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說的話在趙素蘭這還是很有分量的,聽到明?的話,趙素蘭可算是停下手上的動作。
她鬆開拎着周翠花脖子的手,人也從周翠花身上下來,不過眼睛還死死地盯着周翠花,一雙深邃黝黑的眼睛看得周翠花身上直冒寒氣,胳膊上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
趙素蘭:“道歉,給我閨女道歉。”
“道歉、我道歉。”周翠花忙不迭地點頭,她都不敢起來,在地上蛄蛹半天,好不容易把臉轉到明?面前,趴在地上顫抖地說:“明家閨女,我錯、我錯了,我不該說你,你原諒我吧。”
她一邊說,一邊抬眼瞄向趙素蘭,看對方面無表情,似乎是不滿的樣子,趕緊抬手給了自己嘴兩巴掌:“是我錯了,我不該瞎說,該被雷劈的是我,是我嘴欠,是我不長眼,是我該死……”
周翠花是真的怕 ,沒人比她更清楚,趙素蘭剛纔是真的對她下死手,是真的想打死她。
看到周翠花這麼說,趙素蘭終於滿意了,她往後退一步,說:“行了,你還有別的要說的沒?”
周翠花一個勁兒地搖頭。
她還敢說什麼。
她現在只想逃出這個可怕的院子,逃出這個可怕的趙素蘭身邊。
看趙素蘭退後,沒有要對自己動手的打算,周翠花試探性的爬起來,趙素蘭還是沒有動,周翠花鬆了一口氣,拽上傻不愣登還在發呆的王紅梅衝着大門口的方向就跑。
別說,周翠花腿腳還挺靈活的,明?都沒反應過來,就看她一溜煙兒地跑沒影了。
趙素蘭:“別看了,過來扶我一把,剛纔抽周翠花的時候閃着腰了。”
明?趕緊上前兩步,扶着趙素蘭胳膊,嘴上不自覺地關心:“媽,你沒事吧?”
趙素蘭:“沒事,就是老毛病,我回家貼服膏藥就行。”
嘴上這麼說,但趙素蘭臉色可不太好,明?扶着她剛走沒兩步,就看她臉色白得厲害,同時額頭上佈滿大顆的汗珠。
明?覺得不對,停住腳步:“媽,不行咱們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我沒什麼事兒,去什麼醫院啊,嘶……”
趙素蘭還想嘴硬,但後腰處傳來一股鑽心的疼,讓她忍不住吸氣。
明?皺眉:“不行,媽,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她說着轉頭,看向院裏最熱心腸的馬大媽:“馬大媽,麻煩您幫幫忙,幫我把我媽送醫院去。”
“哎,行!”馬大媽立馬點頭應了,她使喚自家孩子:“老大你去後院張家借一下板車,老二你去卸門板,老三你幫忙扶着點你趙大媽……”
現在這年頭的鄰居情跟後世那種冷漠的鄰居還是不一樣的,這年頭的鄰居真是俗話裏說的那樣,遠親不如近鄰。鄰居之間誰家有點什麼事,大家都會搭把手幫忙的。
所以聽到馬大媽的話,不僅馬家幾個孩子動起來,院裏其他鄰居也都過來幫忙,大家風風火火地把趙素蘭抬上板車,奔着醫院而去。
送到醫院,直奔急診,大夫給趙素蘭一頓檢查,結果就是趙素蘭是腰間盤突出。
明?:“我媽只是腰間盤突出,沒有別的毛病嗎?”
她不放心地追問:“我媽腰間盤突出有幾年了,之前都沒這麼嚴重來着?”
趙素蘭腰間盤突出已經有幾年了,明父去世之後,她接明父的班進軋鋼廠工作,廠領導看她一個女人家要養家不容易,把她車間工作換成後廚工作。車間工作累,而且要看技術考級,雖然考級漲上去工資高,但是剛進車間的只能拿學徒工的工資,一個月十五塊錢,沒補助。後廚工作就不一樣了。
後廚活輕省,除了喫飯點要忙,其他時間比較輕省,而且後廚不分學徒工還是正式工,一上班就能拿十八塊五的正式工工資,後面每年根據工齡漲工資。最重要的是在後廚,廚房的剩菜什麼的都是能帶回家的。雖說是剩菜,但沒人去深究這菜到底是打飯之前盛出來的,還是打飯最後剩下來的不是?
