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又何必庸人自擾呢?”巴蒂斯說完這句話後便離開了。
也許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這句話究竟是在安慰盧克,還是在安慰他自己。
不過,只要那位天才還沒有研究出成果,那麼他們之間就不存在所謂的無法逾越的鴻溝。
當巴蒂斯回到消殺完成的實驗室後,則發現羅戈洛夫已經提早站在了試驗檯前,他的手裏拿着自己的實驗記錄本,上面記載的幾種研究方向是由羅戈洛夫提出的。
不過最終,它們都被證明是錯誤的。
“實驗還未取得進展,其他人去什麼地方了?”羅戈洛夫眼睛看着實驗記錄本,頭也不抬的對巴蒂斯說道。
巴蒂斯對於羅戈洛夫的語氣感到不滿,但也沒有當場發作,只是隨口回應道:“實驗室在進行消殺,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研究骸骨的過程不能中斷,我看了你的實驗過程,裏面有不少毛病,明明時間並不充裕,你們卻還在這偷懶。”羅戈洛夫依舊是一副自顧自的樣子,他甚至不屑於看着對方說話。
巴蒂斯皺起眉頭,雖說他早就知道羅戈洛夫是這種麻煩的性格,可面對數百次的失敗,他此時的心情也着實不快。
因此,巴蒂斯對羅戈洛夫說話的語氣也變的不善起來,“實驗室需要進行消殺,研究人員需要休息,羅戈洛夫,別忘了是因爲誰,你才能在學派下發的禁令後繼續自己的研究!”
羅戈洛夫放下了手中的記錄本,目光也緩緩向巴蒂斯看去。
“廢物永遠都是廢物,只有庸才妄圖用所謂的努力去比肩天才,但這在我看來實在是可笑至極。”
羅戈洛夫走到了巴蒂斯的面前,俯視着他說道:“巴蒂斯,我會加入你的科研教室是因爲你對我還有點利用價值,可一旦我判斷你們是一羣爛泥扶不上牆的傢伙,我寧願自我封閉在禁閉室裏。”
“和你們這羣蠢材一起做研究,只會礙事。”
“所以,別搞錯了,不是你能幫助我,而是你有求於我。”羅戈洛夫說道。
聽到這番話,巴蒂斯怒極反笑道:“若我們是蠢材,你又算什麼?自我標榜的天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孤芳自賞。”
“我倒想問問你,現在還會有人稱呼你爲天才嗎,你這名不符實的頭銜,早已被真正的天才摘下了吧。”
巴蒂斯直視着羅戈洛夫的眼睛,充滿惡意地笑道:
“就比如,卡爾卡?弗拉貝爾。”
嘶??
皮肉分離的撕裂聲在巴蒂斯話語落下的一瞬間便銜接上來。
皮下血液噴湧而出,猶如烈焰灼燒一般的痛感刺激着神經,他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肉在不自主的抽搐。
此時此刻,巴蒂斯被撕下了半具身體的皮膚,他站在羅戈洛夫的面前,清晰的看見了在身旁遊走的海嗣觸鬚上,那片從自己身上撕下的皮層。
他抬起頭,露出了一副猙獰的笑容。
“羅戈洛夫,你就是用這種方式來掩蓋自己的無能嗎?”巴蒂斯並不懼怕羅戈洛夫,即便是自己半邊身子的皮膚被他撕下,此刻也依舊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身體帶來的痛楚不過是一種錯覺,唯有靈魂纔是一切。
“不,這只是給你一個忠告,有些話,在你說出口前最好思考一下後果。”羅戈洛夫冰冷地說道。
“相比於我,你現在的樣子要更加難堪,真不知道你是從哪找到了自信,也敢再提起那個女人。”
肉軀再重構,自靈質燈塔中溫養的信息正在填充巴蒂斯身上的血肉,不過一會,撕下的表皮便重新生長了出來,只不過這重新生長出來的皮膚卻是透明的。
“你們盲目的自信時常會讓我爲自己接受邀請的選擇感到懷疑。”羅戈洛夫說道。
“盲目的自信?”巴蒂斯冷笑一聲,“這又從何談起,學派內沒有一個人能解開古老骸骨上的靈質信息鎖,在這一點上我與她並無差別,看起來所謂的天才也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你真這麼認爲嗎?”羅戈洛夫不屑地說道。
“什麼意思?”
