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翰飛直接把宋逢辰領到了張家。
“翰飛, ”張忠恕快步從樓上下來, 目光落在宋逢辰身上, 面上的凝重稍微褪去了些許:“這一位就是宋賢侄了吧!”
宋逢辰應道:“張先生。”
張忠恕搖了搖頭:“叫先生也太見外了些, 算起來,我和適道還是高中同班同學來着,要是不嫌棄,你和翰飛一樣,喚我叔叔就是了。”
他口中的適道正是指徐舒簡的父親徐適道。
宋逢辰從善如流:“張叔叔。”
客套的話也說了, 張忠恕迫不及待:“宋賢侄, 你看我家老爺子的事情?”
宋逢辰點了點頭:“讓我看看老爺子就知道了。”
“好。”張忠恕當即引着宋逢辰往樓上走去。
自從發現老爺子含着參片就跟迴光返照似的, 瞬間恢復了健康之後, 他家就把老爺子從醫院裏接了回來。一來是方便請玄學方面的大師相看;二來是防止有心人知道之後, 利用這件事情,把老爺子弄去做小白鼠什麼的。
到了房門口, 張忠恕伸手擰開門把手,房間裏, 四五雙眼睛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宋逢辰走進去, 看着牀上背靠在枕頭上, 面龐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偏偏看起來精神還不錯的張炳軍,喊了一聲:“張老爺子。”
張炳軍扯出一抹笑來, 含糊着說道:“實在是不好意思,勞煩宋小哥專程過來一趟。”
宋逢辰微微頷首,沒再說話, 只是走到牀前,掀開張炳軍身上的被子,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看見他的動作,在場的張家人不由的放緩了呼吸。
文學上管生命衰竭直至老死叫油盡燈枯,意指燈油熬幹了,火也滅了。到了玄學這兒,道家以人體內的生氣來指代燈油。生氣用完了,人也就死了。
從明面上看,張炳軍玄關之上,雖生氣寥寥,但循環有序。的確是大限將至之召,全然不像是被人動了手腳的樣子。
可再看張炳軍的面相,對方卻分明還有五六年的陽壽。
宋逢辰將被子重新給張炳軍蓋好,問道:“老爺子現在正含着參片?”
張炳軍點了點頭。
宋逢辰:“我能看看嗎?”
張炳軍點了點頭,抬頭看向張忠恕左手邊的一箇中年男人。
總不能叫他把嘴裏的參片吐出來讓宋逢辰看吧!
中年男人會過意,轉身走向牆角的立櫃前,拉開櫃門,取出一個木盒來:“就是這個。”
宋逢辰接過木盒,打開一看,入眼的是半根食指長短的人蔘。
他拿起這半根人蔘,入手的第一感覺是有點沉。
前面也說了,宋逢辰上一世,零幾年的時候,海市人蔘節那邊拍賣過一隻千年人蔘,幹品,重量不過九十克。
可是現在,他手裏的這半根人蔘,估摸着重量大概是二兩上下。
宋逢辰拿着這半根人蔘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撲面而來的濃郁參香,他抖了抖鼻子,隱約之中,他敏銳嗅到了一股微不可聞的腐臭味。
他說道:“可以的話,麻煩給我弄一碗鍋底灰,再拿幾瓶白醋來。”
“好。”雖然不明白宋逢辰要這些有什麼用,但中年男人還是點頭應了一聲,然後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宋逢辰又問道:“這玩意兒哪來的?”
在場的張家人齊齊看向張忠恕右手邊的一個年輕男人,他們可不蠢,聽宋逢辰這語氣,就知道這人蔘可能不太對勁。
年輕男人有些不自在的抓了抓腦袋,老老實實的回道:“這是我去藥房拿藥的時候從一個瘸腿老太太手裏買的,她說這支人蔘是她父親留給她的,因爲她孫子得了重病急需用錢,她走投無路,纔會想到把這支人蔘賣了換錢。”
“我問了藥房的坐堂大夫,他們都說這支人蔘的年份絕對在三千年以上。瘸腿老太太要價八千塊,藥房那邊一下子拿不出那麼多現錢來,我想着人蔘不是年份越高藥效越好嗎,正好家裏也需要這東西,就搶着把它買了回來。”
他現在也不敢吹噓他的功績和這支人蔘的神奇功效了,只是惴惴不安的說道:“宋兄弟,這支人蔘有什麼問題嗎?”
