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明?是第一天當媒婆,但她還是很敬業的。
她認認真真地問了一遍杜海對對象的要求。
杜海的要求不算高,就三點,第一是單身女同志;第二能接受他妹妹,不苛待他妹妹;第三有主見一點,耳根子不軟的。
和那些一上來就要求相親對象得是城裏戶口,得有工作,陪嫁得多少多少的人來說,杜海這個要求確實不高。
畢竟杜海本身條件不賴。
只除了一點比較喫虧,那就是杜海沒有父母幫襯,還有個妹妹要養。
處對象倒是沒什麼,但是結婚可不一樣,結婚以後有孩子,連個搭把手的都沒有,伺候月子的人也沒有,什麼都得自己來,肯定要更累。再加上杜海妹妹現在也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小孩,嫁過來說好聽點是當嫂子,說不好聽了,那就是當媽,照顧孩子也怪不容易的呢。
不過吧。
杜海沒有父母,那嫁給杜海上面也沒有公公婆婆管着,一嫁過來就能自己當家做主,肯定是要更舒服的。
所以也得分怎麼看。
明?心裏琢磨着,嘴上笑呵呵地答應:“行,就這個條件是吧,你放心吧,我肯定給你介紹一個符合你心意的好姑娘!”
杜海笑着點點頭,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摞錢錢塞給明?,明?低頭一看,差點沒把錢給扔出去。
好傢伙,杜海直接塞過來十張大黑十。
這年頭,就算再着急找對象,也沒有給一百塊錢介紹費的呀。
她推脫:“不不不,這太多了,你還照給我媽的一樣,給我十塊錢就行。”
杜海:“不,這錢你必須得收下,這不光是介紹費,還有我的感謝費。”
他說:“要不是你今天帶着王家人過來,我還不知道我姑姑在背後搞的鬼呢,我也要不到這麼多賠償,所以這錢你必須得收下。”
明?是很有道德的,不是她的錢,她一般不會要,但杜海的態度太堅決,明?推拒半天,最後還是拗不過他,只能把錢裝進自己口袋。
從門診大廳離開的時候,明?心裏還感慨呢。
今天這趟醫院可真沒白來,周翠花、杜淑英賠償的,再加上杜海給的,加一塊都快三百塊錢了。
口袋裏揣着錢,明?腰板也直起來,她邁着大步來到趙素蘭的病房。
趙素蘭一看見明?,立馬關心地問:“?寶怎麼去了這麼久纔回來,遇到什麼事了?”
明?擺擺手:“沒什麼事,就是回去的時候遇到王家人了。”
趙素蘭一聽這話就急眼:“王家人又去咱們院鬧事了?”
“這個周翠花,我看她就是捱打沒夠,我剛教訓完她,竟然還敢去咱們家鬧事。等我身體好了,看我不收拾她一頓的。”
趙素蘭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把明?抓過來上上下下好好檢查一番。
確定明?身上沒有受傷後,趙素蘭的怒氣總算是消下去些。
明?見她情緒不再那麼激動,纔開口把事情經歷告訴趙素蘭。
“我剛纔回去看見王家人在咱們家門口鬧事,然後我說……到了杜家之後我就說……後面就報公安……”她巴拉巴拉講了半天,終於講完:“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媽你放心,我沒喫虧。”
明?抖抖手裏的錢,說:“我不僅沒喫虧,還掙了呢。媽,你看。”
趙素蘭眼神不由得被白花花的票子吸引走注意力,不過她很快的反應過來,伸手不輕不重地給明?一下。
她左右看了一眼,確認病房內其他人的視線沒有注意到後,小聲說:“你這孩子是不是虎,還在外面呢,就把錢拿出來這麼顯擺,沒聽別人說過,不怕賊偷還不怕賊惦記嗎?”
