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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興】04: 迷長生,斷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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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仲理最近很煩悶,昨夜司天監傳報說紫薇帝星闇弱,又沒有妖星近犯,邊上一顆白光橫掠,主主上頑疾難支。

說的通俗一點,就是病入膏肓,雖然如今還沒有體現,恐怕也是時日漸近。

託人去問過逢監正,得到的回應也只有一句話“若思得脫,需服金藥”。

姚覺戰戰兢兢的將字條呈了上來,陳仲理看罷,猶自思忖着:“金藥?是個什麼東西?這逢九安怎麼還跟自己打上啞謎了!”

“聖上福報天佑,斷然不會因爲這些事便壞了社稷,還請珍重!”

姚覺一面幫着天子收拾着奏摺,一面殷勤的勸慰着。

陳仲理無奈的頷首,可是能夠看的出來,他的心裏還是對這件事情念念不忘。

“姚覺,去把逢監正給朕叫來!”

“諾!”

陳仲理等了個把時辰,在姚覺的引領下,逢監正終於登場了。

“微臣,參見陛下!”

陳仲理一見逢九安,宛如看到了救星一般,也顧不得天子威儀,竟然起身迎了上去。

逢九安故作不知,趕忙行禮:“陛下,何事如此驚慌?”

“昨天司天監內傳來的摺子,你可曾看過了?”

“那是吩咐童子按照玄女意指圖所拓,臣,並不是知曉!”

這個答案讓天子更加慌亂,也來不及說些閒散話語,很乾脆的將內容說了一遍。

逢九安聚精會神的聽着,待到皇帝說完,淡然笑道:“臣還當是什麼要緊事。”

“愛卿何出此言?”陳仲理的面上顯出了一陣不悅,還以爲是逢九安在說什麼冒失話。

逢九安躬身拜道:“陛下有所不知,如今在這建康皇城中,便有一位精通藥理的醫士。”

陳仲理大喜過望:“哦?朕竟然不知此事!”

“此人是前些日子宮裏鼠疫橫行時微臣在民間尋得的名醫,雖然不在典籍之中,卻對疑難怪病頗爲熟識,而今入宮不到半月,已經治癒了不下百人!”

陳仲理眼前一亮,這是什麼所在,入宮這麼短的時間,便救了這麼多人,簡直堪比扁佗在世。

不過陳仲理並不是傻瓜,心裏還是懷揣着一個疑問:“他只是精通疾病,對於那金藥和長生不老之事,真的能行嗎?”

逢九安早就已經料到了這位天子大人會有這個疑問,是以很從容的道:“所謂金藥,無非草木稀珍融合而成罷了,對於醫士而言,自然不在話下。”

陳仲理沉吟片刻,眼波一轉,道:“既然如此,逢監正便將他請過來一趟!”

“既然陛下信的過,剩下的事情,就交由微臣處理吧!”

“哦?這大賢難不成連朕都見不得了?”

“那倒是不是。”逢九安顯得很是尷尬,“實不相瞞,他是啞巴,萬一相見之後,再給陛下添堵,反倒不利於龍體安康。”

陳仲理明白了,哈哈一笑,轉既發佈了一道口諭:“讓大賢近幾日便弄些試食的金藥出來,供朕品鑑一下!”

“微臣遵命!”

逢九安離開之後,陳仲理不由得摩拳擦掌,真是渴了就有人送水,餓了便有飯食主動送上門來。

……

司天監內,逢九安坐在桌案邊上,似笑非笑的對着秦炔說道:“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金藥這東西,之前還真是沒有研究過,不過倒是有一味藥,可以嘗試一下!”

逢九安興致正濃:“說來聽聽!”

“宮裏有蔗糖嗎?”

“有的,不過閣下要明確一點,這可不是哄着小孩兒玩,所以,辦事認真負責點,不要弄點糖球就想哄騙本官!”

面對他的警告,秦炔淡然一笑:“若是不信在下,大人可以自己去研製一下。”

“你…”逢九安正要發作,卻將情緒很好的掩飾了下去。

“兩天之後,過來取藥!”秦炔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看你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本官就再忍你幾日!如果不行,再一起跟你清算!”

