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總是出現的那樣突然,從不給人準備的時間。
花皎漸漸睜大了眼睛,眼中漸漸閃現了希望。
冷華這是願意接受自己的意思嗎?
她抬頭望向臺階上的王座,由於太高,光線刺得她睜不開眼睛。
就像一個久未飲水的旅人,突然見到沙漠裏的一片綠洲時欣喜若狂,卻又擔心着那是海市蜃樓,一切的美好都單純是自己的錯覺。想開心,卻又不敢開心,期期待待,唯唯諾諾,令人看了實在覺得可憐。
“既然她現在還是我仙界的仙尊,就該由我處置。”冷華的話是對着妖王說的,眼睛卻一直盯着花皎,“等我剔除了她的仙骨,到時候再還你一個真真正正的妖。”
“好,你可說話算話。”姬炎笑得依舊妖魅,想得到手的東西終於到手了,怎麼會不得意。
衆仙一片歡聲笑語。
仙帝終於爲仙界除了這個大妖孽,實在令仙界衆**快人心。
“這個妖孽以下犯上、衝撞仙帝多次了,老朽早就看不過去了。這下好了,我仙界終於不在有人禍亂朝綱了!”
“我就說她怎麼那麼不懂規矩,妖物嘛,本性便是如此。”
“噓小聲點,別讓妖王聽見了”
“他聽見又怎樣,正好趁此機會給他個態度瞧瞧。”
“你到底懂不懂啊,陛下現在還不想和妖界撕破臉,所以我們這些下面的人順着陛下的意思來纔好。”
冷華就那樣一句話便斬斷了他們所有的緣分,既簡單又輕易。
他們三百年的朝夕相處,三百年的師徒情誼,還有她三百年的相思,一瞬間不復存在。
她這時候才意識到,冷華往常的冷淡不是偶然,只因他本性薄涼。
“花皎,如果你被發現了,怎麼還能賴在我身邊呢?”
冷華三百年前的話如今又迴盪在腦海裏,振聾發聵。
店外一個神兵急急忙忙地跑來:“陛下!不好了!瑤寒女聖在雷劫中已經三魄出竅了再下去就危險了!”
冷華看了一眼花皎,眼神冰涼:“我沒記住錯的話你是第三真魔轉世吧?正好,你去幫她渡劫,算是贖罪了。”
花皎眼眶有些發酸,她皺起眉頭,狠狠地咬緊牙關:“我沒有犯錯,我也沒有可以贖的罪。”
一旁有神仙憤怒了:“你還說你沒有罪!隱瞞身份便是彌天大罪!”
“我沒有罪!”花皎高聲喊出來,“我是冷華帶來的,我生長在仙界,從不認識一個妖,一直作爲一個神仙活着!出身就那麼重要麼?!是仙是妖就那麼重要麼?!”
“你簡直是頑冥不靈!妖界的第三真魔就回你的妖界去,我們仙界不允許有異種存在!”
花皎咬緊了拳頭,聲音不只是因爲憤怒還是委屈而顫抖:“我不會回去,不論用什麼樣的方法我都會留在這裏,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花皎就是今天殺了你,犯下誅仙之罪,最後能夠在仙界的誅仙臺上散了三魂六魄,也算是應了心願,死得值當!”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妖王一邊拍着巴掌一邊慢悠悠地笑道:“不錯,有骨氣,我喜歡。”
“花皎。”冷華冰冷的聲音突然近在咫尺,她回過頭看見他隱在陰影裏的側臉,巨大的壓迫感簡直要碾碎了她的神經,涼氣從腳底直直地竄上來,心臟止不住地顫慄。
這份曾經保護過她的強大氣息,現在似一把尖刀,直直地指向她的喉管。
或許這纔是現實。
“花皎,三百年你沒有一次是聽過我的話的。現在,總該聽一次了吧。”
冷華的聲音不大,卻帶着巨大的威壓,所有人都覺得頭頂像是懸了一塊巨石一般,提心吊膽,不知什麼時候會掉下來。
遠處雷明陣陣,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淒厲的慘叫。
“跟我過來。”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在衆人的注視下,飛出凌霄殿,飛向那一片密集的雷雲。
神仙們看着他們的身影,紛紛點頭:“讓她替瑤寒女聖擋擋雷劫,好好恕罪過!”
瑤寒渾身浴血站在那片雷雨之中,身上的皮膚被雷劈裂,又迅速地癒合,然後又被雷雨劈裂,如此周而復返,耗費了大量的元氣,甚至都留不住自己的魂魄了。
抓住她的冷華的手,冰冷徹骨,微微發顫。
對了,這纔是他所關心的。關心到要拿自己的命來保瑤寒的命。
花皎看着冷華的的眼睛,他面無表情地目視遍體鱗傷的瑤寒。她太瞭解他了,他現在痛苦得想死,所以連表情都沒有了。
冷華猛得朝瑤寒走去,花皎卻一把把他拽了回來。
她緊緊地咬着牙,狠狠地給了他一拳,“你不是要讓我替她擋雷劫嗎?爲什麼一動不動?!爲什麼不抽出我的元神替她擋雷劫?!”
冷華沒有說話。
“我就想問你一句,你心裏,哪怕只有一刻,有沒有喜歡過我?”
冷華怔怔地看向她,眼神黯淡無光。
她等了一會,依舊沒有得到回答,自己笑了笑,便在沒有說什麼,轉身跑向瑤寒身邊,抽出了自己的元神護在瑤寒身邊。
“你幹什麼?!”
整個過程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快到冷華根本來不及反應。
轟轟轟!所有的雷似是遇到了避雷針一般,全部都被引到了她身上。她的身體一瞬間皮開肉綻,鮮血順着身子往下流,滴落在南天門精緻乾淨的地磚上,一滴一滴,宛若盛開的紅蓮,所到之處,溫暖如春。
瑤寒已經傷勢過重暈了過去,雷雨卻還不肯停下來。
雷劫一道道劈在她的元神上,七竅流血,面目早已猙獰。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着,紅着眼睛目睹着這一幕。
“花皎,三百年你沒有一次是聽過我的話的現在,你總該聽一次了吧”
半個時辰,卻像是走完了他的一生。
他想起了自己還是仙界的太子之時,在南山遇到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她是蓮中之神,一心皈依佛門。自己還未正式的表達過愛意,就已經註定是不可能。
他想起了自己登基大典那日,自己心儀已久的女子出現了,卻和夢中的樣子不同。夢中的她一身紅色嫁衣,而那日的她卻一身袈裟佛光。
他想起三百年前,自己登基兩萬年,世界卻一成不變,直到遇到了一個剛開靈識的蓮花妖。同樣是蓮花,也算是有些相似之處,所以當時才把她帶回了仙界。
他想起那日人間元宵之夜,女子驚豔的舞姿,紅衣似蓮,熱情似火,恰似夢中重合的身影,一身嫁衣,十裏紅妝鋪地。
鮮血染得紅衣更紅,仙骨炸裂,紅衣紛飛,不知那瞬灼傷的是誰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