她一邊說,一邊抓着錢往明?口袋裏塞:“你好好把錢揣好,等回家以後找個地好好放起來,別弄丟了。”
趙素蘭倒是沒有說把錢給她,讓她保管的話。
在溺愛女兒的趙素蘭眼中,不管這錢是怎麼來的,反正進了明?口袋的,那就是明?的錢,除了明?本人,誰也沒資格動,就連她這個親媽也一樣。
看明?乖乖把錢裝進口袋,趙素蘭才反應過來明?剛纔說了什麼。
她瞪眼:“不對,?寶,你剛纔說你要給杜海介紹對象?”
“你怎麼想的,怎麼就答應這事了呢?你還是個年輕姑娘,幹這活,多不合適,別人還指不定要在背後怎麼說你呢。”
趙素蘭越說越覺得不合適,她擺手:“不行不行,這樣,你聽我的,一會就把錢給杜海退回去,這活咱們不幹,他的錢咱們也不要。”
明?:“哎,媽,幹啥要退,這錢又不是杜海白給我的。”
趙素蘭皺着眉毛:“?寶聽話,咱家不缺錢,你媽我還能掙呢,錢的事兒輪不到你擔心,你把心放肚子裏,回家好好地複習,好好地考大學。你之前不是說了嗎,目前不想做別的,就想考大學,那你就去考,家裏的事不用你操心。”
明?抬頭,誠實地說:“媽,我現在不想考大學了。”
趙素蘭:“什麼?怎麼好端端的突然不想考大學了?”
她着急:“是不是咱們院裏那些長舌婦又在背後嘀咕你了?你甭搭理她們,她們一天天的閒的蛋疼,不嘀咕別人渾身難受,你聽她們說那廢話纔是真正的傻蛋呢。”
明?連續參加三年高考,三年都沒考上,院裏衚衕裏有不少人都在背後說閒話。
說明?就不是能上大學的料,再復讀多少年也是一樣的,還不如趁早放棄,早點參加工作,還能給家裏省點錢。
趙素蘭怕明?聽到這些難過,跟人家撕吧好多次,但就算是這樣,也擋不住別人的議論,所以這會兒趙素蘭下意識覺得明?是因爲聽見別人的議論傷心,才決定放棄高考的。
趙素蘭:“?寶,你聽媽的,媽供得起你,你想復讀就復讀,想高考就高考,別說是復讀三年了,就算是復讀三十年,媽也供你。至於院裏那些嘴巴長的,哼哼,等我回去的,我……”
“媽、媽、媽你冷靜。”看趙素蘭齜着牙一臉兇狠要刀人的樣子,明?趕緊開口。
“不是因爲別人的閒話,我就是不想繼續高考了。”她表情認真:“考了三年沒考上,我對我自己也有數,我不是學習那塊料。而且我感覺,我今年也不一定能考上,這段時間我複習根本複習不進去,看見書就覺得噁心,所以我不想考了。”
看明?的表情不似作假,趙素蘭忍不住問:“閨女,你真不想繼續考了?”
明?:“嗯,不想了。”
趙素蘭:“那、那行吧,不想考咱們就不考。”
“但是給別人介紹對象還是不行。”她說:“你要是不想高考,那我給你買個工作,你正正經經的上班總比當媒婆好聽,也比當媒婆輕鬆不是?”
趙素蘭自己當了小二十年代的媒婆,知道幹這一行不容易,有的時候你遇到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說奇葩都是誇獎他們的。
趙素蘭自己受過委屈,不想讓明?也喫這份苦。
明?當然知道趙素蘭這份好心,但她也很堅決。
“花三千塊錢買工作?除了爸的賠償金,咱家還能拿得出三千塊錢嗎?”
