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一個,誒~!”
“咔嚓~!”
按下了快門鍵後,一家人趕忙拿行李的拿行李,紛亂但又有序的開始下樓。
行李一件件塞進後備箱,李峯調整了一下胸口彆着的徽章,一家五口人都是如此,李峯沒想到的事情,老丈人提前想到了。
慧慧對於坐小汽車,一向很主動,喜歡扒着車窗,看着外面往後倒退的樓宇灌木,又或者擠到後排中間,好奇的看着司機打方向盤,換擋。
上次李峯出國,記得是從南邊的南苑機場起飛,但這一次,是從京城東北面的首都機場。
現如今,這座機場,還遠遠未達到幾十年後的規模。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航站樓屹立那邊,機場門口停放的車輛並不少,不時還有公交車停靠,這些來往的車輛,一旦要進二十公裏外的市區,都得經過亮馬河畔紅星社區。
原本走亮馬橋的車,現在都改走紅星橋了,黃爸還特地關注了一下,紅星社區現在的樣子。
“都快蓋好了嘛~!”
數十棟住宅樓,從東郊拔地而起,跟着的,還有其他單位後建的,要數規模,還得是紅星廠的家屬區最大。
“就差內部的粉刷了,年後就可以交了~!”
自從交給老葛來負責後,李峯後面也很少來建築工地,只是偶爾開會,瞭解一下這邊的施工進度。
今天路過大致看了看,尚未交房的北區門口,年初二,都開始人來人往,估計大部分都是職工,特地一家人來看房子的。
二期項目,涉及到保障房,進度比一期要慢上許多。
該說不說,從提出保障房和改善房,有四年了,再從修橋,到動遷安置安家莊的村民,不知不覺也有兩年多了,時間彷彿一眨眼就過去了。
紅星廠第一個喫到了東郊的螃蟹,沿途不再是一眼可以望到頭的農村,各種配套的醫院,學校,菜場,全部緊跟着填入了這片空白。
“你的那個保障房,今年在分配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千萬不要弄出事情來~!”
黃爸看着逐漸遠去的社區,表情十分慎重,專門拍了拍李峯的副駕駛座椅,對他提醒道。
“明白~!”
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徽章,李峯轉過頭,點了點頭。
他也知道,老丈人到底在顧慮什麼,但保障房也很好的把基層職工們的注意力給轉移了。
一邊是開始整風抓紀律的保衛科,一邊是逐漸可以交房的保障房,可以說是胡蘿蔔加大棒,齊頭並進。
就算部分職工內心有些許騷動,也得等到具體張榜公佈名單的時候,李峯準備利用軍工廠本身封閉的性質,拖到下半年以後,至少等第一波浪潮即將結束之際。
集資房,職工們出了錢,房號固定個人,這沒什麼好說的,栓住了廠裏大概四分之一的職工。
在這到處都是公房的時代,能光明正大擁有一套私房,搬進去只要戶型格局滿意,那他這個廠長,就已經獲得了人心。
“還有資金這一塊,在工地結束後,一定要審覈清楚,錢的事兒,最容易出岔子~!”
黃爸並不知道,工地現在具體是誰在管,但那邊一大片樓棟能拔地而起,涉及的數額,定是海量。
他不是不放心自家女婿,而是不放心女婿手底下的人,紅星廠的前身,軋鋼廠,之前可是出過貪腐的大案。
這一提醒,倒是讓車內的李峯撓了撓下巴。
他肯定是相信老葛同志的,這位老同志,底線原則是能堅持住的。
當然,財務審覈專員,老閻又能派上用場了,一期的時候,就查出了不少問題。
“經濟適用房,是一個新的住房建設模式,你們廠作爲最先提出的,可以說是一片試驗田,關乎到往後,全國居民住房的探索,作爲典型例子,不能虎頭蛇尾~!”
女婿的級別雖然逐漸快趕上老丈人,但佔據的高度,乃是他目前的視野,以及消息來源渠道,肯定沒有老丈人來的多。
在軍工領域,老丈人無法得知什麼消息,但在這種事關制度方面的研究探討,可是比李峯要瞭解的更快,而且看的更清晰。
“好了,過年就別談這些工作上的,報紙上我怎麼看,上個月,滬上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可能是翁婿間討論的話題過於嚴肅,丈母孃拍了拍老丈人的腿,示意他不用擔心,廠裏有分房委員會,她可比黃爸清楚。
丈母孃試圖轉移一下兩人的注意力,但這個話題,還不如李峯剛纔跟黃爸聊的。
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李峯,此刻頭皮發麻,渾身酥顫,感覺自己莫名的好像摸到了電門,一種403.99伏電壓,再往前一步,那就成了高壓電了。
“媽,貝貝的學習怎麼樣,上了初中,適應了沒有,進度能不能跟得上?”
