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相惜,你如果再執迷不悟,那麼朕也沒辦法再留着你。”墨唸的話鋒一轉,本來溫柔淺淡的聲音剎那凝結成寒冰。
“墨念,你以爲你的勝算能有多大?我除了這三萬將士,宮外還有兩萬,你以爲你能平安無事?”葉相惜冷笑一聲,滿臉不屑。
今日,就算是玉石俱焚,她葉相惜,也絕不會放過墨念!
“葉相惜,你到底還是嫩了些,你以爲這京都這麼大的軍事調動我會不知?你以爲你這五萬人的一舉一動我會不知?你以爲你真的能順利的奪下我北辰皇宮?”墨念卻突然笑了出啦,眼裏的玩味之意愈加明顯。
“你什麼意思?”葉相惜心下一沉,不好的預感迅速席捲全身。
“自朕登基以來,就開始注意你這個南嶽公主,和嚴庭之這個以前南嶽的忠臣名將。”墨念圍着葉相惜緩緩地走着,那細細地打量,又似是嘲笑一般。
“你的意思是,我的一舉一動你都在監視?”葉相惜瞪大雙眼,一雙黑色重瞳裏滿是不敢置信。
“不止是你,還有嚴庭之。對朕來說,你們就是我北辰的隱患,我又豈能不下些功夫?你這十年來幹了什麼,我都一清二楚,包括那晚你救了的那個盜取我北辰至寶冰曇的神祕男子。”墨唸的眉宇間是風淡雲輕,可是那雙看似溫柔如水的眸子裏卻隱藏着森冷的寒意。
“哈哈哈哈原來我葉相惜隱忍了十年的結果還是一敗塗地!”葉相惜怔愣許久,突然仰天大笑,眼角劃過一滴淚,滿是淒厲。
她現在確實是知道,她沒有能力殺了眼前這個仇人的兒子了,她敗了,而且是一開始就敗了。
她一直以爲她隱藏的很好,她一直以爲隱忍就可以換來光復故國的希望,她以爲,她以爲她這十年隱忍的結果,必然會換來今日的成功。
可是啊,她到底是敗了,她十年來的所作所爲,在這個墨唸的眼裏,不過是鬧劇,是笑話,根本沒有任何殺傷力。
“葉相惜,說實話,朕很佩服你這樣的女子,你肯爲了你的國家你的父母裝瘋賣傻十年整,這種隱忍,怕是朕都難做到。”墨念緩緩靠近葉相惜,他身上的龍誕香淡淡的竄入她的鼻腔,和着她身上的血腥味道,聞起來很是不舒服。
“呵你沒有我這樣的經歷,你怎會懂我揹負的責任?墨念,是我小瞧你了,是我太高看我自己了,如今大局已定,我敗了,你要殺就殺,我葉相惜,認了!”葉相惜扔了手裏帶血的長劍,又把高高束起的頭髮一把放了下來,直直的劉海剎那便將她深色的重瞳半遮着。
“葉相惜,如果朕不殺你,你願意做朕的妃子嗎?”墨念卻突然伸手挑起葉相惜的下顎,嘴角微勾,眼裏閃爍着些許意味不明的光芒。
“寧作戰死鬼,不做亡國奴!”葉相惜乾裂的嘴脣此刻已經溢出了血,看着墨唸的眼神,充滿不屑。
她雖然喫驚墨念竟然會想要留下她這個對於他來說是禍根的人,可是做他妃子這種事情,真的是太侮辱她了。
她身上揹負着國仇家恨,怎麼會嫁給仇人?
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墨念倒是也沒有生氣,反而滿臉笑意的問道。
“是。”葉相惜仰起頭,以最高傲的姿態直視着墨念。
她在心裏告訴她自己,就算是死,她身爲南嶽公主,也要懷着尊嚴。
只是不能復國,不能爲她的父皇母後報仇,終究還是遺憾了。
“公主快走!”這時候,一旁的嚴庭之卻突然舉起劍來和這羣御林軍搏鬥着。
“嚴叔叔!”葉相惜猛地被嚴庭之一把推出未央宮。
“公主快走!”嚴庭之沒有回頭看葉相惜,一邊和御林軍搏鬥着,一邊大喊。
只是終究一人難敵這十人,嚴庭之剎那便被這十人一人一刀的刺進腹部,剎那鮮血直流,觸目驚心。
“嚴叔叔!”葉相惜的淚水頃刻間便肆意橫流。
“公公主快走”嚴庭之喫力的轉過頭來,看着葉相惜,嘴角不住的流出大量鮮血,一邊說道。
只是這話說完,他便氣絕身亡了。
“嚴叔叔”葉相惜看着嚴庭之那雙睜着卻已經毫無生氣的眼,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走?她要走去哪裏啊?她的五萬將士如今都已經被制服,這未央宮外全是墨唸的人,她能走去哪裏啊?
如今她最敬愛的嚴叔叔也死了,爲她而死,她能去哪裏?哪裏才能是容身之所?
