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安嬪就打發臘梅去承乾宮了。臘梅離開後,寒露又磨蹭了一會兒,才猶豫着開口。
“娘娘, 奴婢自知人微言輕,可還是希望娘娘三思啊。”
安嬪看了她一眼, 嗤笑道:“怎麼,你害怕本宮衝撞了貴妃,連累到你?”
“奴婢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奴婢都是爲娘娘着想啊。娘娘你想, 當初鈕妃娘娘被罰禁足三年, 結果纔不到一年就出去了,娘娘你也可以的。等解除禁足, 重新獲得了皇上的寵愛,到時候再對付貴妃娘娘, 豈不是更加容易?”
寒露一手攏在袖中緊緊握住, 緊張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生怕不小心觸怒安嬪。
安嬪沉吟片刻, 揚了揚眉:“你說的倒也沒錯, 放心,本宮也不是魯莽之輩, 不會將貴妃怎麼樣的。只是這件事讓本宮很不甘心, 若是就此忍氣吞聲,怕是會讓她得寸進尺。”
“娘娘,其實這事也不是全無辦法……”寒露咬着下脣, 低眉順眼的說:“只要讓貴妃娘娘再犯錯,再被禁足就行了。”
“讓她再犯錯?”安嬪不由眼前一亮,催促道:“你具體說一說, 若是說得好,本宮有賞。”
寒露暗暗鬆了一口氣,只要安嬪願意聽,那就成功了一半。
“回娘娘,奴婢也只是有一個粗淺的想法。”寒露將江公公那套說辭說了一遍,安嬪越聽越覺得可行,看寒露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平日裏看你膽小怕事,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腦子,這事可行。哼,與其讓本宮冒險收拾她,還不如讓她再來害本宮。”
“娘娘英明。”寒露手心裏汗都出來了,沒想到安嬪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可省了她不少脣舌。
而臘梅那邊卻沒有那麼順利,貴妃正琢磨着最近低調做人,卻被安嬪找上,她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可聽到臘梅說安嬪有一件很重要的東西要給她,又起了好奇心。
問臘梅,臘梅卻不知道是什麼,貴妃想了想,還是決定去看看。
“安嬪,你找本宮到底有什麼事情?本宮最近可忙着呢,給太皇太後抄寫的佛經還差八十遍,你可不要耽誤本宮的時間。”貴妃見了安嬪,沒什麼好臉色,這安嬪的長春宮都成冷宮了,居然還不消停。
安嬪強忍着憤怒,含笑說道:“自然不敢耽誤貴妃娘孃的時間,今日請貴妃娘娘過來,是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就說吧,只要是本宮能做到的,念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一定會幫你一把。”貴妃翻了個白眼,說好有一件重要的東西給她,合着就是請她幫忙?
“那就先謝過貴妃娘娘了。”安嬪直接開門見山的說:“我想請貴妃娘娘幫我解除禁足。”
貴妃一怔,隨即冷笑道:“你可真是癡心妄想。本宮被禁足三個月都是老老實實的呆在承乾宮裏,你這都被皇上變成冷宮了,還奢望出去?”
安嬪氣得雙手都顫抖了,若非放在桌下,只怕就要暴露了。
“貴妃娘娘這話說的未免太絕,之前鈕妃娘娘被禁足三年,卻只用了不到一年就出去了,我爲何就不可以?貴妃娘娘,我以前也幫你做過不少骯髒事,如今只求你這一件事,你都不肯相助?”
“呵,那不都是你上趕着的嗎?本宮又沒求你。”貴妃不屑的說道,見安嬪似乎要發怒,她又添了一句:“罷了,看在你誠心悔過的份上,本宮就幫你一次。不過本宮現在被奪了掌管後宮的權利,得等到重新被皇上信任,才能做這事,你就安心等着吧。”
如此敷衍的態度,讓安嬪徹底死心了,也更加確信上次就是貴妃害了她。
這貴妃果然想拿回權利,呵,她偏偏不讓她得逞!
想起自己的計劃,安嬪笑着說:“那就先謝過貴妃娘娘了,你看我這裏也沒有什麼好招待你的,連點心都沒有,真是讓你見笑了。”
“行了,本宮又不是貪你那點喫的……你想喫點心?”貴妃見她屋子裏確實沒什麼像樣的東西,不由心生憐憫。
“自從被皇上處罰後,我就再也沒有喫過點心了……”安嬪委屈的哭了起來,用手帕抹了抹眼淚。
貴妃輕嘆道:“本宮也不好直接讓御膳房給你做,不過本宮那裏還有一些,一會兒讓人給你送過來。”
“謝謝貴妃娘娘。”安嬪目露喜悅,彷彿真的在爲幾塊點心開心。
貴妃搖了搖頭,很快離開了長春宮。
過了約莫一刻鐘,就有宮女將點心送了過來。
安嬪盯着那盤點心,冷笑道:“這貴妃真把本宮當作討食的了,居然把她喫剩下的給本宮送來,本宮這次若是不好好教訓她,就咽不下這口氣。寒露,藥準備好了沒有?”
