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另一邊,審訊室。
何孝仁眼睛緊急處理過,經過一晚上發酵,現在腫得只能看到一條縫,時不時流出眼淚。
臉色被頭頂燈光照得慘白,萎靡地歪在椅子裏,看起來頗爲悽慘。
當看到關鋒進來時,他突然來了勁,激動得瘋狂咒罵。
洛文川把手中案卷資料往審訊桌上重重一拍,指他:“你他媽給我閉嘴!”
洛副隊這麼一吼,房間地面都跟着震了震,何孝仁跟被掐住脖子的雞似的,瞬間安靜下來。
關鋒拉開椅子坐下,金屬椅腳擦着地面發出刺耳雜音,空氣中彷彿繃緊了一根弦。
何孝仁哆嗦了下。
“何孝仁,三十七歲,因故意傷人入獄,妻子李紅英和你離婚,半月前你出獄後發現她已經再婚,並懷孕即將臨盆,心生憤恨,想要報復。”
“遂以非法手段獲得槍支,於本月十七號凌晨一點潛入李紅英家,槍殺了李紅英和她現任丈夫朱文斌,以及住在隔壁的朱文斌父母,朱文斌兒子朱浩。”
關鋒手肘搭在審訊桌沿上,身體前傾,漆黑瞳孔冰冷地盯着對面:
“我哪個地方沒說對,你可以隨時補充。”
“你沒說錯,對,我把那個賤人和姦夫一家都殺了,首先對着她的肚子開了一槍哈哈哈。”
原本因爲洛文川那一吼有點害怕的何孝仁像是回憶起什麼畫面,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暢快甚至洋洋得意起來。
“我他媽只判了八個月她就迫不及待和我離婚!給別的男人生兒子,我不該殺她嗎,她活該!老子讓她去下面生!”
他怪誕癲狂地笑着,那張臉孔扭曲得變形,手銬扯得嘩嘩作響。
洛文川手指捏得咯咯作響:“你殺了她,爲什麼還要殺其他人?”
何孝仁奇怪地看着他:“姦夫□□當然一起殺啊。”
“李紅英那賤人早在之前就揹着我勾搭上了朱文斌,不然怎麼可能我一出事她就跟朱文斌好上,還馬上要生了,我都不知道腦袋上戴了多少頂綠帽子。”
“再說了,反正殺一個我也得逃,得殺夠本啊。”
他喘了口氣,語氣裏傾泄着無數惡意:
“正好他們不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嗎,我好心讓他們在下面也能團聚。”
審訊室外通過單向玻璃監聽的刑警們一個個氣得臉色鐵青,無聲地罵了句。
片區派出所那邊傳來回執,李紅英曾經因家暴報過警,這屬於家庭糾紛,民警調解後不了了之。
所以可以推斷出爲什麼李紅英會迫不及待地趁何孝仁犯事後離婚。
根據調查,朱文斌是位中學老師,妻子幾年前病逝。
街坊鄰居同事學生都說朱老師是個熱心好人。
而他和李紅英是高中同學,得知她的情況後,獨身多年的朱文斌朝李紅英伸出援手。
擺脫何孝仁的李紅英不想沉溺過去,也想開始新生活。
於是鼓起勇氣往前邁出一步,兩人便自然而然組建新家庭,卻沒想到最終迎來了可怕的惡魔。
像何孝仁這種良心已經泯滅的人渣,他不會對犯下的罪行感到絲毫悔意。
只會把自己當成是受害者,將所有行爲包裝成替自己復仇。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市局法醫周主任邁着小碎步跑過來,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推開審訊室的大門走進去。
“關隊,你讓我連夜做的鑑定結果出來了。”他將手中的文件袋遞給關鋒。
周主任一邊特意加重“連夜”兩個字,以表示他熬了夜,一邊輕飄飄地看了眼對面的何孝仁。
不知爲什麼,這一眼讓何孝仁突然感覺到一種強烈的恐懼和不安。
他死死盯着文件袋。
關鋒打開從裏取出一沓材料,直接翻到最後,嘴角牽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洛文川探頭去看,難看的臉色頓時有了變化,“喲”了一聲:“有點意思。”
隨後十指交叉,表情玩味地盯着何孝仁。
外面的人看不清材料寫的什麼,好奇得不行,就差直接衝進去了。
關鋒緩緩起身,英俊到鋒利的五官暗在背光陰影中。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何孝仁,把手中文件扔過去,嗓音寒涼:
“恭喜你當父親了,李紅英肚子裏即將分娩的孩子是你的。”
“可惜,你親手殺了他。”
“……”
何孝仁腫脹雙眼猛地瞪大,他顫抖着手抓起材料,瞳孔血紅一片,喉嚨裏發出的每個字音都帶着撕心裂肺的恨意。
“不可能!你騙我!!你他媽騙我!我要殺了你!!!”