不能引火燒身的李峯,只能選擇了犧牲小姨子,本來看着窗外風景的黃貝貝,臉上的笑容,逐漸開始消失,變成了一臉愕然。
“姐夫,你怎麼可以這樣~!”
黃貝貝鼻子都快氣歪了,大過年的,本來是一件挺開心的事情,爲什麼要提這些並不讓人開心的事情。
“問問,問問,廠裏添了許多大學生,不行的話,給你補補課,德智體全面提高嘛~!”
面對虎視眈眈的父親,掩面嘆息的母親,黃貝貝攥緊了拳頭,光是那個憤怒的眼神,都能把她姐夫給活颳了。
“我不想跟你說這些,你好煩吶~!”
姐夫與小姨子的拌嘴,持續到了機場,下車的時候,黃貝貝不吭不響的重重的踩了李峯一腳,算作是報復。
李峯倒是沒有感慨,姐夫關心小姨子學習成績,這不是應該的麼,把那最後0.01的進度條給及時掐斷,也算是小小的收穫。
“行了,你姐夫也是爲你好,天天還跟長不大似的,你楠楠姐初中畢業就去當兵去了,想想你以後的出路~!”
幫着把行李箱拿出來,黃媽做着和事佬,她其實也想給閨女補補課,但這個年紀的丫頭,就是不聽大人的。
“慧慧,看,飛機,鳴,就飛起來咯~!”
黃貝貝的耳朵,那是選擇性聽取意見,俗稱耳旁風,此時指着從航站樓後方騰空而起的飛機,開始跟外甥女插科打諢。
反正,補課是不可能補課的,這輩子是不可能補課的,學習,差不多就行了。
“飛機,嗚~~!"
慧慧對於自己曾經乘坐過飛機,已經遺忘了,此時看到天上滑翔落地的大鳥,甭提多興奮了。
不光是對起飛降落的飛機,看到頭髮顏色各異的洋人,小傢伙也是十分好奇,腦袋跟三百六十度的攝像頭一般,就盯着不放。
特別是看到了西裝革履的黑人,那更稀奇了,瞪大了眼珠,不明白人怎麼會這麼黑,看到小傢伙盯着自己,那個黑人也是咧開了大白牙。
然後,然後,李慧就被嚇壞了,一腦袋扎進了黃貝貝的懷裏。
“姑姑,他們好黑,好醜哦~!”
黃爸和李峯聽的一臉尷尬,還好,路過的非洲兄弟,沒有聽懂,提着行李箱自顧自的進入了航站樓。
六十年代的首都機場站航站樓,內外都十分樸素,充斥着時代的風格。
大理石地面上,鋪設着一塊塊白色的整齊排列的方磚,相比起來,比南苑那邊大上許多,歪果仁也比那邊多上許多。
來來往往的白人,黑人,南亞人,乃至腦袋上裹着頭巾的阿拉伯兄弟,李峯都見到了。
“爸媽,你們先去辦值機手續,我去保衛部門辦一下持槍登機,在行李託運那邊碰面~!”
“你帶槍了?”
聽到李峯攜帶了槍支,老丈人揚了揚眉毛,丈母孃也是疑惑的看向李峯,不明白女婿怎麼想起來帶着槍。
“廠裏碰上幾次特務了,我琢磨着,還是帶把槍安全點~!”
李峯也沒有多做解釋,自己的撞諜體質到底有多邪門,調查部京城站上上下下,是瞭解的。
粵州,可太靠近香江了,距離近,那就得以防萬一。
提前置辦手續,總比萬一出事,再掏出槍,看起來要合理的多。
反正購票時,李峯已經專門諮詢過了,相關的手續也已經辦好,機場保衛部披個條子,槍彈分離,就可以了。
“嗯,你先去吧,時間還有一會兒,不着急,我們去機場商店那等你~!”
“行,那就這樣~!”
李峯點了點頭,隨後往引導臺走去,詢問過保衛部門的辦公位置後,只剩下急匆匆的背影。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輛359路公交車,緩緩停靠底站的站臺,一位有着一絲絲跛腳的中年人,拎着手提箱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