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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己】28: 夜探監,推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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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兔死,走狗烹,這還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郭焱癱坐在地上,一雙眼睛定定的盯着伊謹,手掌恨恨的攥着牢房的門柱。

伊謹也蹲下身來,淡然的勸慰道:“其實從一開始,他便沒有真心想要去幫幼帝。”

這句話使得郭焱一怔:“建康王的意思?”

“國丈難道就忘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典故了嗎?”伊謹長嘆一聲,“爲人之下,終非良策,位高者,當以竊取天下爲己之所命,當年,宇文相大有帝王風範,斷然不會讓他有機可乘。”

郭國丈有些絕望,他深深的感覺到,自己只不過是人家手中的一顆棋子罷了,曾經的種種,也不過是虛情假意。

“你真的有把握,保住我郭家,還有幼帝嗣兒的性命?”

郭焱的眼中閃過了信任,伊謹自然知道,他只不過是在確認而已。

“嗯!”伊謹胸有成竹的點點頭,自口中悠悠的飄出了一句,“除此之外,我還會竭盡全力保全你的性命,雖然希望渺茫!”

郭焱聞言失笑:“有王駕這句話,老夫就心滿意足了,郭焱不過一個年逾花甲的老人罷了,死不足惜,只不過,這大安天下,無論如何也不能爲此等敗類所有!”

“放心!”伊謹頷首,“昔日牢中之事,伊某還記得,你我既成莫逆之交,便會盡心達成所願,本王能做的,只有這些。”

郭焱感激涕零,竟然鄭重其事的在伊謹面前跪了下去,三百九叩之後,頭臉深埋雙臂之間,志誠的叩拜道:“老夫在此謝過王駕,若有來世,甘爲手足,願爲牛馬!”

伊謹正要去扶,猛聽得門外三聲梟鳴,情知是有人來了,是以來不及多言,只留下了四個字“國丈保重!”

便縱深一躍,順着監房木柱躍上樑間,郭焱見狀詫異不已,他真的沒想到,這個伊謹一副文士打扮,輕功竟然如此了得。

片刻之後,一個高大的人影出現在了牢房門口,身邊還跟着一個有些驚慌的獄卒,只是那人毫不在意,在牢門口停住腳步,頭也不回的對獄卒詢問起來:“郭國丈,在哪座牢房?”

“地子丙號!”

那人疑惑的問:“爲何待其如此簡陋?”

獄卒慣用伎倆便是見人說人語,遇鬼講鬼話,是以恭敬而又不失逢迎的回答:“小的領了知府老爺鈞令,怕王爺來時尋不見,是以安排在了門前,專供王爺探視方便。”

“好一張伶俐的嘴,只不過本王不太喜歡……”

“噗!”還沒等獄卒說完,便有人早已自外圍忽出,須臾之間,一把利刃便透出背心,將獄卒刺死,天牢的大門被倏然關上,不多時,藉着昏黃的燈火,兩個人影走了進來。

那聲音伊謹尤爲熟悉,正是鄴王宇文豫,只不過,他沒想到,這廝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再看郭焱時,這廝不知何時,竟然整理好了囚容,正坐在蒲草之間,彷彿剛剛什麼也沒有發生一般。

“是鄴王來了吧?將死罪臣,還能蒙王爺掛念,老夫,感激不盡!”

二人來到了大牢門前,正是鄴王宇文豫,還有親隨元慎。

眼見着郭焱挖苦自己,宇文豫淡然一笑,面上的忠厚氣息不知何時消散的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讓人心驚的陰險一面。

郭焱側首乜斜了一眼,悠悠的道:“沒想到啊,王爺還真是千面之人,平時難有幾人可以窺看到這副形容,老夫是飽了眼福了!”

“也不是,只不過,看到過這一面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宇文豫的面上充斥着殺氣,冷笑着看向郭焱,“還記得宇文相嗎?”

宇文豫三言兩語說完了他的真實死法,當年風雪斃敵之前,二人還有一段對話。

“我是親王,你不過是個旁支,親王獲罪,不至當誅!宇文豫,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宇文相那時口吐鮮血,眼神中卻滿是嘲諷,嫡系和旁支的區別,就在於此,可是這位自信滿滿的親王卻沒有料到,宇文豫是個瘋子一般的所在,對於他的警告充耳不聞,只是留了一句“嫡系嗎?你死了,本將就是了!”