“看看這封學派的密函通告吧。”羅戈洛夫直接將從學派中接收到的密函要在巴蒂斯的臉上。
黑色的密函就這樣攤開在巴蒂斯的面前,疑惑之際,巴蒂斯開始閱讀起密函上的內容。
圖斯特拉祕骸算法已撬開靈質信息鎖,對古老骸骨內的靈質信息進入下一研究階段。’
這簡短的一句話,卻令巴蒂斯心神劇震,他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凝視着密函下方的署名??卡爾卡?弗拉貝爾。
她成功了?
她破解了這刻錄在古老骸骨上的密鎖?
這怎麼可能!?
五大一級科研教室都沒能解開的難題,就被她一個人破解了?
疑惑,茫然,錯愕。
各種複雜的情緒出現在巴蒂斯的心中,他的雙手死死地捏在密函上,目不轉睛地盯着上面僅有的幾個字。
他實在無法理解,留在密斯卡託尼克大學的她僅僅分配到了幾粒骨粉而已,更別提大學的實驗環境遠遠比不上學派內部的科研教室,可就是憑藉這幾粒骨粉和劣質的實驗環境,她的研究進度便已經開了他們這些學者。
“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好說的?”羅戈洛夫站在一旁對他冷嘲熱諷道。
“你在外面抽菸的時候,卡爾卡早就開始進行下一階段的研究了,在你讓實驗室消殺的時候,或許她已經完全解開了密鎖。”
“身爲庸才卻不自知,你難道妄圖以劣質的數量來戰勝天纔不成?”
“你的努力毫無意義,所思所行不過是你的自相情願罷了。”
羅戈洛夫站在試驗檯前,撫摸着這份精貴的祕儀儀器,工具只是學者的輔助,研究的關鍵依舊在學者本身。
“消殺雖說能夠清理實驗室的殘留靈骸,杜絕污染髮生的可能,但你又是否思考過,這些實驗殘留的靈骸本身正是解開密鎖的變量?”
“想要在真理的途徑上前行,沒有捨棄一切的意志可不行。”
“我們在與腐潰和癲狂的存在打交道,時至今日,你難道仍期望置身事外,保全自我嗎?”
羅戈洛夫走到了巴蒂斯的面前,俯下身子在他耳旁低語道:
“看來,作爲學者而言,你也不夠純粹啊。”
“霍克?巴蒂斯。"
這些話猶如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刺痛着巴蒂斯的心靈。
他抬起頭,咬牙切齒地看着羅戈洛夫這張醜惡的嘴臉。
他痛恨這些天才,因爲正是有這些天才,自己的所有努力纔會顯得如此一文不值;他感謝這些天才,因爲正是有這些天才,他才能行走在這由前人開闢的真理途徑上。
但即便如此,此刻他依舊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凡人不論如何努力也比不上天才的靈光一現。
這如天塹一般的鴻溝是如此的巨大,他或許窮極一生也無法追上天才的腳步。
可是,他不甘心!
“羅戈洛夫,如果你的目的只是羞辱我,那麼我承認你做到了。”
“哦?”羅戈洛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但是,如果你的內心還剩下哪怕一點的自尊,就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巴蒂斯目光如炬地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不是天才的墊腳石!”
聽到這句話,羅戈洛夫的嘴角微微勾勒出一絲弧度。
“看來你還不算無可救藥。”
“你打算怎麼做?”羅戈洛夫問道。
只見,巴蒂斯將手中的密函舉在了兩人面前。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的研究方向。”
“你是指圖斯特拉祕骸算法?”羅戈洛夫看了一眼密函上的內容,隨後說道:“我勸你不要這麼做。”
巴蒂斯皺眉地看向對方,等着羅戈洛夫繼續說下去。
“卡爾卡使用的祕骸算法是經過她優化後的方程式,這才解開了骨骸上的密鎖,但你我都沒有優化祕骸算法能力,那麼這東西對我們而言就是沒用的。”
“你怎麼知道卡爾卡使用的是優化後的算法?”巴蒂斯問道。
羅戈洛夫咧嘴說道:“不然,你以爲那個女人會這麼好心將她的研究結果分享出來嗎?”
