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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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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爭朝夕, 也爭天長地久的兩個人, 這些日子算十二個時辰都黏在一起。

不是舒淺要黏着蕭子鴻,而是蕭子鴻要黏着舒淺。

舒淺有事, 他就跟着,他有事,就讓舒淺跟着。

按規矩講後宮不得幹政, 有些事情即便舒淺是皇後都不能在場,但架不住蕭子鴻歪理多,一會兒說還沒拿上寶冊算不得皇後,一會兒說現下也不看看算是上朝麼?

還真不算是上朝。

這江南的宮殿弄好的就那麼幾個,上朝連官員都湊不齊幾個的。

有幾個過來做事的官員還算是天天在皇宮報到, 不做事只是得了恩寵過來看看的,那就相當隨性了,今天上青樓看兩眼, 明天去河上喫口飯,後天家中聽聽小曲。

往年休沐都不敢這麼折騰。

好在這些官員能做到這個地步,心裏頭都有底,事是沒有出的,各個怕驚擾了皇帝, 回頭恩寵沒了不說,還多了一份仇。

皇帝的心頭好,是最不能得罪的,那是他的臉面。如今皇帝的心頭好,便是他後宮中將成爲獨一人的皇後。

舒淺知道這點, 爲了蕭子鴻的帝王形象,更加不能隨意處事,甚至對教中人難得管教起來。

教中的人也給舒淺長臉,聽過姚旭講過哪些事不能做後,規規矩矩就在外頭玩耍,就當舉家隨着教主出遊來了。

他們就連花錢都不隨便亂花,出門喫個飯,喫完還覺得自個人多,幫店家收拾收拾的。

簡直是世間少有的講究了。

喬曼剛開始還住在宮中,可畢山不在宮裏頭,她又還要照看着孩子。見着教主被護得那麼好,沒過兩天她就跑去和教中人一塊兒住了。

最後就剩下師華帶着一個女子還護在舒淺身邊,平日順帶幫幫忙。

這日子過得極快,轉眼就到了成親日。

前一天晚上蕭子鴻早早回了寢宮,逼着舒淺和他一塊兒早些入寢。

第二天兩人真正一大早就被從被褥裏挖了起來,舒淺要去坤寧宮,而蕭子鴻則是在乾清宮裏頭。

皇後的喜服,更應該說是禮服。這衣服不僅這等時候要穿,今後有別的大典時,一樣要穿。

舒淺試過一回,隨後就讓人給收好了。

現在便要拿出來好好穿戴上。

中單,玉色的紗,紅色的領子。

深青翟衣,織着翟文,間以小輪花。袖口、衣襟側邊、衣襟底邊都織金雲龍文。

蔽膝、玉穀圭、玉革帶、大帶並青綺副帶、五採的大綬和小綬。

玉帶上的玉佩都是十件一來,金飾四件一上,舒淺覺得自己出門就能賣飾品。

這就是活生生的將一家店給堆在了身上,每一件都是鎮店之寶的那種。

鳳冠更是誇張,上頭硬生生弄出了九龍九鳳組合,漆竹絲爲冠體,點綴着金龍、翠鳳、珠花等等,大小花樹各十二,花簪也是十二。

其中按照規矩,那翠鳳該是用點翠工藝的,不過身爲皇後不能惹來天下效仿,傷了太多鳥,愣是給改成了罕見的海外翡翠。

一旦戴上,舒淺就能覺得自己腦袋一沉。

誰搬個頭飾盒在自己腦袋上頂着,她都會腦袋沉!

若說原先還不明白爲何走路要慢慢走,要講究一點速度。現在舒淺算是明白,她不想慢慢走都不行。一走快腦袋上的珠花就晃動,將她的心都拽起來了。

好在她是直接住在了宮中的,出門也不用太遠。

乾清宮距離坤寧宮可近多了。

於是迎娶的路,就成了蕭子鴻從乾清宮出來接舒淺,然後兩人去外頭行奉迎大禮。

“朕承天序,欽紹鴻圖。經國之道,正家爲本。夫婦之倫,乾坤之義……”

舒淺其實都快忘記自己要做什麼了,她就是順着衆人的吩咐,一步步做着。

她用餘光看着穿着冕服,心想蕭子鴻可真好看。

頭上掛下來的串珠也遮擋不住他的好看。

冕服玄表朱裏,好看。

臉上一片肅然,好看。

看得太過明顯,到後來跪拜的時候,蕭子鴻終還是沒能忍住脣角的笑,壓低着聲音:“你可別再看了。脖子不難受麼?”