“娘娘,準備好了,溶在水裏後,已經淋在點心上了。”寒露緊張的送上玉碟,每一塊點心都被她澆了有毒的水,到時候御醫一查,就能查出來。
“很好。”安嬪拿起一塊點心就喂進嘴裏,面色帶着瘋狂。
剛喫下去沒一會兒,她就臉色一變,捂着肚子叫了起來。
“哎喲……這藥真厲害……哎喲……果真是瀉藥?”就這麼一會兒,疼得臉都白了。
“是瀉藥啊,娘娘,不如去牀上躺會兒?奴婢這就去請御醫。”寒露額頭上汗水都出來了,娘娘只喫了一塊點心,居然都痛成這樣。
她開始慶幸自己沒有完全聽江公公的話,讓安嬪把整顆藥都喫下去。
“快去……哎喲……本宮肚子好痛啊……記住將這事傳出去……哎喲……”安嬪疼得說話都沒力氣了,在寒露與臘梅的攙扶下去了牀上。
寒露與臘梅對視一眼,前者趕緊跑了出去。
很快,長春宮安嬪被貴妃下毒的消息就傳開了,瑪琭與惠嬪一聽到這個消息,就知道一定是鈕鈷祿氏動手了!當即下令抓人。
隨即,兩人便往長春宮而去,這次一定要將鈕鈷祿氏揪出來!
而剛回宮不久的貴妃也震驚了,她什麼時候給安嬪下毒了?莫非是說那盤點心?
可那點心她早上也嘗過兩塊,根本就沒有毒,這安嬪想陷害她不成?貴妃氣得火冒三丈,帶着一衆宮女就又去了長春宮。
另一處,鈕鈷祿氏聽聞此事,樂得笑出聲來。這安嬪果然按照計劃中誣陷貴妃了,這一次,貴妃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這麼好玩的事情,她當然要去看一看。
只是在看熱鬧之前,還有一個麻煩需要處理掉,她吩咐完畢,才往長春宮而去。
清靜了沒幾日的長春宮再次匯聚了數位後妃,又成了後宮最熱鬧的地方。只是,這一次大家都憂心忡忡的等在一旁,不敢打擾御醫診治。
片刻後,御醫收了脈,眉頭都皺成了一團:“安嬪娘娘這是中毒的跡象,不知娘娘此前食用了何物?”
“娘娘就食用了一塊點心。”寒露有些慌亂,不是說好只是瀉藥,怎麼變成了中毒?江公公給她的到底是什麼藥?
“御醫,就是這盤點心。”臘梅將玉碟呈上,裏面還有大半盤,都是沒有動過的。
御醫拿起點心仔細看了看,又用銀針去探,銀針竟是變成了黑色。
“果然有毒!”惠嬪大驚,趕忙問道:“這點心是何處來的?”
“回娘娘,是貴妃娘娘送來的……”臘梅害怕的看了貴妃一眼,照實說道。
貴妃果然怒了:“胡說八道!這點心本宮早上還嚐了兩塊,怎麼會有毒?好你個安嬪,想用這種手段陷害本宮不成?”
“哎喲……肚子好痛啊……哎喲……”安嬪只是哎喲哎喲叫喚着,疼得一張臉上毫無血色,形容悽慘。
“貴妃娘娘息怒,還是先爲安嬪姐姐解毒要緊。”瑪琭有些後悔,她幾乎可以肯定,這毒跟鈕鈷祿氏有關。她真的沒料到,鈕鈷祿氏會下如此狠手,這是想毒死安嬪啊。
她當初也用鉛粉對付過貴妃,但下手很有分寸,那點量只會讓貴妃痛個幾天,不會傷及性命。
而這次安嬪只喫了一塊點心就變成這樣,若是再多喫點,鐵定沒命。
又想到上一次鈕鈷祿氏差點害得赫舍裏氏淹死,她就禁不住一陣發涼,鈕鈷祿氏下手也太狠了。
“哼。”貴妃冷哼一聲,索性離開了寢宮,去外面等着。
惠嬪這時候才問道:“御醫,可能查出安嬪是中了什麼毒?”