“其他科研教室不是沒有使用過祕骸算法,可他們最後的結果無一例外全部失敗,這足以證明祕骸算法不是我們的方向。”
當然,還有一句話羅戈洛夫卻沒有說出口。
即便卡爾卡真的分享了經由她優化後的祕骸算法,他們也不一定會使用,畢竟誰也不知道這傢伙的腦回路是怎麼長的,他們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步兩步那麼簡單。
“這可能嗎?”此時,巴蒂斯還無法相信卡爾卡能夠優化算法。
要知道,圖斯特拉祕骸算法可是前任靈骸重構學派的學派主的畢生之作,他設計的重構軀殼框架被收錄在靈質燈塔之中,是研究靈骸必不可少的工具之一。
學派主是一個學派的領航員,因爲在他們的前方便是一片虛無的迷霧,在他們的背後則是開闢出來的真理途徑。
這樣一位傳奇學者的畢生成果,竟然如此輕易的被卡爾卡優化?
說出來實在是匪夷所思。
“對於這種“怪物”而言,沒什麼不可能的。”羅戈洛夫說道。
“既然如此,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巴蒂斯看向對方問道。
“是的。”
羅戈洛夫走到了試驗檯前,身旁是浸泡在靈溶液中的實驗品,一具人類的軀殼。
只見下一刻,這具浸泡在溶液中軀殼四肢處開始湧出鮮血,明明他的身體是完整的,可血液卻如同四肢被斬斷了一般的湧了出來。
巴蒂斯皺着眉頭看着這具軀殼說道:“休靈瀆因學派的拆因法?”
“不錯,佩吉斯拆因法。”
“休靈瀆因學派的理論,事物之間所產生的現象不存在因果聯繫,以此達成單一物體的獨立運作,這些被切斷的四肢便是失去了與軀幹的因果關係。”
“我想你應該明白,‘因爲,四肢被切斷;所以,血液會從斷口處流出來的邏輯鏈被斬斷了,他們之間不再具備因果關係,即便這隻小白鼠的四肢依舊完好。”
“血液會從他的身體中溢出來,但這不是因爲他的四肢被斬斷了。”
羅戈洛夫側身,撫摸着靈?溶液罐,一臉興奮地猶如找到了前進的方向道:
“想想看吧,通過拆因法,切斷密鎖與封鎖在其中靈質信息素的因果關係,我們便能輕易將其提取出來。
“因爲有密鎖的存在,所以我們無法提取靈質信息素,這一邏輯將會被拆解。”
他攤開雙手,面向巴蒂斯說道:
“這才應該是我們的研究方向!”
可是面對羅戈洛夫的豪言壯語,巴蒂斯卻不認爲事情會這麼簡單。
休靈瀆因學派作爲十四大主流學派之一,他們的佩吉斯拆因法也的確擁有着無比強大的功能,就如同他們學派的靈質燈塔一樣,幾乎可以算作是一種奇蹟。
可要使用拆因法,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不論是我,還是盧克的科研教室,都曾用拆因法進行過實驗,然而直到目前爲止,所有相關實驗都已失敗告終,問題不在於工具上,而是因爲這道密鎖完全建立在微觀層次。”
“以目前人類的技術,根本無法處理如此精細的東西,這道密鎖不僅精細,更是堅不可摧,我們的祕儀無法在如此微小的狀態下對密鎖產生功效!”
這就像是計算機集成電路上的晶體管,以人類目前的技術他們只能手搓出一個龐大累贅的計算機,不僅體型巨大,算力也提不上去。
而他們要解析的對象,則是走到了摩爾定律盡頭的芯片,體積更小,算力更大。
“那又如何?如果我們的祕儀無法優化到與密鎖等同的地步,那就用祕儀的體型來提高輸出功效。”羅戈洛夫如此說道。
“靈性如果無法承載在小型祕儀上,那我們就製造一個無比龐大的祕儀,哪怕憑藉蠻力,也能通過拆因法來撬開這道密鎖。”
巴蒂斯睜大了眼睛,這似乎的確是一個可行的設想。
他不斷在腦海中思索着各種可能。
最後,他抬起頭來,看向了羅戈洛夫的眼睛。
“既然如此,我們就試一試吧。”
“很好。”羅戈洛夫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