他發狂般撕碎手中材料,拼了命地撲向關鋒。
……
關鋒轉身面無表情地走出審訊室。
洛文川和周主任在半空中擊了下掌,攬住他的肩膀:“老周,你是咱局裏的中流砥柱啊,要沒你我們得少多少樂趣。”
雖然這份證明材料改變不了李紅英一家人的結果,但透過單面玻璃,可以看到何孝仁還在持續不斷地崩潰發瘋??至少能讓這個沒有半分悔恨的惡魔遭受心靈上的重擊。
多少算點安慰。
“關隊,您怎麼想到鑑定這個的?”一名刑警撓撓頭問,正常來講都會以爲孩子是朱文斌的。
“時間不對。”關鋒緩緩吐了口氣,“李紅英和朱文斌一月份領證,現在孩子卻快足月了。”
“可以是之前懷上的啊。”
“她十一月才離完婚。”關鋒沉聲道,“李紅英害怕何孝仁,我想她沒那個膽子揹着他與朱文斌來往。”
洛文川轉向單向玻璃,半眯着眼:“你說那晚李紅英有對何孝仁說孩子是他的嗎。”
這個答案,只有何孝仁知道。
看他那樣發瘋,應該是說了。
然而何孝仁已經認定李紅英早在之前就和朱文斌好上。
他不會相信孩子是自己的,只會認爲李紅英是想活命,用這種話來誆騙他。
於是更加憤怒。
也許這就是他爲什麼第一槍打的肚子。
不論如何,等待何孝仁的,同樣會是一顆槍子。
*
審訊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不費體力,費腦費心。
尤其李紅英一家的遭遇,共情力強一點很容易致鬱。
即使刑警們一個個身經百戰,錘鍊出一副鐵石心腸,到底還是會被影響心情。
他們返回辦公室時情緒都比較低沉。
然後視線裏就進入了一個清新可愛的小青團,甩着小短腿噠噠噠朝他們,不,朝關隊直衝過來。
“爸爸!”
小青團直接撲到關鋒腿上,一把抱住他。
辦公室大門現出一個胖乎乎的身影,衆人看清後趕緊打招呼:“胡局。”
“喲,她說你回來了,還真是。”胡局手中保溫杯衝關鋒點點,“愣着幹嘛,趕緊把她抱起來啊,怎麼當爹的。”
“……”
關鋒只好彎腰把人抱在懷裏,關關兩隻小肉胳膊馬上緊緊摟住他的脖頸,貼貼爸爸,小奶音哼唧:“我想你了。”
以洛副隊爲首的其他emo刑警全部 →_→關鋒,看起來恨不得把小青團搶到自己懷裏。
胡局很是好奇地問關關:“你跟爺爺說說,隔着一扇大門,怎麼知道是爸爸回來了呀。”
剛纔小姑娘突然說“爸爸回來了”,然後就往外跑。
結果關鋒確實回來了。
難不成是父女之間的心靈感應?
關關從關鋒懷裏抬頭:“魔法告訴我的。”
胡局顯然又被小公主可愛到,樂得不行。
關鋒先是猛然一驚,再看衆人反應,放心下來。
誰會信小孩的胡言亂語。
哪怕她說自己從畫裏走出來,也不會有人信。
胡局還要說什麼,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他掏出看了眼,跟關關說了聲“爺爺先走啦”,便在小公主揮手中接着電話離開了。
“哇,寶貝會魔法呀。”
洛文川湊過來伸手去捏關關臉蛋,被關鋒一巴掌拍開:
“哪個院的?我怎麼沒看到你的魔杖呢?”
關關沒聽懂,一臉茫然地看着他。
洛文川繼續逗她:“來來來,給我們展示一下你的魔法。”
關鋒注意到小孩表情有了變化,代表她聽懂了這句並且打算響應。
與此同時,眼角餘光瞥到旁邊一個垃圾桶忽然搖晃起來,他眼皮重重一跳,大手把小姑娘腦袋往懷裏一按,物理打斷施法。
垃圾桶不動了。
微微鬆口氣的關支隊不動聲色看着洛文川:“證據資料整理合併移交給檢察院了嗎?”
“沒啊。”
“那你站在這裏幹什麼!”
洛文川:“???”
大家都站在這兒,怎麼就說我?!
其他刑警一聽關支隊這話,立刻跟兔子似的嗖嗖跳進辦公室。
洛文川:“……”
他翻着白眼罵罵咧咧進了辦公室。
周主任本來也想溜回法醫室,發現小姑娘倆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小姑娘這樣看着他,不給點見面禮表示表示多不好意思?
於是總會在兜裏裝點糖的周主任,掏出一把糖遞到關關面前,讓她自己拿。
手指攤開的那一瞬間,周主任懵了,關支隊臉黑了,關關眼睛瞪圓了。
??糖裏有一根慘白的手指頭!
周主任:“……”
關支隊:“……”
靠!什麼時候塞兜裏的!
周主任哆嗦着縮回手,在關支隊閃爍着刀光劍影的目光中轉身狂奔。
顧不上撒丫跑掉的周主任,關鋒掂了掂懷裏的小孩,擔心她會留下心裏陰影,硬核安撫:“忘掉你剛纔看到的畫面。”
關關:“……”
關關搖晃小腦袋,嘆着氣說:“忘不掉,爸爸,我覺得你在難爲我。”
關鋒打量她的神態:“你不怕嗎?”
關關有點懵,疑惑問:“怕什麼?”
關鋒:“……”
是他想多了。
這丫頭壓根不知道那是什麼。
“沒什麼,”他掃了眼周圍,壓低嗓音,“以後不準在別人面前施魔法,別人讓你展示也不行。”
“爲什麼呢。”
“沒有爲什麼,我是你爸,我說不準就不準。”新晉關爹決定獨斷專制,省卻諸多麻煩。
小公主大眼睛盯着他看了會兒,雖然爸爸有點兇,但她還是很喜歡。
於是軟呼呼的臉蛋貼過來,小奶音乖乖地說:“好叭好叭,我答應你。”
好寶寶是要寵爸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