明?一句話給趙素蘭問沉默。
趙素蘭這些年是賺了不少錢,但養明?也費錢啊,明?不管喫穿,沒有一樣差的。趙素蘭那點工資差不多都花出去了,家裏那還有什麼存款啊。
唯一的存款就是明父出事故,廠裏給的賠償金。
可家裏就算是最困難的時候,趙素蘭都沒說要動那筆錢。
那錢是用明父的命換來的,是明父留給趙素蘭最後的念想,要是有可能,她一輩子都不想動那筆錢。
現在爲了給明?買工作,要花那筆錢,明?知道趙素蘭肯定願意,但明?不想讓趙素蘭爲難自己。
想到早逝的丈夫,趙素蘭眼眶紅了。
明?拍着趙素蘭肩膀:“媽,買工作的事就算了吧。什麼工作不是做,當媒婆,也是正經工作。你相信我,不就是個給人介紹對象的活嗎,我能做的來的。”
趙素蘭沉默許久。
讓她就這麼接受明?去幹媒婆這活,她心裏肯定是不願意的,但是她也看出來了,明?現在是打定主意要去幹這件事。
她想了半天,最終還是點頭:“行吧。”
她攔不住明?,那就讓明?去試試,要是明?幹不下去,那到時候她再花錢給明?買個工作也行。
看見趙素蘭終於點頭同意,明?笑開花,她摟着趙素蘭肩膀:“媽,你同意了?那你把你之前記錄的女同志資料給我一份唄。”
她嬉皮笑臉說:“我答應要給杜海介紹對象呢,可我現在沒有認識的合適的女同志呢。”
趙素蘭:……
她笑罵一句:“你可真會得寸進尺。”
話雖這麼說,不過她還是點頭答應下來:“給你給你都給你,記着女同志資料的那個本子,就在我牀頭的抽屜裏,你回去自己找去。”
明?:“嘿嘿嘿,行,那我回去自己找去。”
她說完起身:“行,那我先回去一趟,媽你好好休息,等晚上我再過來給你送飯還有住院用的東西。”
本來中午那趟回去,她是要收拾東西的。
但這不是還沒進家門就碰見鬧事的王家人了嗎。
東西也就沒來得及收拾。
她就得晚上再跑一趟。
趙素蘭擺擺手:“行,你回去吧。”
明?跟趙素蘭打了招呼,就離開醫院,她快步往大雜院走,走到衚衕口,都還沒等拐進衚衕呢,就看見衚衕口坐着的大媽們交頭接耳的在說着什麼。
明?隱約能聽見杜海,不行,姑姑什麼的。
明?瞬間瞭然,這是杜海的事兒傳開了。
這倒是也不奇怪,今兒禮拜日,大傢伙都休息不上班,再加上剛纔跟着她一塊出去湊熱鬧的人那麼多,消息傳開可不是分分鐘的事嗎。
明?正尋思着呢,衚衕口坐着的大媽們也注意到明?的身影,其中一個身材微胖,跟明?住一個院的,她應該喊何大媽的中年女人開口。
“明?回來了?”
“來,明?你給大傢伙說說,真是杜海他姑姑在外面編瞎話,說杜海不行嗎?”何大媽拍着邊上的空坐呼喚明?。
明?點點頭:“是呀。”
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兒,公安同志都調查完,確實是杜淑英造謠,而且那麼多人都看着呢,所以她也沒幫着隱瞞。
何大媽:“哎喲,造孽啊,杜淑英可真不是個人,杜海還是她親侄子呢,她就這麼對杜海啊……”
“你是第一天知道杜淑英是什麼樣的人啊,她以前不就是這樣。”邊上一個大媽吐槽。
何大媽:“那、那杜海跟王家那丫頭怎麼樣?不是說兩個人都談婚論嫁了嗎,現在這還……”
明?攤手:“兩個人掰了。”
何大媽瞪大眼睛:“什麼?!掰了?”
明?點點頭,說:“嗯,兩個人分手了,杜海還託我給他介紹對象呢。”
一個接一個的消息傳來,幾個大媽瞬間傻眼。
杜海跟王紅梅分手就分手吧,這倒不奇怪。
奇怪的是,杜海竟然找明?給他介紹對象。
明?還是個年輕大姑娘呢。
她給杜海介紹對象?
怎麼聽怎麼不靠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