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開靈智時,她什麼都不懂。現在的她知道,自己那時候,就愛上他了。
蓮花本是佛界聖花,她本是要經過修煉最終升入佛國的。可她卻在第一次睜開眼睛時,墜入了愛河。那驚鴻一瞥,註定了她永遠都無法捨去七情六慾。
一切從那時便已打下了基調。
生而爲蓮,本爲聖花,卻只修得了妖身。既不能昇仙,又不能做妖,更是親手葬送了自己迴歸佛祖身邊的可能。
”花皎,你已經三百歲了,該認識幾個字了。”冷華一邊在紙上練着字,一邊說。
花皎笑嘻嘻地湊過去,”好啊,我也想學寫字,然後像師父一樣寫得一手好詩詞!”
”來,這樣拿着筆。”冷華握着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握筆姿勢。
冷華的手很溫暖。
她的手因爲用力而微微發抖,握筆的手一瞬間笨得像只熊掌。
冷華看她一臉緊張,笑出了聲:”別緊張,那些複雜的術法都沒有難倒你,寫字也沒有什麼難的。”
”嗯,嗯。”花皎嚴肅地盯着手中的毛筆,被冷華的大手牽引着,在紙上顫顫巍巍地寫出了兩個字。
風搖落滿樹繁花,花瓣落在瓷壇裏,沾染上了一滴濃郁的墨。
紙張被風吹的飛得漫天飛舞,上面寫滿了花皎不認識的兩個字:
”瑤寒。”
那一刻,她覺得冷華的眼神無比溫柔,比她見過的所有時候都要溫柔。
再過兩年便是仙帝三萬歲大壽,各路神仙開始忙於天涯海角尋找稀奇珍寶進獻給仙帝。一時間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有說仙帝喜歡寶石的,有說仙帝喜歡欣賞歌舞的,還有說仙帝喜歡書法。說什麼的都有,就是沒有說仙帝喜歡女人的。
仙帝登基兩萬年,從來沒有取過妻,甚至連侍女都沒有寵幸過。這無疑是仙界最神奇的事情。
除了花皎仙尊。
花皎隔着窗子每天都能看到外面來來往往的神仙,他們都是趕來參加仙帝的壽宴的。外面一片雞飛狗跳,她卻難得地坐在仙尊殿裏,一遍一遍地練習冷華教她的字。
她不急着給冷華找禮物,因爲冷華想要什麼,她一清二楚。
只是兩年之後,她才明白,冷華想要的,她根本給不了。
花皎收拾好當天所抄寫的詩詞,飛向冷華的宮殿。
冷華斜靠在樹下,青青草叢間漂浮着稀薄的流雲。他望着西邊天際的雲霞,霞光映在灰色眼眸中,煞是好看。
“師父,詩詞我抄寫好了!”花皎一笑,落到冷華身邊。
冷華接過紙張,臉上浮起一絲笑容,“這麼快就寫好了?我記得上次你拿來的那些,我可不敢稱之爲‘字’。”
“這次不一樣!你過目一下,我保證你滿意!”
“這麼自信?”冷華不相信地翻了幾頁,臉上漸漸籠罩了一層陰霾。
花皎看出了冷華的不對勁,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
“誰教你寫的?”
花皎有些沮喪,“我就不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嗎?在你眼裏我就那笨?”
“我在問你話。”冷華扭頭看向她,眼睛似乎兩面結冰的湖。
她怔了一下,“你生氣了?”
冷華不再問,放下紙張站起身,一句話也沒有說,便走了。
花皎看着冷華離去的的背影,仙袂翩翩,墨色摻進銀白,非煙非霧,彷彿印在紙張上的水墨畫。
她面無表情地跪在地上,把散落在地上的紙張一張一張撿起來,認真地疊好。
這些字,她是照着冷華臥房牆上掛着的書法臨摹的。她能過目不忘,上次跑進冷華臥房的時候,看到牆上的字便偷偷記下了。
那些字,冷華十分喜歡,在他房間裏一掛就是兩萬年。
冷華喜歡的,她就喜歡。冷華在意的,她就在意。冷華開心,她就開心。冷華難過,她就難過。冷華若是死了,她也死。
她抱着厚厚的紙張,走在回仙尊殿的路上。經過仙界的入口,一道耀眼溫和的佛光吸引了她的視線。
恢宏的神界大門緩緩打開,門口站着一個白衣女子,她身上的衣紗仿若沒有重量的雲彩,在空中飄舞着。女子的容顏無法用美貌來形容,她渾身上下都太過神聖,身體周圍似乎泛着淡淡的佛光。
說不盡的慈悲聖潔。
她身後站着兩個小童子,笑盈盈地跟着她走進來。
守門的神兵立即行禮:“見過瑤寒女聖。”
瑤寒女聖?花皎不禁呆住,她就是傳說中的蓮花之神,是虛空藏菩薩左手端持的白色蓮花。
瑤寒微笑着走進來,身後跟着一輛精緻的馬車,那裏面裝着送給冷華的禮物。
瑤寒經過花皎身邊,停下了腳步。她看向她的目光有些驚訝,但很快就變得溫和起來。她對她笑笑,便向前走去。
花皎知道,面對蓮花之神,她是花妖的身份一眼就能被她看穿。只是她沒有說什麼,似乎是幫了她一把。
佛門中人,果然慈悲。
之後幾日,花皎每次去冷華寢殿都找不到他。守衛說,仙帝是去瑤寒女聖的住處了。
花皎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去瑤寒的住處。
青木童子趕緊拉住她,“仙尊!您可不能去啊!”
“爲什麼不能去?我已經半年沒有見過師父了!”
青木童子臉上爲難,手卻死死地抓住花皎,衣服都快被她扯爛了。“仙尊,瑤寒女聖和陛下兩萬年沒見過了,您去了不是打擾他們故人敘舊嘛!”
“故人敘舊?”花皎想了想,“我已經給他們半年的時間敘舊了,足夠了吧。”
紅木童子從右邊拉住她,“不夠啊,兩萬年沒見過的朋友,半年時間哪夠啊。”
花皎眨眨眼睛,“可是冷華讓我寫的詩詞我該交給他了,我去了。”
“不行!”身後兩個童子異口同聲地大吼出聲。花皎狐疑地回過頭看向她們,“你們怎麼了,有事瞞着我?”
“沒有沒有”
花皎抱起膀子,一臉邪笑,“真的?你們若是不說實話,今天晚上我就不給你們做糖醋排骨了,你們自己解決吧!”
“哎哎,仙尊仙尊!”兩個小童子追過來,繳械投降,“我們說,我們說還不行嗎”
花皎點點頭,“嗯,說吧。”
青木童子搓着衣角,“是是陛下”
花皎眨了眨眼睛,看着臉憋得通紅的兩個童子,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是陛下不讓您出去的,他說,壽宴結束之後才能出花仙殿”
花皎愣愣地向外望去,才發覺殿門口有一羣神兵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