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法醫室的溫度向來比較低,此時卻低到讓實習生全身猛打冷顫的程度。
分不清是被冷的,還是被嚇的。
能當法醫的膽子不會小,絕不會害怕屍體。
問題是會動的屍體擱誰來都害怕啊。
這要剛死不久的突然坐起來,還可以解釋是因爲某種原因造成閉氣,然後復活。
??也不是沒有相關案例。
特麼死了十多個小時並且解剖過後的坐起來……
不帶這麼詐屍的!
實習生內心尖叫爆鳴,滿臉寫着“見鬼了”三個字,整個人搖搖晃晃,沒有往外跑是因爲腿軟。
事實證明,人在受到極致驚嚇時,真的會控制不住地生理性腿軟。
在這個當口,實習生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還有心思注意周主任。
……大概是想看主任是不是跟自己一樣害怕。
然後就看到周主任非常從容地嗦完手中最後一口甜筒。
實習生心想:不愧是主任,這麼冷靜。
下一秒。
甜筒紙在半空飛揚,周主任喉嚨裏扔出中氣十足地一聲:“跑啊!”
轉身往法醫室外狂奔。
實習生:???
他腦子一嗡,來不及細想,發軟的腿自動跟上週主任。
“等等!我在哪?我肚子怎麼破了?別跑,先把我肚子縫完啊!”
與此同時,室內響起陳青陽混合着震驚的尖叫。
他看到人跑,下意識去追。
剛跑兩步,還沒縫完的肚子受力繃開,裏面內臟稀里嘩啦往外逃。
陳青陽連忙用手摟住,目瞪口呆:“我的媽,救命啊啊啊??”
狂奔的周主任猛地停下腳步,實習生一頭撞在他背後,眼淚飆出來,聽到主任喘着粗氣道:“好傢伙,說話了還!”
實習生茫然,是說話了,難道就不駭人了?
扭頭看一眼,眼前一黑,更駭人了啊啊啊。
“不對。”
從業十多年的周主任每次加班,因爲怨氣深重,就喜歡大晚上一邊處理屍體一邊給其他人說各種鬼故事。
主打一個我不好你也別想好。
萬萬沒想到編的鬼故事今兒個真實在眼前上演,要說不怕那是扯淡。
但他好歹是見多識廣的老法醫,甭管現在陳青陽是個什麼東西,他會說話就代表可以溝通。
穩住,能行。
“你知道你是誰嗎?”
周主任咳了一聲清清嗓子,把瑟瑟發抖的實習生拉到身後,衝前面會動會說話的屍體喊道。
“我叫陳青陽,我這是什麼情況?你是醫生嗎?這裏是手術室?”
陳青陽失去生機的臉青白,他手忙腳亂兜着自己的腸腸肚肚,崩潰道:
“你要不要先搶救一下我??”
周主任:“……你先躺回去。”
陳青陽很聽話地轉身往手術檯躺,手裏有東西掉下去,他嗷嗷叫:“什麼掉了!”
周主任:“肝,沒事,我幫你撿。”
陳青陽放下心來,終於艱難地重新回到手術檯。
東西掉了不少,周主任招呼滿含熱淚的實習生一起撿。
剛走到手術檯邊,躺好的陳青陽毫無預兆又坐起來,實習生跟受到驚嚇的貓似的原地一蹦。
“啊,我想起來了!我被人捅了一刀!” 陳青陽低頭看到自己胸前的傷口,“你看你看,就是這兒。”
“好奇怪,我怎麼一點不痛……我知道了,是麻藥。”
他抬頭看看周主任,再看看旁邊表情驚恐的實習生,不明白對方爲什麼嚇成這樣。
害怕的應該是他啊。
醒過來看到自己開膛破肚喂!
沒嚇得厥過去他都很佩服自己。
想到這裏,陳青陽費解地說:“那我爲什麼會醒過來呢?”
緊接着他反應過來,自己這是遭遇到重大醫療事故了啊。
“拜託拜託,我保證不會投訴你們,請你們繼續搶救。”陳青陽誠懇道,“雖然我是個對國家沒什麼用的廢物,但真的還不想死。”
實習生張了張嘴,硬生生將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你已經死了”咽回喉嚨。
他忘了是在電視還是在網上哪看到的一個說法??
