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許南欽照例去買藥,臨走前特地吩咐我不要到處亂跑,我一個人無聊的躺在牀上盯着房頂猛瞧,小九突然從窗戶外跳了出來,還沒等我驚喜,質問他到底去了哪裏、居然撇下我一個人,就衝我喊了一聲:“快走!”然後咬着我的衣角把我往外拖。
“怎麼了?”我有些莫名其妙,卻被小九拖着往外走,從我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小九腹部的白毛已經被血染紅了。
“小九你受傷了?”我大驚失色,想去看小九的傷口,卻被小九往外推:“快走!先離開再說!”
小九不可能無緣無故受傷,也不會無緣無故讓我走,我顧不上再問,抱起小九就往外跑。
剛跑出門口就看到一個道士帶着兩個道童走了過來:“妖孽!往哪跑!”
看得出他來者不善,我停住腳,“妖孽在哪裏?道長你找錯地方了。”
那道士一臉道貌岸然,手裏拿着黃符和桃木劍:“妖孽,你還想迷惑本道長嗎?小小一個花妖也敢興風作lang!還有這隻貓妖!看本道長今天就收了你們!”
“我我不是花妖!”我是花仙!未來的花相!我一步步後退,他一步步緊逼,小九受傷,我失去仙力,我們兩個可以說是案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我左右瞧了瞧,到處是牆,逃都無路可逃。
“妖孽哪裏逃!”道士手裏的黃符無火自燃,嗖的飛向了我:“快快顯形!”
我慌亂之下又想起了許南欽溫柔的側臉,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抱着小九就踩上了牀,猛地撞向了半開的窗戶,破窗而出。
多虧了我這幾天一直擔心小九會突然回來,沒把窗戶關嚴。
身上腿上都被碎了的木頭刺的都是細小的傷口,腿也摔的疼,我顧不上一切,抱着小九就一瘸一拐的往前跑。
我要去找許南欽!明知道許南欽也只是一介凡人,可我總是無比的信任他,我咬着下脣,把眼淚逼回眼眶,拼命的跑。
身後是越追越近的道士,我心下慌張,小九一動不動的趴在我懷裏,滴滴答答的鮮血染紅了我的手我的衣襟,血還是熱的,燙的我的心抽搐的疼,我帶着哭腔問:“小九,你沒事吧、你不能死”
小九微微蠕動了一下,大大的眼睛黯淡無光的看着我,鬍鬚搖了搖,似乎是在告訴我他還好。我平時一直嘲笑他的鬍子難看,現在卻覺得連他的小鬍子都這般可愛。
“妖孽休想逃!”後面傳來道士的聲音、然後我的背上一陣劇痛,火辣辣的還帶着燒焦的味道充斥了我的鼻子,我沒哭,咬着牙拼了命的跑。
找到許南欽就好了,他不會讓我被欺負,我赤着腳,腳心被尖銳的石子荊棘親吻,每一步都是鑽心的痛。
許南欽你爲何還不出來,前方是一望無際的曠野,我有些絕望了,疼痛疲憊還有身後生命的威脅讓我像一張緊繃的弓弦,再加一根稻草我就會崩潰。
背部已經痛的麻木,我也眼前被淚模糊,我騰出一隻手擦擦臉,卻蹭了一臉的血,一片血紅裏我看到不遠處站了一個白衣少年,他抱着幾包藥,眼裏是我看不懂的複雜。
許南欽!我開心的很,連腳上的痛都遺忘了,飛快的朝着許南欽跑了過去,還沒跑到許南欽身邊,就看到了他身邊還站着一個少女,容貌精緻,只是臉色有些蒼白,一身素淨的白裙,無論樣貌還是氣質,都像極了我夢裏見過的那個女子,紅藥
她是紅藥我能感覺的到她的氣息,和夢裏的紅藥一樣。
許南欽找到了他的紅藥
我的心在微微顫抖,大概這些天的溫馨幸福都是我偷來了,現在,該全部還給紅藥了
可是、許南欽,我喜歡你,你只不知道?
“我看你還能往哪裏逃!”道士終於追了上來,黃符輕飄飄的落在了我身上:“快快顯形!”
我沒動,黃符也平靜的很,因爲我本來就不是妖,我是仙,九天之上的芍藥仙子卿小離。
道士有些尷尬,又掏了黃符出來:“妖孽速速顯形!”
我沒有理會,只是呆呆的看着許南欽,他有了紅藥,也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原來他的幸福從來都與我無關。
小九突然從我懷裏跳了出來,沾着血的爪子飛快的掐着一個個法訣:“通天之門、開!”
隨着小九一口血噴了出來,巨大的光門緩緩的在我眼前打開,門後是百花盛開,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小離快走!”小九靈力徹底枯竭,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對我喊。
我怎麼丟下小九一個人逃?我彎腰去抱小九,眼角餘光卻看到道士的桃木劍刺了過來,還伴着紅藥的聲音,別讓這個妖女跑了!”
眼看着劍尖刺了過來,我卻抱了個空,小九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一尾巴把我甩進了門裏,自己的身體卻被桃木劍刺穿
“小九!”我扒着門框抵抗着門裏傳來的吸力,想伸手把小九也拽進來,卻看到小九的身體被挑在劍尖上,金色的火焰把他吞沒
“快走!”尖利的聲音有些刺耳,那是小九生命的絕唱,我看見他翠綠的眸子,閃爍着從未有過的光彩,像碎了的琉璃,流光四溢,那裏面是我終於看懂的情緒,一如我對許南欽
我伸手接住那顆從灰燼裏掉落的翠色珠子,那是我的小九,會關心我愛護我最愛講故事的小九陪了整整五百年的小九
被通天之門吸進去的前一秒,我看了一眼許南欽,他靜默的站在紅藥身邊,眼裏分明是一絲不忍,一絲愧疚,剩下的、我寧願我從未看懂。
許南欽,原來一直是我錯看了你。
許南欽,原來那個善良溫柔的你從來都是我的一個夢。
錯把心思賦琉璃、滿地琉璃碎成癡。
我對你是、小九對我也是。
從此恨你、可好?
不要再相見,可好?
我閉上眼,紅藥的不甘許南欽的無動於衷都被關在門外,從來我們都在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