“砒/霜。”御醫面色凝重,在每一塊點心上都查驗了一遍,全都有毒。“還好安嬪娘娘只喫了一塊,若是再多喫一到兩塊,怕是回天乏術了。”
“啊……”寒露大驚失色,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那顆藥丸不是瀉藥,居然是砒/霜?!
幸虧她將藥丸融入水中,分別灑在了所有點心中,若是讓娘娘整顆喫下,娘娘豈不是已經……
一想到自己差點害死娘娘,她就不寒而慄,目光中滿是驚恐。
安嬪聽了這話也是一驚,憤恨地瞪了寒露一眼,這個賤人,是想害死她不成?
這一幕,自然落在了瑪琭與惠嬪眼中,她們本就派人監視着寒露,此時幾乎可以確定,這砒/霜是寒露給安嬪的。至於誰給寒露的?只可能是江公公!
御醫也不再多說什麼,提筆寫了一張藥方,讓人拿去抓藥煎熬。
等安嬪服下藥,已經是兩刻鐘之後了,又等了將近半個時辰,安嬪才逐漸好轉,不叫疼了。
直到此時,瑪琭等人纔再次進入寢宮,詳細詢問此事的前因後果。
“呵,這還有什麼好問的?我今日請貴妃娘娘過來一坐,希望她能幫我解除禁足,貴妃娘娘答應的好好的,隨後就送來這盤點心。我許久沒喫過點心,還好好感謝她呢,誰知道她竟然在點心裏下了毒,想殺我滅口!”
安嬪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她今日是真的差點被滅口了,一想到那毒是砒/霜,她就驚懼不已。
貴妃冷笑道:“本宮若是要害你,豈會用如此愚蠢的手段?本宮看你就是賊喊捉賊,自己下了毒,想誣陷本宮!安嬪,本宮自認待你不薄,你如何要如此害本宮?”
“呵呵……貴妃娘娘真是巧舌如簧啊,你我素無恩怨,我爲什麼要害你?你可曾見過,有人爲了害別人給自己下砒/霜的?”安嬪痛哭出聲,哭得肝腸寸斷:“我都被打入冷宮了,到底礙着你什麼了,你要殺我滅口……嗚嗚嗚……”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貴妃怒極,這賤人竟敢栽贓她下毒,着實可恨!
瑪琭與惠嬪對視一眼,皆有些心驚,此事若非她們一早就有所佈置,只怕真要被矇騙過去了。
鈕鈷祿氏這一招,打的貴妃毫無招架之力啊,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便是皇上來了,也會認定是貴妃乾的。
“安嬪妹妹,你是不是弄錯了?貴妃娘娘怎麼會給你下毒呢?”鈕鈷祿氏看似好心幫貴妃說話,實則在激化矛盾,就是想讓安嬪多透露貴妃做的惡事。
果然,就聽安嬪惱火的說道:“因爲貴妃娘娘害怕我出去之後暴露她做過的惡事,想殺我滅口!”
“你胡說八道什麼?哼,你所謂的惡事,之前劉氏那賤人已經在皇上面前說過了,皇上也不過罰本宮禁足三個月而已,本宮又何須懼怕你再說一次?”貴妃氣得要死,向來只有她對付別人,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往她身上潑髒水。
這安嬪到底圖什麼?
就在這時,苑荷在瑪琭耳邊耳語了一句,瑪琭眼前一亮,與惠嬪使了個眼色。
兩人知道,江公公已經被抓住,收網的時間到了!
“此事有諸多疑點,德嬪妹妹,看來咱們得好好審一審這長春宮裏的下人。”惠嬪忽然開口,擺着兩不相幫的立場。
“惠嬪姐姐所言甚是。”瑪琭含笑答道。
貴妃順了一口氣,至少這兩人沒直接冤枉是她乾的。
鈕鈷祿氏則皺起眉頭,惠嬪與德嬪發現了什麼不成?
安嬪有些慌亂,如果寒露與臘梅在畏懼之下吐露實情可怎麼辦?
她警告地瞪了二人一眼,那二人登時垂下腦袋,多少有些緊張。
“惠嬪、德嬪,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懷疑本宮說謊不成?兇手就在那裏,你們卻不去抓,反而要審問本宮的下人,是認爲本宮好欺負?”
“安嬪姐姐息怒,我們這麼做,也是爲了還安嬪姐姐清白,畢竟貴妃娘娘指認你賊喊捉賊呢。”瑪琭好言相勸,一句話說的安嬪啞口無言。
惠嬪下令道:“來人啊,將臘梅與寒露帶出來,本宮與德嬪要親自審問!”
鈕鈷祿氏看了二人一眼,不知爲何,心裏忽然生出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