……

南豫州城下,大戰還在繼續,曲靖有些捉襟見肘,號炮響了幾次,還是不見坡上後軍支援。

“殺出重圍!”曲靖仗劍下了一道死命令,隨行的軍士盡皆響應,可是,也只是響應而已。

大戰之內,最忌諱的便是死纏爛打,不得脫身,可是如今的情況,恰巧就是如此。

南豫州兵馬此起彼伏,都只是衝突一陣,悄然退下。

曲靖所部兵力有限,哪受得瞭如此糾纏,他深刻的體會到,這就是着了對方的“車輪戰”。

他一直在等待坡上的矯通善聞見號炮前來馳援,可是他絕對想不到,此時矯總管的境況比他還要危機。

主將負傷,隨行之人只能力保,哪還有閒暇的精力去策應友軍。

在諸將護佑下,矯通善幾經周折纔算得脫,可有件事情讓他頗爲不解,疑心也陡然生起。

雖說被對方一下便精準得打到了要害,可是一路逃下來,對方的追兵卻並不顯得那麼急迫,多年的戰陣經驗告訴他,對方的真實意圖可能不在此處。

“報!”一匹狼狽不堪的輕騎在身邊停下,上方軍士來不及下馬,在馬背上傳報道:“曲靖將命末將冒死突圍求救,如今已被南豫州守軍牢牢牽制,難以脫身!”

聽到這裏,矯通善明白了,原來真是如此,就見他盛怒不已。一口氣拔掉了臂膀上的箭簇,只用撕扯下來的袍角粗略的包紮一下,便對着身後軍士喝令道:“快隨本將回去,救援曲將軍!”

他萬沒想到,周厥一介莽夫,竟然會想到這個出其不意的方法。

矯通善回過味兒來,可是爲時已晚,南豫州城下,抵禦了最激烈的一波進攻後,回看身後,隨行的騎兵已經不到百人。

南豫州的守軍攻勢越發的猛烈,曲靖的兵馬已然是強弩之末。

好不容等到南豫州軍馬不再糾纏,曲靖帶着殘部奪路而走,可是剛轉過了一處山崗,便迎頭撞上了早已埋伏在這裏的周厥。

“曲將軍,周某已經恭候多時了!”

一匹戰馬利於軍前,馬上將軍精神抖擻的牽着繮繩,睥睨之間不無調侃的意味。

曲靖明知自己中了圈套,氣急敗壞,手綽着鋼槍,纓頭一揚,厲聲喝道:“賊將休要張狂,有膽前來一戰!”

周厥冷哼一聲,沒想到這廝還挺能硬撐,自己在宴陵軍中便是個刺兒頭,如今正愁沒仗可打,又豈會錯過這個機會。

想到此處,就見周厥長劍入鞘,自親兵手中接過了大刀,連個招呼都不打,一蹬馬腹便迎了上去。

別看這廝平日在徐衾和趙北孤面前跟個小貓似的,可是戰陣之上,卻說不出的悍勇。

兩馬相交,刀槍並舉,寒芒刀鋒交錯,雙騎呈一線圍繞着山間空地畫弧交戰。

相比於小說中的戰將交鋒不同,周厥這夥人的目的很明確,喫掉對手!

所以就在兩馬偏離之後,宴陵軍前鋒部便藉着間隙發動了進攻。

與周厥難分高下本就讓曲靖煩悶不已,如今又被眼前的景象轟擊了一陣,心中登時慌亂起來。

眼見着身後僅存的殘部被瞬間圍攏,實力難支後被消耗殆盡,曲靖的內心崩潰了,同時也開始了困獸之鬥。

周厥的大刀耍的不是一般的流暢,幾乎刀刀向着要害上劈砍。

兩將對壘最怕的便是其中一方慌神,如果條件允許,曲靖的槍法不比周瘋子差到哪去,可謂是旗鼓相當。

可眼見着自己的隨身軍士被屠戮殆盡,他的心裏比誰都急,對陣起來更是欲速則不達。

對面大刀轟然而至,曲靖斜住槍身便要抵擋,無奈判斷失誤,周厥只是虛晃了一下,真正的目標卻是他的腹甲。

“哐!”的一聲巨響,周厥冷不防的一拍,刀刃變作背板,結結實實的撞擊在了他的腹甲之上。

曲靖重心不穩,身子一傾便脫馬而去,足足跌出了數米開外的地方,可憐曲將軍喫沒來得及掙扎,便被身邊宴陵軍軍士刀槍並觸,挾持在了地上。

“老子,栽了!”曲靖心生暗恨,無奈的嘆息起來。

周厥自馬上收了刀,對身邊軍士吩咐道:“帶走!”