有些死了的人回來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一旦被點破讓他知道自己已經嘎掉,會發生非常恐怖的結果。
周主任不愧是法醫室一把手,從容不迫地把手裏的腎塞進陳青陽肚子裏,把他按回去,安撫道:“放心。”
“小劉,愣着幹嘛,放進來,仔細找找,別少一塊。”
陳青陽猛猛點頭:“對對對。”
他感覺自己剛纔有好多零碎沒兜住。
人肚子裏都有哪些臟器來着,他只知道幾個大件。
思緒紛亂中又想起一些醫療事故,比如把手術刀啊醫療紗布落在肚子裏,趕緊補充一句:“也千萬別多了什麼哈。”
實習生:“……”
他哆嗦着把東西全塞回陳青陽的腹腔,周主任看他手實在抖得厲害,只好把他揮開,親自動手進行縫合。
“知道捅你的人是誰嗎?”周主任抓緊時間問。
誰也不知道陳青陽還能“活”多久,說不定他這種另類的迴光返照只能持續短短時間。
陳青陽卻沒有回答,他突然陷入沉默,過了好一會兒喃喃道:“我覺得這裏不太像醫院手術間。”
他以前沒進過手術間,但看過電視劇裏的手術間,好多醫療方面的儀器。
這個房間也有很多儀器,看着不像是搶救用的……
冷不丁醒過來看到自己開膛破肚,陳青陽驚慌過後以爲是在被手術,這會兒躺下來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手好腫,顏色也不對。”他抬起手喃喃。
屍體在水裏泡了幾個小時,不腫纔怪。
周主任嘴上卻胡謅道:“正常,血液不通造成的,過段時間就好了。”
陳青陽又一次坐了起來,不顧周主任暴躁喊道“誒誒誒我剛縫的!”,他小心翼翼又很堅定地掀開自己胸膛,低頭看去。
“心沒跳,這對嗎?”他發出誠懇疑問,抬起死寂的臉,擴散無神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周主任。
其實剛纔雖然畫面有些驚悚,但陳青陽跟個正常人一樣說話,到底中和了些許驚悚。
連實習生的臉色都恢復正常,除了還有點手抖外,屬於法醫的膽子回來,心生好奇。
可這會兒隨着陳青陽不再“活潑”,氛圍急轉直下,實習生感覺溫度再度猛降,只想奪門而逃。
周主任倒是神色如常??畢竟剛纔已經嚇過了,老法醫的域值還是很高的。
他給實習生使了個眼色,示意慢慢外退,他也認爲最好是不要驚動陳青陽。
可惜實習生沒懂,還以爲主任嚇得眼皮抽筋,硬着頭皮對陳青陽解釋:
“你……你看錯了,心在跳,只是幅度比較小,被肋骨擋着看不到。”
“因爲你現在在做手術,生命體徵就會低一些。”
“是嗎?”陳青陽嘆了口氣,幽幽道,“你們不用說好話安慰我,我其實……”
話音驀地頓住,良及寂靜的法醫室才響起他失魂落魄的聲音:“……已經死了吧。”
周主任剛要說話試圖再圓一圓,下一秒,陳青陽脖子猛地上揚,失去活力的眼睛瞪得老大:
“臥槽!那我現在是個什麼玩意兒?!喪屍嗎!!!”
實習生腦子裏一直在琢磨,聽到這話,條件反射地糾正:“你不咬人,應該是殭屍。”
陳青陽長長地舒了口氣,生出幾分驚喜:“那就好。”
實習生:“不對,殭屍也會咬人的。”
陳青陽慌得狂擺手:“放心放心,我絕不咬人!”
“你看,牙都沒長長呢。”他努力齜牙證明。
周主任:“……”
行,基本可以排除危險性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關鋒電話:“老關,馬上來法醫室,你一個人!”
陳青陽“復活”的事太過離奇,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所有人膽子都大的。
關鋒聽着對面司機在那兒顛三倒四,不耐煩道:“有重要發現直接說。”
“……”
周主任磨了磨牙,怨氣沖天:
“沒什麼重要的事,就是陳青陽詐屍了,你他媽愛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