這放在前幾年困難的時候,可是實打實的福利。
只是有一樣,在後廚工作,得一直站着,趙素蘭就是這樣被累出腰間盤突出的。
對面醫生看明?着急的樣子,解釋說腰間盤突出分急性和慢性,趙素蘭今天這就是急性發作,症狀特點就是突發且劇烈,嚴重的可能無法行走和站立。1
醫生說完,安慰明?:“急性腰間盤突出不是什麼大問題,而且急性發作期一般不會太長,最多兩個禮拜就能結束。我先給你媽開點止疼藥,喫了就能好一些。”
明?心裏鬆了一口氣,點頭:“好,大夫你開藥吧。”
醫生除了給趙素蘭開藥,還給趙素蘭開了住院單子,讓她住院觀察三天,明?沒有任何意見,麻溜地拿着單據去繳費,繳完費回來,趙素蘭已經被安置進住院部的病房裏。
趙素蘭一看見明?回來,立馬坐起來:“?寶,醫生怎麼說的,怎麼還給我挪住院部來了?我就一個腰疼,又不是什麼大病,住什麼院啊,住院得花多少錢啊?再說了,我住院,工作怎麼辦,不上班就得扣工資啊。”
她一邊說一邊往牀邊挪:“這會兒感覺好多了,沒事了,走吧,咱們辦出院手續回家去。”
雖然上輩子沒有跟長輩打交道的經歷,但這會兒明?無師自通了讓趙素蘭乖乖聽話的祕訣。
“還出院呢,媽,你知不知道,人家大夫跟我說,你這個腰是腰間盤突出,還是嚴重的那種,你要是再不好好養着,下輩子都站不起來,走不了,只能在牀上癱着。”
明?故意誇張完,又說:“而且住院費我都交完了,就算你現在辦出院,人家也不能給你退錢,這錢不就白交了嗎?”
趙素蘭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她手攥着病牀的白牀單,她強撐着說:“閨女,你別嚇我。”
明?聳聳肩,故作不在意地說:“誰嚇你了。媽,你要是不信的話,去問大夫啊,人家大夫就是這麼跟我說的,說你這個腰間盤突出嚴重的時候就是站不了走不了。”
她沒說假話,只不過她沒說這事急性發作時候的情況,也沒說急性發作期不長而已。
趙素蘭不知道醫生的原話,成功被明?的話嚇到。
不光趙素蘭,就連送趙素蘭來醫院的馬大媽一行人也被嚇到了。
“素蘭啊,你老老實實住院養病吧,可別再想着出院了。”馬大媽站在病牀邊勸:“你好好在醫院把病養好了再出院,不然以後真出事可怎麼辦啊。你不爲別人想,也得爲你家明?着想啊。”
明?:“就是,媽,你要是不好好住院,真的癱了,那以後不還是得我照顧你嗎?”
趙素蘭臉色變了變,最後還是乖乖地躺下。
話說得錯沒,要是她真的癱了,最後麻煩受累的還是她家?寶。
看趙素蘭不鬧着出院,明?呼了一口氣,說:“行,媽,那你先待一會,我回家一趟,去收拾住院的東西,一會兒就回來。你要是有什麼事,就找護士昂。”
趙素蘭點點頭。
馬大媽:“那什麼,素蘭,你這邊沒事的話,我們也先回去了。”
趙素蘭:“啊,行,老馬你們回去吧,今天麻煩你們了,等我好了請你們喫飯哈。”
“?,你看你,都在一個院住了二十多年,這麼客氣幹嘛。”馬大媽擺擺手:“行了,我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趙素蘭:“哎,那個,老馬……”
馬大媽腳步一頓,回頭:“嗯?怎麼了?”
