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煜在崇明教並沒有待很久。
他身爲太子, 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當今聖上可以在外頭, 那是由於他能夠將該做好的國事都做好,甚至將接下去或許可能會發生的事都給做了一定的預計。
身爲太子, 他參與旁聽過六部與丞相議會。
一耳朵聽下去,聽得懂的地方少,聽不懂的地方多。可即便是六部吵了起來, 身爲天子還能喝着茶,隨後將他們的話給捋順,順帶問丞相建議。
丞相提出一個,他同意一個。再提出另一個,他搖頭一個。
稍作停頓, 很快都能有所抉擇。
每一個抉擇裏頭,背後到底想了多少的東西,夏煜都不敢想。他光是聽着蕭子鴻偶爾說兩句評判, 便覺得驚心動魄。
在崇明教待了三天,看了江南不少風光後,夏煜跟在舒淺和蕭子鴻身邊,還聽了三天的治國。
三天後,他主動懇請回去繼續學業。
蕭子鴻便將人給送了回去。
臨着走的時候, 蕭立寧和蕭士宸兩個小傢伙哭得不成樣,恨不得當場將夏煜給拽下馬車,好讓人能夠陪着他們再玩兩天。
夏煜很不捨得,可還是堅定回了京城。
他欠缺的太多了,連六部到民間更加具體代表着什麼, 每一道口令下去會引起怎麼樣的變動都半點不瞭解。更如何說今後要在諸多性子不同的臣子間平衡這些個政事呢?
蕭子鴻能教他爲君,舒淺教他爲人。
他不想辜負這兩人。
好生安撫好兩個小傢伙,夏煜還是義無反顧回了京城,並表示以後還會給他們帶好東西來。
兩個小傢伙哪裏是想要好東西?
哭完之後,他們氣得直接將“駒兒哥哥”改成了“壞駒兒”。
舒淺沒琢磨清楚爲什麼直接就成“壞駒兒”了,等過了一天,看兩個孩子一塊兒玩着絹人,又將“壞駒兒”改成了“駒兒哥哥”,還相約下回一道去京城看人,當即莞爾。
蕭子鴻也沒待太久,去了趟南京後很快也回了京城。
他這回來崇明便是爲了處理一點小事,還順帶將太子帶出來見見世面,見見海。
蕭子鴻回京後,沿海一帶官兵輪值漸多了起來。
有心人注意到了。禁不住偶爾碰到眼熟的,他們就上前搭兩句話,試圖問問是怎麼回事。
很快消息透露了出來。
“佛朗機那兒換了個君王,已經連打了幾個國,隨時都可能往這兒來。”
佛郎機國若是到了周邊的小國,沿海這兒很快會得到消息。將士調動有備總比不設防好,百姓心中有數,也比沒數要好。
百姓們知道這事後,很快就互相轉告,叮囑着相關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普通百姓船上可沒有重型火器,大多是用冷兵器和□□。海上作戰,以佛郎機國的情況而言,大多是大規模戰船襲來。雙方要是碰到,老百姓還是快跑爲妙。
漁夫們日子比以往好過了很多,他們知道這些消息後,多在碼頭跑動,做民間的消息傳遞者,希望這段時間民間多出的船隻儘可能結伴同行,或者與大船隊同行。
每個州府都至少有一支大船隊,衆人也不是隻顧生意不顧性命的,紛紛商談起了一道出行的時日,決定好固定日子結伴出海。
海上,海風吹拂到碼頭。
海鳥點過海面,朝天喊叫了兩聲,隨後一個急飛下落,抓住了一條魚,再重新回到天上。
碼頭上人來人往,還瀰漫着丁香花的香氣。
“這批丁香花做出來的香膏,可真是好聞啊。”
“胭脂裏參一點這個香味,聽說往北方送很是流行。”
“咱們這兒也有丁香,到底是沒有那個小國家送來的好。聽說他們是一整個國家到處都是丁香花。”
“對對,我在書裏頭看到了!”
那小國的丁香花在海外歷險記中有畫。畫中高山流水,水中落下的便是帶有丁香花花瓣,那花的香味好似撲面而來。這種充滿浪漫的小國,在衆人心中自帶了仙境感。
“要是能去一趟看看就好。我家姑娘知道我在碼頭幹活,整日想跟着搭船出海去!”壯漢扛起了一個箱子哈哈直笑。
旁邊人聽了這話,鼓動着他:“去啊。我前陣子看有個船隊在收人,你力氣那麼大,人肯定要的。”
壯漢擺手:“家裏都女人,我一個人出去不放心。”
“哎,不是崇明教還有個娘子軍麼?你看着能不能平日裏讓你家姑娘去學兩招。回頭你姑娘指不定比你先出海!”
這話一說,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別說,這還真是有可能的。
那娘子軍領頭的,好似才二十來歲,手下裏十來歲的姑娘多了去,一個個比男子還能打。
調侃的話說完,衆人也沒有再浪費這點好時候,該幹活就幹活去了。
就這並沒有任何不對的日子,忽然有人看到遠方有烽火點燃。
“烽火!”
“有敵襲!”
