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淺將譚毅送回到他屋內。
屋裏另外兩個孩子依舊睡得極熟, 半點沒有被吵醒。
她看着譚毅用水抹了一把臉後, 回到牀上躺下,這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
屋子邊上不遠處造了大半的屋子, 由於工匠們隔三差五被教徒們叫去做別的事情,到現在還沒有徹底造好。
蕭子鴻到如今在教中都沒有睡的位置。
算是這世上最委屈的壓寨相公了。
舒淺看着那屋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隨後踏入屋內鑽回了被窩,暖滋滋將自己團團好,重新入了夢。
牀下的黑貓靜靜睜着眼,在確定牀上沒有動靜後,重又閉上了雙眼。
一夜好眠。
第二天, 舒淺憑着生物鐘朦朧睜開了眼。
她不過躺了片刻,很快就從牀上爬了起來。
腳晃盪到牀邊,她伸了個懶腰, 思考着今日要做點什麼事。
赤丨裸的雙足套上襪子,重新垂落下去,正要往鞋裏套。
腳上忽然感受到輕微的觸碰。
力道極爲微小,但又立刻吸引走了人全部的注意力。
嗯?
什麼東西?
她身子一僵,低頭看去。
一隻帶着短毛的爪子微微張開, 悄咪咪再次觸碰了一下她垂下的腳。
小心翼翼,卻又充滿了好奇心。
那爪子毛髮漆黑柔軟,指甲卻纖長尖銳,看得人倒抽一口氣。
舒淺當即趴到了牀邊,和牀下那隻小東西對上視線。
只見牀下小傢伙睜着那雙琥珀色的貓眼, 慢悠悠收回了自己的小爪子,整個身子團在那兒,張開嘴露出尖牙,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舒淺被逗得笑了起來。
她沒想到自己一覺睡醒之後,會看到一隻貓。
這隻貓看來看去,還正是她當初在山上看到的那一隻。
她眨眨眼盯着貓看,貓……鎮定自若打完哈欠,隨後一動不動,就那麼看着她,一臉無辜的模樣,好像霸佔的不是她的牀底。
這可是野貓。
舒淺警告了自己一頓。
野貓的指甲太過鋒利,她還沒打算以身試爪。
她換上了衣服,洗漱,出門,還給自己的窗留了一條縫,方便那隻貓自己跳出來。顯然這隻貓昨天晚上就是通過她的窗戶跳進來的。
正當她準備離開窗口了,卻沒想到那隻貓從牀下探出了腦袋,看了看外頭,隨後從牀下徹底出來。
這黑貓才走了兩步,舒淺就察覺到了不對。
她視線往貓身下挪了挪,回憶着:這貓當初見的時候,肚子有這麼胖麼?
怎麼好像是,懷了小貓?
舒淺湊在窗口滿腦子問題,又不是很敢去被這貓拉一道口子。
“教主,你在看什麼?”喬曼略帶好奇的聲音從邊上傳來。
她還沒有去上課,如今剛給舒淺送早飯來。
見舒淺正在窗口,她跟着湊上來朝裏望瞭望。
等看到了屋子裏的黑貓,還和黑貓對上了視線,她訝然驚呼:“貓呀。”
舒淺看着貓:“嗯,你看是不是懷孕了?”
聽到舒淺這話,喬曼視線往下移了移。
那黑貓在半道上停了下來,端坐在那兒,還是具有一股子獨有的優雅。微微有鼓起的腹部確實能讓人看出異樣。
喬曼更加喫驚:“還真是。這是從山上下來吧。怎麼就到教主屋裏來了?”
“可能是覺得我這兒安全,回頭拿個碗裝點魚來。”舒淺吩咐了一聲,“有多餘的肉、奶也成。”
教中養牲畜的不少,可肉和奶還是稀罕玩意。
“魚是有的,孩子們時常去抓一些來。至於肉,鵝下水行麼?”喬曼其實也沒養過貓,“現在喫鵝的越來越多,好幾戶人家都養起了鵝。”
舒淺點頭:“成。”
喬曼見舒淺半點沒嫌棄那黑貓,還要餵食的樣子,自然很有眼色,不會隨意說點什麼來制止教主養貓。
她將喫食在院子裏給舒淺佈置妥當:“教主先用了喫的。等會兒還有喜事要告訴你。”
舒淺不再看那忽然出現的黑貓,放任它在自己屋裏,走到椅子上坐好:“什麼喜事?”
喬曼喫喫笑兩聲,就是不肯當下告訴舒淺,惹得舒淺的好奇心起來了。
早上熬的粥,點綴了一點綠色,清爽又暖胃。
等她喫完了喬曼給熬好的粥,蕭子鴻也日常來教中尋她,身後跟着許久不見的紅二,手上還拎着一個紙袋。
“蕭公子。”喬曼和蕭子鴻招呼了一聲,“可要喝點粥?”
桌上的碗筷還沒收拾掉,滿是食物的香味。
“不了,用過了。”蕭子鴻將紙袋放在桌上,舒淺就聞到了紙袋裏蔓延出一股子和粥截然不同的香氣。是奶香。
舒淺看着紙袋:“這是什麼?”
