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還沉浸在長子失而復得的喜悅之中,等聽到薛澤的問話之後,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你在說什麼?我根本沒有見過你!”
婦人盯着蘇?又看了一會兒,點點頭:“是啊,你沒見過我,但我見過你。不是你把孩子交給一個小姑娘,讓她照顧麼?那小姑娘說你是她的僱主,她有事已經走了,把孩子交給我照顧,說是等你上門來找孩子的時候,就把孩子交給你。”
“那姑娘給過我你的畫像,我認得,就是你呀!”
婦人說着,回到屋子裏,拿出了一張畫像:“喏,你看,這不就是你嗎?”
蘇?看着畫像上的人,只覺得匪夷所思。
因爲畫像上的人,的確是自己,而且還是穿着妃位華服的自己。
“我當時就說,這畫像上的人穿得這麼富貴,怎麼會不要自己的孩子呢......姑娘你也真是,這孩子剛出生吧?你竟然也狠得下心......”
蘇?猛地回頭看向薛澤:“我沒有!”
蘇?心下一沉。
這是怎麼回事?!
沒等蘇?開口,薛澤已經先一步道:“什麼樣的小姑娘?”
“哎呀這我怎麼形容得來,就是一個年紀挺小的姑娘呀,長得挺清秀的......”
薛澤看了一眼身後的暗衛,暗衛從懷中拿出一張畫紙。
因爲換子之事,最蹊蹺的就是那個小宮女,薛澤一直下令深查,因此暗衛懷中一直隨身帶着小宮女的畫像。
婦人看到之後,連忙點頭:“對對對!就是她!就是她把孩子交給我的!”
她指着蘇?:“小姑娘讓我等着你來,把孩子還給你,這......難道有哪裏不對嗎?”
薛澤給了暗衛一個眼神,兩個暗衛立馬一左一右控制住了婦人:“跟我們走一趟!”
婦人慌了:“你們是什麼人?我只是收錢照顧孩子,光天化日的,你想幹什麼?!”
她還想說什麼,已經被人捂住嘴帶走了。
這下院子裏只剩下了薛澤和蘇?。
薛澤看向蘇?:“解釋。”
蘇?沉默半晌,搖了搖頭:“不是我做的,我就算再怎麼狠心,也不可能用自己的孩子開玩笑。”
“那今天的事情你怎麼解釋?!”
蘇?冷聲道:“有人要陷害我,自然一切做得滴水不漏,我也是剛剛知道一切,我如何解釋?”
蘇?忍不住道:“難道連英芝留下的書信,還不算證據?皇後宮中藏的那個孩子,還不算證據?”
“蘇?,你別忘了,那封所謂的信,朕根本沒看見過!朕也不知道信上寫的內容是否屬實,甚至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連英芝的手筆!”
蘇?明白了薛澤的態度。
“所以,皇上根本不相信我。”
蘇?自嘲一笑:“那皇上還讓我解釋什麼呢?”
薛澤盯着蘇?的眼睛:“好,朕給你機會,那你告訴我,孩子在這裏的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蘇?該如何說呢?
是誰?是你的好弟弟薛平。
可是,無憑無據,薛澤會相信嗎?
蘇?的沉默,讓此刻的氣氛更加沉悶。
自蘇?離開皇宮之後,薛澤心中積攢許久,又被強壓許久的怒火,終於有了冒頭的趨勢。
“不,蘇?,不是朕不相信你,是你不相信朕!”
“之前朕問你爲何知道孩子的相貌,爲何能畫出孩子的畫像,你不告訴朕!朕已經將那日伺候的下人審了又審,你的確是生完孩子就昏睡過去了,一眼都沒看過孩子,你爲何能畫出孩子的畫像,你說!”
蘇?怎麼會不明白薛澤話裏的意思。
“所以皇上是覺得,是我指使連英芝把孩子藏起來,我後來見過孩子,所以能畫出孩子的樣貌?”
薛澤沒有回答蘇?的問題。
但在這個時候,不回答,本身就代表着默認。
之前皇子被換,牽扯到一國皇後,牽扯到無數宮人,看似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卻處處透露着不尋常。
連英芝自殺,皇後被刺,小宮女消失,穩婆身死......
所有的一切,看似證據確鑿,卻處處都只能靠着第一時間趕到的蘇?的說辭,將所有事情聯繫到一起;
若沒有今日的事情,這一切的確沒什麼破綻,但......
有了今日這個婦人的證詞,似乎一切都徹底反轉。
薛澤重新開口:“好,畫像的事情,朕暫且不說,就當是你蘇?天賦異稟,與孩子心心相通,不見面也能知道孩子的容貌,那朕再問你一遍,孩子的消息究竟從哪兒來的?”
蘇?搖搖頭:“我不知道,有人送來消息,僅此而已。”
薛澤盯着蘇?,雙目通紅,衣袖下的雙拳握緊,他退後兩步,望着蘇?的眼睛,簡直覺得此刻的自己,受到了這世間最敷衍的愚弄。
而罪魁禍首,是自己最在意的女人。
“蘇?,你把朕當傻子是不是?!”
“你那麼幹脆地出宮,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孩子在哪裏?”
蘇?也十分憋悶,莫名被薛平擺了一道,卻有口難言,也有些壓不住火氣:“我若是早就知道孩子在這裏,今天就應該安排一處我歷經艱險把孩子救回來的戲碼,何必當着你的面遭人冤枉,百口莫辯,還要被你安上這些莫須有的罪名!”
“那是因爲朕親自來了!因爲朕放心不下你和孩子,親自來了!”
這兩句話,幾乎是從薛澤牙關裏一個字一個字咬出來的:“若非朕親自前來,那今日之事,就是你與他人接頭,如約帶走孩子,然後帶着孩子風光回宮!”
“怪朕,怪朕不應該自作多情,親自前來!朕現在真是恨不得自己根本沒來過!”
那樣,他還能自欺欺人,假裝這一切都是假的。
假裝孩子真的被人換走,假裝蘇?是爲了救孩子才離開自己,然後感恩戴德地迎接蘇?回宮,將蘇?爲了孩子放棄的那些東西,加倍的補償給她,然後繼續在謊言裏做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到了這個時候,薛澤甚至真的開始後悔,後悔今天出宮了,後悔親手打破了蘇?爲他精心編織的謊言。
蘇?從未見過薛澤情緒如此激動,忍不住抱着孩子後退了幾步。
然而就是這幾步,徹底讓薛澤心中最後一根弦也斷了。
他真的太縱容蘇?了。
太寵着她,太慣着她了。
以至於蘇?膽大包天到了這樣的地步,連他都敢欺騙。
薛澤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中濃重的墨色,讓蘇?無端心驚。
“皇上......”蘇?忍不住開口。
“來人,將蘇?和皇長子帶回去,蘇?幽禁露華宮,無詔......不得踏出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