沒了,都沒了,一夕之間,她連最後的希望都沒了。
“將她壓入天牢,明日問斬!”墨念緩緩走出來,看了葉相惜一眼,那眼裏流露出些許不忍,卻又硬生生的壓下,冷聲對身旁的人命令道。
“是!”那人得了命令,便差了人來將趴在地上的葉相惜押着關去了天牢。
天牢內,葉相惜蜷縮着側躺在枯草上,雖然沒有發出任何嗚咽之聲,可那雙眼睛卻是在不斷的掉淚。
“父皇,母後對不起,女兒敗了,女兒沒能光復故國,女兒沒能爲你們報仇”葉相惜嘴裏喃喃着,她的心像是被一股巨大的酸楚籠罩,又參雜着悶痛的感覺。
很難受,可是到底還是隻能這樣難受着。
“明日,明日女兒就來黃泉陪你們了女兒再也不用活得這麼累了”說着說着,葉相惜又開始哭起來,她很痛苦啊,可是除了哭,她也不知究竟能怎麼樣。
葉相惜從被滅國的那晚起,就開始做噩夢,夢裏火光沖天,屍橫遍野。
可是,這麼多年來,她都在忍着,就算夢裏的場景讓她每日醒來都要痛苦幾分,她也一直忍着。
可是如今敗了啊,她敗了,她再也沒有什麼理由能夠支撐着她活下去了。
而且,她也活不了了。
“慕子槿,現在,你在哪裏呢?你好嗎?”葉相惜突然想起了那個身穿紫色衣服,手裏一直拿着一個紫玉做的短笛的男子。
她彷彿看到,他正站在她的面前,笑意淺淺。
“晚了啊,終究是晚了。”或許是人之將死,人在這時候總能想明白許多事情,比如,她葉相惜對慕子槿的感情。
原來,她心裏已經暗自開始喜歡那個神祕的男子啊。
可是,她快死了,什麼都晚了。
她這一輩子,註定不能得到愛情。
“葉姑娘。”正在葉相惜失神的時候,一聲熟悉的呼喚傳來,像是穿過許多迷霧似的,如夢似幻。
“慕子槿?”葉相惜抬眼,淚水朦朧間,她看到了那個她剛剛還在想着的紫衣男子。
“葉姑娘,你可還好?有沒有受傷?”慕子槿皺着眉從牢房的門口處走到了葉相惜的面前,蹲下問道。
“慕子槿!”葉相惜此刻再也無法壓抑了,她一把抱住慕子槿,淚水浸溼了慕子槿的衣服。
“葉姑娘”慕子槿的雙手僵在半空中,猶豫許久,還是輕輕的環住葉相惜。
“你怎麼進來的?”葉相惜像是突然意識到似的,猛地抬起頭,看着慕子槿的臉,問道。
“這”慕子槿欲言又止,似乎是在猶豫。
“不管你怎麼進來的,你快些離開這裏吧。這是天牢,若是被發現了,你會死的。”葉相惜突然鬆開了慕子槿,又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沒關係,我不會死。”慕子槿皺着眉甩掉心裏那種失落感,聲音柔柔的,像是在安慰葉相惜一般。
他或許都沒有意識到,他從未這樣關心過一個人,也從未這樣放不下一個人。
“可是我明日就要死了,你明白嗎?我敗了,我是死囚,和我染上干係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的。”葉相惜依舊不去看慕子槿,她的手在袖間緊握着,她的心在無休無止的痛着。
她只是想,他能好好地活着,不能被她連累了。
“你不會死。”慕子槿皺起眉,認真的說道。
“慕子槿,你走吧。”葉相惜苦笑一聲,搖搖頭,說道。
“葉相惜,如果說我能救你,你走不走?”慕子槿一把將葉相惜拉過來,逼着她面對着他。
“你走吧,我不會和你走的,如今我什麼都沒了。嚴叔叔爲我而死,五萬將士都已經投降,我什麼都沒了,我活得好累,死了,也是解脫了。”葉相惜斂下眼眸,刻意迴避着慕子槿的目光。
她是真的累了,如今的她,什麼都沒了,活着不過是徒增傷痛罷了。
只要她死了,去了黃泉,走上奈何橋,飲了孟婆湯,便就什麼都過去了。
“你還有我。”慕子槿抓住葉相惜的手,想也不想的就說道。
說完他才覺得有些不妥,可是如今重要的還是先救走葉相惜。
“你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葉相惜被慕子槿這話一震,隨即顫抖着問出聲。
“會。”慕子槿只想着先救走葉相惜,於是毫不猶豫的答道。
雖然,他也知道,他會食言。
“那麼好,我和你走。”葉相惜笑了,只慕子槿的一句話,便能讓她再次有了生的希望。
也只有他,才能讓她如此了。
她以爲,這就是慕子槿給她的承諾了。
她以爲,從此慕子槿就真的永遠能陪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