之後,出其不意,才發生了雪落初時那個畫面,宇文相含恨而死。

此番例子比比皆是,宇文柯出城,於長安門外三十裏處懸花澗溺斃;韋令銘之子韋臨安,更是他爲了決斷後患,派元慎進入天牢,以百香草燻斃命。

郭焱失驚,聽得目瞪口呆,“你,還真是狼子野心。”

“國丈,這些事情,你聽聽便了,物是人非,逝者終究已經不存在了,倒是你,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雖爲過命同僚,奈何如今成了我進路之上的絆腳石,你說,換作是國丈本人,應該如何趨處?”

郭焱想不通,他如此行事,即便是被抓之時都沒有半點反駁的意思:“郭某死也要死的明白,還請王爺詳斷,哪裏就成了你的絆腳石了?”

“你這個人啊,真是不理智,難道你就忘了,其實你所謂的貽誤軍機,知情不報,都不是什麼罪責嗎?”

宇文豫冷笑着:“真不知道義氣對你來說算什麼?不過也好,直接爲本王省去了不少麻煩!你別忘了,若是此番爭辯,立場堅定,那些州官,甚至是徐衾!都會保你的!”

伊謹在他的耳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忽然間感覺如此陌生,心中不由得一陣刺痛。

“徐衾?水時徐衾?”

郭焱納罕的問,宇文豫冷笑依舊:“就是那個被廢了肩胛骨,從建康地牢裏逃出來,做文士狀斡旋本王身邊的建康王,那個廢人……”

郭焱屬實喫了一驚,這個消息他倒是第一次聽說。

“廢人……呵!”

伊謹聽着這個讓人窒息的字眼,一股怒意襲上心頭,可是卻沒有動彈,片刻之後,神色恢復如初,繼續靜靜的聽着。

“知道本王爲什麼來嗎?”宇文豫低下頭,將稍顯猙獰的冷麪湊到了監牢木欄的間隙:“因爲,有你在的話,本王會睡不踏實!”

“王爺是要殺老夫吧?那何須您親自大動干戈,交個奴纔來辦不是更好,那時想來老夫至死還不知道何人所爲!豈不是上上之策!”

“你我是朋友,雖然我對友情這東西沒什麼概念,但死的明白點,還是很好的!”宇文豫的面上閃過一絲狡黠,“更何況,你不會第一步就死,今夜,先變了啞巴,一直靜靜的觀望着,心有言而無出,那種死法,才越發的壯烈!國丈畢竟是國丈,怎麼也得觀望到半月之後初秋天氣!你說,是也不是?”

郭焱血氣上湧,面色更是漲紅,惡狠狠的怒道:“小人!”

“小人?談不上吧,本王並沒有害什麼好人,只不過是政見不合罷了!”

宇文豫像是連珠炮一般,將心裏平日隱忍的話全部說了出來,跟個死人面前彰顯自己的本質,那是一件很刺激的事情。

“元慎,替國丈爺淨口吧!”

“諾!”

元慎的態度也着實刷新了在伊謹和郭焱心中的形象。

只見他自袖間取出了一方青龍瓶,瓶中裝載的便是讓人治啞的淬藥。

元慎面如寒冰:“大人,別爲難小的,喝了吧!”

可以聽得出,元慎的語氣中多少有些無奈,出乎二人的意料,郭焱並沒有反駁,只是嘲諷的望着這主僕二人,接過了青龍瓶,仰天笑道:“伊謹,你怕是還不知道昔日同袍的這副嘴臉吧?若是知曉,該作何感想!”

話音剛落,拿起青龍瓶,一飲而進,片刻之後,面目猙獰,頸項之側青筋暴起,倒地之後眼睛瞪得奇大,雙手扣住,痛苦的掙扎起來。

“本王這麼做,也是明日不想見你於堂審之上威儀盡失!有些話,還是爛在肚子裏的好!”

宇文豫說罷,頭也不回的便走,走了幾步,頭也不回的道:“對了,郭國丈平日裏總愛識文斷字,你就在這裏待著,等到昏厥之後,幫他把手臂也斷了,記得不要漏出太大破綻!”

“諾!”

