭思考了一下,說道:“讓我看看吧,哪些是知道的?”
鄭吒驚異地將亡靈聖經遞給他,並將已知的咒文背了一遍,“你也認識埃及文字?”
習雨沒有回答,只是接了後隨手翻了翻便擱在旁邊,開始複查零點的傷勢。鄭吒見狀也沒繼續逼問,尋了塊空地躺下休息,沒過多時就睡了過去。
“你也再休息一會吧,沒關係。”重新清洗了傷口並上好藥,習雨取出強力繃帶,“胸腔裏的淤血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化去的,只能用真氣推着慢慢來。”
零點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既然一時半會好不了,就放着回主神空間再說。”
“放……”習雨手上一僵,抬起頭來。零點雖被看得有些窘,卻依舊沒有避開視線。如此,習雨忽而一笑,“好吧,那我看看亡靈聖經,你再睡會。”
零點掃了眼習雨手上的亡靈聖經,倒也沒有多問,依牆閉上眼睛。習雨則長嘆一聲仰頭看着天頂,無奈地揉了揉頭髮。這是詛咒嗎?自己不會就這樣陷下去吧。
亡靈聖經上的咒文雖多,現階段鄭吒能夠有效使用的卻真是很少。齊藤一的判斷十分正確,優先順序也分配得極好,眼下他確實也沒法挑出更多合適使用的了。
掃了眼室內的衆人,確認除了不得不張開精神力屏障而只能閉目養神的張傑之外,其餘尚在沉睡,習雨暗暗將魔力灌入亡靈聖經。
不行,果然只要結了契約,除了鄭吒之外誰都不能使用嗎……
“你要幹什麼?”零點的聲音在身後淡淡響起。
習雨動作略微一頓, “怎麼不多睡一會?”
“再睡下去就不知道你會幹出什麼事了。”零點看着不知何時被摸走的小藥箱,心裏默嘆。那裏放的可全都是習雨觸犯禁制後應該使用的救急藥品啊,“爲了宋鬱,你不是也要活下去嗎?那就不要隨便拿自己的身子做些危險的實驗。”
“沒有做危險的實驗。”習雨笑道,“我又不是楚軒那個賭徒,沒有一定把握是不會以身試險的。”
有了咒怨那次難得的經驗,這人還有臉說自己不是賭徒?不是要做危險的試驗,那拿着止痛劑想幹什麼?
“總之,你哪也別去。”零點扶牆站起來,淡淡說道,“我去上面看看木乃伊侍衛的分佈。”
“我和你一起去吧。”一直沒說話的張傑站了起來,此時他雙眼滿是血絲,顯然精神力嚴重不足,“張恆,幫我們看好這傢伙。”
看着應聲而起,苦笑地對自己撓頭的張恆,習雨抽抽嘴角。在他們心中,自己就那麼缺乏信譽嗎?
“……我記得你是奧林匹克預備選手?”被限制了行動的習雨只好百無聊奈地坐到張恆身邊,他很清楚,倘若自己擅自行動走出鐘樓,這個青年很可能就會直接叫醒鄭吒,來個五花大綁,“‘主神’擇人基準真是不好把握,早知它會送來像你這種類型的人才,就應該兌換幾支破魔箭矢……”而塵虛的第三形態明明也是長弓,自己居然依舊沒有兌換這類物品,算不算大失策?看來以後得多兌換幾種消耗品讓鄭吒存着,以防萬一纔是。
“破魔箭矢嗎?聽上去很厲害啊。”張恆調整着手中的弓弦,笑着說道,“這裏真是太讓人驚訝了,如果換在現實世界,我實在沒法想象會有像你們這樣厲害的孩子。”
就算習雨再怎麼沒皮沒臉,在這樣的環境中聽到“孩子”二字還是有點犯怵的。即使如此,他也沒有辯解,只是慢慢地搖了搖頭,“楚軒也是,蕭宏律也是,智者多是很會看人的。”習雨輕笑着看向身邊拿弓的青年,或許還不夠成熟,卻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之前倒是我疏忽了,你真是很不錯。如果能夠平安渡過這次恐怖片,就兌換把強弓吧。”
張恆看向塔外,苦澀地勾了勾脣角,“是啊……能夠活着的話……”
室內突然靜了下來,不遠處,鄭吒稍微動了動,隨後便緩慢地支起了身子。看到另側的兩人,一愣,隨後左右瞧了圈,奇怪地問道:“零點和張傑呢?怎麼沒看到兩。”
“樓頂,零點要去查看木乃伊侍衛的分佈,張傑跟去保護了。”習雨掃了眼閉眼假寐的衆人,將亡靈聖經遞給鄭吒,“還有時間,你大可再睡一會。這本書我看了,齊藤一做得很好。”
鄭吒反應了一會才理解習雨的言下之意,他默默地看着隊友的屍體,並將亡靈聖經放入納戒之中。隨後他的視線在張恆身上一頓,繼而笑着搭起話來。之前蕭宏律的言行就讓鄭吒對這個青年引起了注意,半夢半醒之中,隱約聽到習雨與他的對話後,便更是不乏好奇了起來。——不僅是蕭宏律,連習雨也都開始承認他了嗎?
談話間,零點和張傑推開大門走了進來。零點雖然依舊頂着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只是看他一頭冷汗的樣子,顯然胸口依舊疼得厲害。而張傑則顯得更是疲憊幾分,他邊走邊不停揉弄着太陽穴,眉間緊得幾乎可以打上個疙瘩。
之前其他人睡覺的時候,習雨也上頂樓查看過整體分佈,從零點敘述來看倒也沒太大改變。待衆人討論結束,他沿着牀邊向下看了一眼,又淡淡掃過屋內的某處,開口說道:“鄭吒,你還記得我在墓道裏說過的話嗎?”
剛搭上門把的鄭吒身型一緊,秦綴玉更是立馬蒼白着臉顫抖起來。衆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們兩的反應,蕭宏律則在奇怪地就向習雨方纔視線的落點,即刻恍然大悟。他滿臉驚喜地轉向鄭吒,剛要開口卻被前者沉聲斷了話頭,“……除非迫不得已。”
“我知道了。”習雨也沒強逼,他冷靜接過鄭吒遞來的補給,在雙槍裝彈完畢後取出銀質□□。於他而言,既然認同了鄭吒作爲一隊之長的資格,便理應適應他的處事方法,並服從最終決定,“這件事我不會再提,一切均由你來判斷。”
鄭吒感激地看了習雨一眼,點點頭大聲說道:“那麼出發吧!目標,逃出開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