“酥油泡螺。”蕭子鴻將紙袋打開,裏面塞了一個個螺狀外型的喫食,小巧可愛,精緻異常。
這玩意明顯不該是用紙袋裝的,也不知道蕭子鴻是從哪裏弄來這甜食,愣是裝在了紙袋中給她。
舒淺自從到了崇明教,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喫食,隔着聞着就奶味十足,等打開了紙袋,聞起來更香甜。
“味道不是很甜,喫多了膩。若是你喜甜,回頭自己做時可以再加上一點糖。”蕭子鴻這般含笑說着,“我問了食譜,寫下來了。”
紅二在邊上立刻掏出一張紙,放到了舒淺的面前。
舒淺還記得自己上回喫糖糕時說的,遇到好喫的,便要問喫食怎麼做。沒想到蕭子鴻還真的去問了。
這種喫食食譜對於酒樓,亦或者是廚師而言,都是極爲重要的,就怕透露出去轉頭就被人學了去,店內招牌便沒了。
舒淺當時也就隨口一說,全然沒有想到會得到一張食譜。
好似她被人放在了心尖尖上。
她掃了一眼食譜,半個字都沒看進去,抬頭朝蕭子鴻露出了一個笑顏:“謝謝。”
眉眼彎彎,是發自內心的笑,沒有一點收斂。
蕭子鴻跟着回了她一個淺笑。
舒淺取了一個放在嘴裏,一股子奶味,入口即化,不算太過甜膩,可以說是如今這會兒少有的甜食了。光是這麼一嘗,她就想出了好些加工做法。
想來料中是有放奶的。
可惜南方家中飼養牛羊的人家太少,這東西估摸要在放牧的邊疆才容易多產一些。
她這才喫了一個,“喵嗚~”一道黑影躥上了桌子,鼻翼一動一動,對準了紙袋止不住嗅着味道。
酥油泡螺味道濃郁,讓它禁不住張開嘴伸出舌頭試圖想舔一下。
誰料它跳上桌子的動作足夠快,舔舐的動作卻完全沒有旁邊那人的手快。
紙袋子不過一瞬就消失在了它面前。
黑貓伸出一半的舌頭卡在那兒,一臉茫然歪頭,半響才發出了又一聲:“喵嗚~”
瞪圓的眼睛,無辜又純良。
蕭子鴻手中拿着紙袋,見着這隻貓,笑意淡了很多:“哪裏來的黑貓?”
黑貓衝着蕭子鴻叫喚:“喵嗚~”
它嗅覺靈敏,反應過來剛纔那紙袋到了蕭子鴻手中,當下就朝着他不住叫着。
“山上那隻?”蕭子鴻問舒淺。
舒淺點了點頭,還補充了一句:“好像是有了孩子,這就下了山。”
蕭子鴻看着黑貓,很是順手將紙袋塞到舒淺懷裏。
黑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又轉向舒淺,再次叫喚起來。
蕭子鴻臉上的笑意不知道何時變得微妙起來:“我記得,你說這隻黑貓像我。”
舒淺想着這貓在山上那高冷的姿態,那優雅的姿態,那山野精靈的姿態,再面對着面前這隻貓,鼓着肚皮,衝着自己不住叫喚着,還帶着一絲純良討好的模樣。
她眼神莫名飄忽了起來:“我說過麼?”
不過隨着兩人逐漸熟絡起來,就近日蕭子鴻的態度而言,這黑貓和他確實還是……相像的。
別說舒淺了,就連喬曼眼神都飄忽了起來。
還,還真有點像!
蕭子鴻本就人精,見兩人這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
他總不能和一隻貓計較,直接繞過了這話,轉頭還是說起紙袋裏的喫食:“這酥油泡螺價格昂貴,快些喫了。”
舒淺被黑貓盯得緊,手剛準備伸向袋中,就感覺面前這煤球一樣的小傢伙正蓄勢待發準備撲過來。
她哭笑不得取了一個放到貓嘴邊:“不給怕是要撓我,就給它一個。”
蕭子鴻看那原本不住叫喚黑貓頓時安穩下來,乖巧蹲在桌上舔起了酥油泡螺,不作聲。
一袋子統共沒有幾個。
舒淺給了喬曼一個,再往蕭子鴻嘴邊塞過去一個:“快喫了,回頭沒喫完這貓又要喵喵叫不停。”
蕭子鴻微怔,抬手想要接。
“張嘴。”舒淺見黑貓舔着嘴裏的,眼睛瞅着她這邊,忙把酥油泡螺朝着蕭子鴻嘴邊又遞了遞。
蕭子鴻咬下,將整個酥油泡螺收入嘴中。
脣碰到了手指腹,他眼內情緒微妙。
舒淺從紙袋裏掏出了一個自己喫了,詢問紅二:“紅二?”
紅二搖頭,安分退在蕭子鴻身後。
還剩下兩個,舒淺本想着留給譚毅或者兩個當家的,可一是不好分,二是那黑貓虎視眈眈,根本沒給她留着的機會。
於是一個再往嘴裏一塞,最後一個還是遞給蕭子鴻。
好在酥油泡螺入嘴即化,兩個在嘴裏也不會累着腮幫子。
她將紙袋放到黑貓邊上,舉着最後一個酥油泡螺到蕭子鴻嘴邊:“來張嘴,最後一個。”
蕭子鴻不動聲色張開嘴,繼續一口喫下。
滿嘴的甜膩,他不經意舔了下脣邊沾染的細屑:“很是好喫。”
舒淺是覺得味道不錯,可眼內餘光巧合看到蕭子鴻的那個動作,心臟漏掉半拍。她將視線聚焦在喫完酥油泡螺開始玩弄紙袋的黑貓身上,面不改色附議了蕭子鴻的話:“可不是麼。”
作者有話要說: 酥油泡螺的做法只剩下了簡單的文字記載,詳細做法用料只能揣測個大概,總體而言就是一種奶制甜品。宋朝因爲整體偏北,做的人多,這喫食就比較普遍,明朝經濟中心轉移朝南,奶製品難得一些,手藝又逐漸失傳,就成了一種金貴小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