吱呀一聲大門關閉的聲音,宇文豫遠去了,元慎打開了牢門,望着已經昏厥的郭焱,重重的點頭致敬,隨即動起手來。

……

郭焱啞了,這是早起時獄卒發現的,恰巧又失蹤了一名獄卒,重犯獄中被襲,本來是件奇大的事情,可是消息傳到了上頭,卻忽然間猶如霧氣一般蒸發掉了。

由於涉及朝中重臣,出了本州知府及需要記錄的參幹主簿以外,基本都無緣參與。

所以真的能進入堂審公堂的,也就那麼寥寥數人。

郭焱雙手無力,時不時便被押解之人的蠻橫舉動而弄的齜牙咧嘴,可是爲了配合伊謹,仍然忍耐着,沒有發出任何的歧義舉動。

當發現堂堂國丈又啞又殘的之後,宇文豫向着知府使了個眼色,知府會意,趕忙率着幾名州官起身勸阻:“依下官之見,犯人既啞,便無堂之意義,既然問不出個什麼,王爺位高權重,不如代爲定奪,下官等人必然遵從響應!”

宇文豫大喜過望,伊謹仔細看了看這位諂媚之人的嘴臉,就在這時,鄴王的目光投向了一直一言未發,不知可否的伊謹:“伊兄有何見地?”

宇文豫素來知曉這郭焱老兒和伊謹這廝交情甚篤,便用了一記離間策,本以爲對方會出言阻止,可是卻不想伊謹這一次大爲反常,並沒有高談闊論,而是滿面正容的回應:“但聽王爺趨處便是!”

宇文豫心中暗喜,又象徵性的回問了一下身邊這些州官,待到衆人見解如出一轍之後,面沉似水的扔下了令牌,煞有介事的道:“秋後……問斬!”

洮州驛館,建康王住處住處,郭焱的罪名已定,秋後問斬,初步定在重陽佳節前後。

堂審剛剛結束,戶部邱衍之子邱宏,兵部李家之子李冠,以及傷患未愈的伊韶,便聚集到了建康王住處,目的自然明瞭,都是爲了郭國丈的生死之事。

“王爺,國丈的刑期……”

邱宏率先開問,伊謹微微頷首:“定了,秋後。”

“秋後?現在便是八月二十一了,距離重陽,還有十餘天,即便是飛鴿傳書,長安之內也斷然不會及時趕到!”

邱衍之子邱宏不覺失驚,伊謹不慌不忙道:“這個不必各位勞心,辦法多的是,這北境梟首之事,可有什麼不一樣的講究?”

李冠左思右想,猛然想起一事:“先帝之初殺伐過重,待到榮登大寶之時,曾經言頒佈了一個規矩,那就是有品級官員獲罪問斬,需要請司天監下轄典型卜官甄選陽氣最重之時,再興開刀之事!”

“好!”伊謹很滿意,輕描淡寫的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二位,先幫我探聽到此次何人行卜,然後如此如此……”

李冠和邱宏應諾,轉身去了,躺在特製大椅上的伊韶問道:“二弟,這件事,會不會……”

“兄長放心,小弟辦事自有分寸,想來此番郭焱十之八九是救不下了,倒不如聊表一下中心,也好讓朝中之人明白我的意圖。”

晚些時候,有人回報了卜官正與有人在萬居巷酒樓飲酒,伊謹隻身一人來到酒家之內,暗中尾隨的部下按照吩咐悄然闖入了閣中,驅散了歌姬和胡鉉之人。

屋中只剩下了二人,卜官納罕的看着這位不速之客:“敢問閣下何人?”

“大安建康王,伊謹!”

卜官不由得失驚,趕忙便要躬身下拜,卻被對方阻止,來人在桌案對面委身而坐,猶自斟了一觴酒,悠悠的道:“敢問閣下,那國丈郭焱的死期,而是由你甄選?”

卜官訥訥的點頭,看也不敢看眼前這位王爺一眼:“正是!”

“閣下是洮州有名的典刑卜官,想來自然也是明理曉事之人,若是鄴王問及,應該不用本王言明教授吧?”

伊謹說罷,自袖中合帶出幾張銀票,執手之間,潛移默化的交付過去,卜官一怔,隨即默默收下,由於他生性沉穩,是以沒有太多言語,叩謝之後,緩緩的探出手來,比劃了二指之狀。

伊謹淡笑搖頭,卜官有些驚詫,四下裏看看,低聲問:“王爺,三十日,會不會長了些?”

“不長,只要你能說得出口,本王自然有辦法叫我那賢兄通融!”

“卑職明白!”

伊謹滿意的點了點頭:“好了,退下吧,今日你我不曾見過,還有,你的妻兒很好,待事成之後,自會與你相見。”

“謝王爺!”卜官喉結微動,稍顯緊張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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