脖子可難受了,頭上又重,還要磕頭。

可她就是想要多看兩眼蕭子鴻,百官面前充滿威嚴的蕭子鴻。

她輕笑一聲,沒有回聲。

回到宮中,兩人還要換套衣服,喫點菜,喝點酒。也不知道這規矩是怎麼立的,喫菜不僅要喫自己的那份,還要喫對方喫剩下的剩菜。

大抵是同甘共苦的意思。

酒也不止要喝一趟,講究得很。

等所有的全部都折騰完,兩人覺得比在外面跑了一天還累,倒頭就睡。

這還僅是第一天。

天子大婚,那真正擺大了,是要弄五天的。

舒淺也就是在南京,太後在京城,百官也在京城,所以諸多事情都簡了又簡。

第二天她也只是出面讓朝中跟過來的百官和命婦稍微見了見,又幹了一堆的瑣事,算是過了這大婚。

到了晚上,她踏進宮門,慢悠悠晃坐到椅子上,放空着自己,幽幽嘆着:“唯有到了這個時辰,腦袋纔是自己的,脖子纔是自己的,這身子纔是自己的。”

蕭子鴻也是長嘆一口氣。

真的折騰人。

尋常百姓家中成親就很折騰人了,天子成親真不是人幹事。

“要不是你長得好看。”舒淺轉向蕭子鴻,長嘆息,“恐怕我真能幹出逃婚的事。”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慶幸這一輩子也就折騰這麼一回。

蕭子鴻聽着就想笑。

兩人休息了好一會兒,這才選擇沐浴就寢。

而大婚折騰完,官員們要回京城,教徒們要回南京。

在宮中躲了姚旭好些日子的師華端出椅子在看天。

這幾日是宮裏頭特意挑選的黃道吉日,專門卜算過的,天好得很,一點雲都見不着。

她翻來覆去睡不着,乾脆就出來看看天。

自從上回她和姚旭那番話之後,他們兩個誰都沒有再往前踏一步。她不說,他也不說。偶爾對上了視線,也很快就轉移了視線。

唯有說起正事時,還算是給了對方面子,沒有真的避而不見。

怎麼真臨了事,她反而會踏不出那腳了呢?

“小姐?”在宮中的另一個女子揉了揉困頓的眼,“小姐還不睡麼?”

她是師家的婢女,自小就跟着師華,到了現在依舊常常跟在師華身後。

雖不用伺候,一開始也總是膽怯,還想着要不要隨便找個人家嫁了算了。可心裏頭總是掛念着師華,慢慢就跟着師華走了出來,去學武、去過自己生活。

後來想想,小姐之所以能成爲她小姐,又豈是僅僅因爲師家的身份。

小姐在哪兒都是走在她們前頭的。

以至於她對師華的稱呼,一直都沒有改過。

“嗯,睡不着。”師華很精神。

那女子也就站到了師華的身後,給她按了按腦袋:“小姐是有煩心事麼?”

“還成。”算不上煩心,只是想不好要怎麼做。

女子聽着也就不問了。

要是小姐想說,小姐總會說的。不想說,她問了也沒用。

就如她所料,到最後師華也沒有說,只是讓她先去睡了。

再後來師華自己去睡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才入的眠。

到了日子,教徒們整好了東西,興高采烈就往崇明走了。

在外頭過久了,還是教中讓人覺得隨性又舒坦。

舒淺在馬車裏頭睡着補眠,師華和喬曼帶着孩子陪着舒淺一道睡。

外頭這些日子一直在宮中的那位女子,被同伴們圍着說宮裏頭的事情。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他們對皇家的事情好奇得很,哪怕是最簡單的小事,都會惹得衆人稱奇。

也不知道奇點什麼。

姚旭在不遠處聽了點,覺得不過如此。

要是崇明教也有如此制度,多年後不比宮中差多少。

當然這種話是萬萬說不得的,說了他就是將崇明教放在火上烤,哪天說沒了就沒了。

“不過宮裏頭太大了。”那女子皺着眉頭這般和衆人說着,“到了晚上總覺得太陰了,不少地方點着燭火,還有人巡邏走動,怪嚇人的。不像是咱們崇明教。”

沒有燭火,也沒賊人敢上來,最多就兩個守門的,也沒動不動走來走去的巡邏。

“那是聽着有點嚇人。”幾個人小聲議論着。

女子點點頭:“昨個夜裏小姐又睡不着,我陪着她在外頭待了會兒,風一吹啊,那會兒沒巡邏的人,安靜是安靜,就覺得……沒人氣。”

沒人氣也怪嚇人的。

一會兒有巡邏嚇人,一會兒沒巡邏也嚇人,反正就是宮裏頭沒有崇明教好。

旁邊姚旭聽了覺得好笑,這羣人就是想回崇明教了而已。

不過……昨天師華又睡不着?

“又”,那便不是一回了。

有個以前一樣的婢女聽着彷彿知道姚旭在想什麼,幫着他問了:“小姐這都幾回了?怎麼又是睡不着?”

“不知道呀。小姐也不肯說。”女子小小吐了吐舌頭,“我也不敢問。怕是那些事。”

師家的事情,那會兒師華也是時常睡不着的。

姚旭聽着沒說話,臉上笑容淡了點。

他心裏頭有點亂。

亂後只覺得自己真是算不得男人。

他是在逼她,逼她做決定,逼她靠着雙腳走出來。逼她承認她不是僅僅想要一個孩子,還想要的是和他的孩子。

可……

何必呢?

騎着馬,姚旭靠近了一點師華所在的馬車,覺得何必呢?

人生不過就那麼點時間,就如當初某些人告誡他一樣。

回頭會不會後悔,沒有早一點先踏出一步呢?

他們都渾身是傷,爲何還要刀劍相向?

她走不出,他該過去的。

他可是,崇明教的二當家。

作者有話要說:  二當家衝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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