這戲碼有點熟悉啊!
宋逢辰只說道:“現在還不確定。”
就在這個時候,中年男人拿着東西回來了。
宋逢辰將鍋底灰倒進面盆裏,用白醋調好,然後拿起一條毛巾沾着黑乎乎的粘稠液使勁的搓揉那半支人蔘。
刺鼻的酸味瞬間蔓延開來,就在張忠恕忍受不住,紅着眼眶打算打開窗戶透透氣的時候,宋逢辰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喊道:“水。”
中年男人連忙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往宋逢辰手上澆去。
兩分鐘之後,淋下的水漸漸的恢復了清澈,宋逢辰手裏的那半根人蔘卻依舊保持着黑乎乎的模樣,張家人看在眼裏,心驚肉跳。
宋逢辰接過中年男人遞過來的乾毛巾,擦乾手上的水,再去嗅這半截人蔘的味道的時候,濃郁的參香沒了,有的只是撲面而來的腐臭味。
他說道:“果然。”
張忠恕忍不住的問道:“宋賢侄,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玩意兒的確是人蔘。”宋逢辰說道。
張忠恕一愣。
宋逢辰抬頭看他:“殭屍知道嗎?”
張忠恕點了點頭。
上一世,宋逢辰曾在一部電影裏聽過一個說法:“人之所以會變壞人,是因爲不爭氣,屍之所以變殭屍,是因爲多了一口氣。”
“宋時,戰亂不止,民不聊生,無辜慘死者數不勝。當時的北地流傳着這麼一個習俗,爲了防止過世之人心懷怨恨,死後變成殭屍。收殮屍體的時候,他們會在死者口中埋下一粒用硃砂包裹的人蔘種子。”
“若是死者死而無怨,自然相安無事。若是死者懷恨於心,喉嚨裏吊着一口氣咽不下去,則他口中的人蔘種子就會以這口氣爲養料生根發芽……這口氣被人蔘種子搶走了,沒了它,死者的屍體自然也就變不了殭屍。”
“你的意思是?”張炳軍面色鉅變,腹內一片翻滾:“哇……”
他倒在牀沿上,直接就吐了起來。
“爸——”
場面瞬間混亂了起來,看着張家人手忙腳亂的樣子,宋逢辰摸了摸鼻子,沒再繼續說下去。
就在張炳軍快要把胃裏的酸水都給吐出來的時候,他突然兩眼一翻,歪着嘴角,抽搐着倒了下去。
沒了參片,他又癱了。
只是這一回,張家人顯然是有了主心骨,“宋賢侄,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宋逢辰分明看見張炳軍玄關之上的生氣亂了,本就所剩無幾的生氣正一縷一縷的向他的心口湧入,只進不出。
他伸出手,在張炳軍的心口上摸了摸,入手之處是一個黃豆大小的凸起。
兩眼一閉一睜,定眼再看時,黃豆粒大小的凸起變成了一隻小蟲。
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瞳仁微縮:“這是,蠱蟲——”
宋逢辰不妨大膽猜測。
一般而言,蠱蟲都是用陰毒之物培養出來的,自然也就造成了它們追崇陰毒之物的天性。
這支以死人屍體中的怨恨之氣爲養料長成的人蔘夠陰邪了吧,這也就能解釋爲什麼張炳軍含着參片的時候病情立馬就大好了。
——他含着參片的時候,這隻蠱蟲專注汲取參片之中的陰氣去了,哪還有精力折騰他!
“蠱蟲?”看着張炳軍半死不活的樣子,張忠恕睚眥欲裂,他急聲說道:“宋賢侄,既然事情已經弄明白了,你看是不是可以先把老爺子身體裏的蠱蟲弄出來?”
宋逢辰搖了搖頭,一臉歉意的說道:“抱歉,我對蠱蟲這方面沒什麼研究。或許,我可以寫封信問一問我爺爺,讓他引薦一個這方面的大師。”
只是這樣的話,勢必要耽擱不少時間,只是不知道張炳軍能不能堅持到那一步。
張忠恕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面上一白,卻仍然心存僥倖:“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也不是沒有,”宋逢辰說道:“解鈴還須繫鈴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先生,李大夫到了,說是找到了一個可以治好老爺子的病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