“快快,別管碼頭上的東西了,趕緊先去躲起來!”
碼頭上猛然慌亂了起來,手裏頭抓着東西的老百姓,紛紛將東西就地放下,拔腿就朝着自己家或者更加安全的地方跑。
有人太過慌亂,還平地摔了一跤。旁邊人趕緊上前將人給扶了起來:“腳下小心!”
沒一會兒,碼頭空了大半。
不過轉眼,馬蹄聲響起,馬車輪碾壓路的聲音,一樣響起來。
將士們腰間既有火器,又有長刀,馬上還擱着短匕首和簡單的弓箭。
拖來的馬車上擺着的正是重型的火丨炮,全是沿海一帶最新製造出來的,能夠連發數彈。
將士們全副武裝,雙眸死死盯着前方的海岸線。
消息很快就有傳了過來。
“是佛郎機!”
“船隻極多。”
“一點動靜都沒有?”
沒過一會兒,衆人發現前方隱隱有船隻冒出來,可是卻不是駛向岸邊,而是駛向了周邊的小島。
“他們打算打下小島,再來對付沿岸!”
參將很快便收到了消息,眉頭緊皺,高聲呵着讓人駕駛海船出發,另外讓小島周邊的海船扛住。
此刻更具體的戰況消息已送不出。打仗便是如此,身爲參將要在自己心中預計着敵方的行動,預計着敵方包圍着自己水師們的行動。
飛鴿的消息已送不出去,一旦有飛禽飛到那隻佛郎機船隊附近,都會被打落入海中。
周邊島國不少,並不是每個小島邊上都有朝廷的船隻保駕護航。
戰船數量不多,每年都要提早預算好開支,朝廷纔會允許參將增加戰船建造。如今戰船的數量依舊和商船無法比擬。
這場歷時久遠,戰況極爲膠着的海戰,這纔剛剛開始。
舒淺得到消息時,正在教中帶着一羣孩子做遊戲。
強制讓他們跑步,像將士一樣練兵,那誰都不樂意。孩子們性子裏皮,對什麼都充滿好奇,更喜歡在遊戲裏跑動。
明明都是跑動,成效是一樣的,對孩子們而言卻是不一樣的。
她得了消息後,旁邊還有小孩子問她:“教主,爲什麼有人會要來打我們啊?”
“他們還先打小島!”
舒淺聽着他們有興趣說這個,和他們解釋:“一個大國,不進則退。”
佛郎機人要維持住不被周邊各國染指,就不得不展現他的強大。
舒淺解釋:“他們這次的君主或許並沒有和我們真正開戰的意圖,但是他們曾經有人死在了我們門前的海域上。而他們想要和我們說話,談生意。又要國內人能夠息怒,必然就要打那麼一場。”
“那時候也是他們先打我們的!”有孩子不服氣喊起來。
這事很多孩子沒經歷過,可他們的父母都知道。
飯桌上說一聲,這孩子就知道了。
“這麼說。”舒淺朝着他們笑笑,打了個比方,“假如你想要出海將一塊糖,賣一兩。”
一羣孩子驚了。
糖在現下的崇明教最不值錢,一文錢就可以買一大塊。
“有的地方沒有糖,很想要,但是他們覺得一兩太貴了,就不樂意。可你這塊糖,辛辛苦苦做出來,還要運到那麼遠的地方去賣,還隨時可能被海盜給搶走,很不容易。”
孩子們互相看看,似乎隱隱能明白爲什麼貴到了一兩。
“還要請人護送,還要保證糖看着品質好一些,不會被太陽曬化了。”舒淺越說越多,孩子們慢慢覺得,糖就是該那麼貴了。
舒淺繼續說:“他們要是不買,你一兩也拿不到。他們要是買,也就肯給一百文。”
蕭士宸歪頭:“所以乾脆打一架,誰厲害就聽誰的?”
蕭立寧比他還狠:“打一架,要是對方贏了,指不定一文錢都不用出,糖全部拿了。要是我們贏了,想讓他們出十兩,他們都必須要出。”
孩子們恍然。
“原來佛郎機人就是爲了不花錢,想要拿東西!”
這麼講確實大致差不多意思。
舒淺又說起了崇明教做生意:“我們不打別人,是因爲我們一向如此,一個個國家買賣過去。最開始更多是換東西而已。他們覺得不貴的東西,就和我們覺得不貴的東西換,他們覺得貴的東西,就和我們覺得貴的東西換。後來,我們才慢慢談錢,定價。”
衆人點起了小腦袋。
隨後有人舉手問:“那現在該怎麼辦呀?人都打到門口來了!我們還有好多人在小島上。我知道隔壁阿寶的爹就在那兒。”
崇明教有不少人做生意,常年在外頭跑着的。
不出遠海時,就在周邊島國做生意。
舒淺點頭:“我們讓出一半的船,給參將他們去救人,好不好?”
衆孩子忙應了:“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琬瑛笑 1枚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灌溉了營養液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白洞 176瓶、燕子 20瓶、ll 15瓶、漻涼 5瓶、張佳佳千層蛋糕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