軍士麻利的將曲靖捆了個結實,簇擁着收監而去了。

之後的事情變得順理成章,南豫州軍馬與宴陵軍前鋒營合兵一處,趁着矯通善負傷敗走的當口,一連追出了數里,才折身而返,城中軍馬仍守城中,下蔡營則在周厥的率領下在城外紮營。

第一戰,以矯通善失利告終。

……

矯通善與宴陵軍交戰的消息傳進了建康皇宮。

門下省,身着囚服的宰相林鞠聽到了這個消息,登時便心驚起來。

他甚至矯通善的起兵理由,雖然已經沒了宰相的名銜,侍奉了大興三帝的林元老還是心懷國事。

一聽到這個消息,他便本能的想到了一個做法:入宮面聖,而且是想到就做!

看着這個手銬腳鐐嘩嘩作響的老者執意要入宮,負責照看的下人趕忙勸阻道:“林宰,如今聖上根本聽不得除監正以外的言語,再說您已經到了這般天地,就不要再徒作掙扎了!”

“林某生食朝廷俸祿,就要盡人臣之禮!即便如今身陷囹圄,可是朝廷有累卵之危,又豈能不管!”

“如今四境刀兵大起,情況已然危急,恐怕陛下仍舊矇在鼓裏,爲了大興社稷!即便是死,老夫也要走這一遭!”林鞠抱着必死的決心,徑直出了門下省。

林鞠沿路望着宣德殿走去,沿途的禁衛兵馬雖然看見了這個一身囚服的宰相,卻並未加以阻攔。

宣德殿內,陳仲理正與逢九安敘話。

“陛下,臣昨夜觀得星象,繞紫薇帝星之白虹盤踞帝闕,又落在江沅之地,主防城大將欲入寇龍城,乃大危之象!”

“你是說矯通善?”陳仲理的面上顯出一絲不耐煩,“你說這些個臣子,真是喫飽了撐的,如今四境安樂,他們總想着給朕找些事情!”

逢九安淡然一笑,一本正經的道:“還有一事,紫薇帝星的帝闕之內,有兩顆小星泛着清幽光芒,與白虹遙相呼應!”

陳仲理受了這司天監正的多般教會,也頗爲了解所謂的“星象之術”,一聽這話,便會意的道:“難道說,這京城之中,也有矯通善的親信之人?”

“嗯,戶部侍郎董拓,御史大夫劉鏡,都是矯通善的交好之人。”

“這戶部和一個言官,想來也對朕造不成什麼影響吧?”

“文官有文官的厲害之處,他們精通口誅筆伐,煽動人心,實力也不可小覷!”

逢九安淺嘗輒止的說完,陳仲理尋思片刻,悠悠的道:“既然如此,今夜便派人將兩家之人盡數送到採石算了!”

“諾!”逢九安話音剛落,一陣響動引起了二人的注意,兩雙眼睛向着響動的根源望去,只見一個身着囚服之人赫然站在大門邊上。

剛剛那個響動,正是他的腳鐐發出來的。

“林愛卿?”陳仲理看着這個建康城中的異類,不覺心生嘲諷之意。

林鞠沒有理會,轉既看向逢九安,以手相指,沉聲喝道:“卑賤術士!我大興江山已經被你攪擾的烏煙瘴氣,如今又在此處蠱惑天子!殘殺忠良,已然是人神共憤!老夫恨不能生啖汝肉!”

逢九安並不動怒,轉身站起,皮笑肉不笑的回應:“林宰如今囚衣加身,想必是心中煩悶,下官不與你計較便了!”

“賊人,你倒是裝起好人來了,那戶部侍郎和御史大夫不過是今日聽得了矯通善發兵的消息,心繫社稷纔會上了兩篇表文!可你卻暗中扣下,如今還在這裏添油加醋,欲陷忠良!你是何居心!”

林鞠氣的瑟瑟發抖,逢九安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甚至懶得還禮。

“林卿啊,你話太多了!”出乎林鞠的意料,說話的不是逢九安,正是那位自己視之爲真主,傾覆了全部忠心的皇帝陛下。

林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痛心疾首的道,“陛下,此妖孽之人若是不除,我大興定然永無寧日,忠臣枉死,江山易主啊陛下!”

陳仲理聽得內心深蹙,並沒有去安撫。而是冷冷得問:“林愛卿的意思,朕是那昏庸之主麼?連這些忠奸之事都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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