趙素蘭看了眼明?,說:“我怕王家那邊還不安生,要是他們再來鬧事,你幫我看着點明?。”
馬大媽:“哎,行。”
這倒不算什麼事,只是,她忍不住好奇地問:“素蘭,王家怎麼回事啊,之前不是傳信說她家閨女跟杜海準備結婚了嗎,怎麼今天又過來鬧事了,話裏話外還都是說杜海有事?”
她皺着眉毛想不明白:“也沒聽別人說杜海這孩子有什麼毛病啊。”
“可不是這麼說嘛!”趙素蘭嘆了一口氣。
她也想知道王家今天鬧這一出是要幹嘛,周翠花鬧來鬧去也不說杜海到底怎麼了。
這事兒鬧得,可太爲難人了。
趙素蘭琢磨着等自己出院,還得去王家杜家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管杜海到底有什麼毛病,都得明明白白說清楚。
說清楚之後,哪邊有問題哪邊認錯,不管這婚事最後到底能不能成,這事也不能不明不白的。
不然人家聽說她有問題,瞞着男方的毛病坑女方,誰還能找她保媒。
明?看着明擺着心裏有事的趙素蘭嘆了口氣,說:“媽,你別想太多,好好休息,我們走了。”
趙素蘭:“嗯,你們回去吧。”
明?調轉腳尖,跟馬大媽一行人離開病房。
走出醫院,來到外面的大街上,明?一雙眼睛好奇地在街上東瞧西看。
現在是八零年三月,雖然市場還沒有正式開放,但現在的社會風氣跟明?記憶裏前幾年的風氣完全不一樣,街上行人穿着更大膽更靚麗,還有不少偷摸着擺地攤做生意的。說是偷摸着,倒也不完全對,這些擺攤的也不避着人,有膽大的還晃着手大聲吆喝着。只不過在看到有戴着大檐帽的公安出現的時候,這些人就會第一時間捲起地上的包袱皮逃跑。
明?就看見一夥揹着包袱皮逃跑的,戴着大檐帽的公安在後面追着,路邊有不少行人瞪着眼睛看熱鬧,看着還挺熱鬧的。
“明?啊……”
明?正好奇地張望着看熱鬧的時候,突然聽見馬大媽說話,她轉過頭。
馬大媽:“你媽這幾天住院,你們怎麼喫飯啊?”
明?撓撓頭:“喫飯,我……我去國營飯店買着喫吧。”
原身不會做飯,她也不會做飯。
別說做飯,原身被趙素蘭寵得十指不沾春水,連碗都不會刷,家裏的活是趙素蘭全包,原身平時就等着喫。
至於她,她從小到大,生活的孤兒院、大學、大學畢業工作的單位都有食堂,雖然食堂味道不好,但她也不挑,有的喫就行,根本就沒考慮過自己做飯的事。
所以她現在只能選擇去國營飯店買現成的喫。
馬大媽:“去什麼國營飯店啊,那得花多少錢和票啊,這樣吧,你媽住院這幾天,你就跟着我們家搭夥吧。”
“這太麻煩您吧。”明?還想客氣客氣。
馬大媽:“麻煩什麼麻煩,小時候你媽沒奶,你連我的奶都喫過,喫我頓飯有什麼麻煩的。”
明?紅着臉:“那,那行。”
馬大媽:“行,就這麼說定了,你這幾天就跟着我們家喫飯,一會兒我回家就做飯,你去把你家飯盒洗乾淨,然後拿過來,我盛出一份你好給你媽帶過去。”
明?點點頭。
馬大媽:“一會兒做完飯,我去副食品店看看,看看有沒有骨頭,買回來一副,給你媽熬個骨頭湯。”
明?麻溜說:“錢我出。”
馬大媽:“廢話,給你媽熬湯,錢肯定得你出。你放心,這事我不跟你客氣。”
明?靦腆笑笑。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往住的大雜院走,很快的就走到門口。
剛到門口,還沒進院,明?就聽到院裏一陣喧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