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威知道諸葛誕並非有意爲難諸葛恪。
而是趁此機會,將衆人心中的疑惑說出來。
因爲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
眼前這一戰,自己來的太倉促,準備得不夠充分。
這不是說他麋威和諸葛亮沒有先見之明。
而是說,戰爭是一個時刻處於動態變化的過程。
任何精密的佈局都可能因瞬息萬變的局勢而瓦解。
所以沒有人能提前預估所有的情況,做到萬無一失。
作爲統帥,也不應該懷着萬無一失的心態去準備一場戰爭,而罔顧“事物總是處於運動變化過程中”這一客觀規律。
否則便要鬧出“八十萬對六十萬優勢在我”之類的笑話。
現在回過頭去看,從最初奔襲淮陰的目標來說,麋威早就完成了任務。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如司馬懿,如臧霸,如曹?,如?丘儉,甚至於說眼前這場早到的北風......這些外在的人與事,都不會因麋威的個人意志而轉移。
他所能做的,不過是因時而變,因勢而變。
在每一次變化的過程當中,尋找對於己方最有利的機會,然後堅決執行。
比如說眼下。
這時諸葛恪對塑料族叔的質疑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用兵之法,殊無定數。”
“曹操爲《孫子》作注,便有言道:以十敵一,則圍之,是謂將智勇等而兵利鈍均也。若主弱客強,操所以倍兵圍下邳,生擒呂布也。”
“這說的便是當年下邳之戰,曹操自忖兵甲精良,將卒勇戰,非呂布怯鈍之兵所能匹敵,所以他敢以兩倍之兵圍困下邳,且終能生擒呂布。”
“方今我朝,三分天下有其二,雄踞中原,四夷賓服,乃是天下人心所歸。”
“如司馬懿等曹魏餘孽,看似頑抗,實則自知罪孽深重,所以割據一隅,以求一夕之安寢罷了。”
“如今我大軍裹挾大勝之勢東下,兵非不精,將非不良,優劣之分,較之昔年曹呂之別,不遑多讓。”
“何須什麼五倍十倍?”
諸葛誕故作恍然狀,道:
“所以丞相的意思是,以當下兵力,足可滅司馬氏。”
“倒也不是。”諸葛恪解釋道。
“我南來前,丞相早有言語,若能設法分敵之勢,保有兩萬以上的兵力優勢,縱然司馬懿仍舊固守,也可堪一戰了。”
衆人聞言下意識盤點一下雙方兵力,發現距離諸葛亮劃定的這個決勝條件,似乎還差一萬的兵員缺口。
該從哪裏再找一萬人來呢?
距離最近的無疑是魏延和寇封這兩部人馬。
但前者暫時被困於沂水上遊,能不能活着逃出來都成問題。
後者則肩負在淮陰、壽春等地阻敵、困敵的重任。
麋威甚至還知道寇封此時已經去了更南的地方。
反正都不能太過指望。
至於遠在河北的張飛趙雲,荊州、關隴、蜀中的各路人馬,正如諸葛誕所言,本身就有守土之責,不能輕易調離。
所以思來想去。
諸葛亮這個條件似乎並不容易滿足。
“關鍵還是在於分敵。”
麋威提醒衆人道。
“彭城和下邳之間相距超過百裏,司馬懿分兵三地,若在春夏水生之時,或還能依託舟船快速支援彼此。”
“而今入冬,天氣漸寒冷,其舟船早晚不濟。”
“臧霸那邊也是同樣的道理。”
衆人這下聽明白了。
寒冬早至,對漢中運糧固然有害。
但對司馬懿這條“泗水之蛇”同樣不利。
長蛇陣,本身就是個首尾不能相顧的形態。
一旦連船運的便利都失去,那被分割包圍就是必然的事了。
簡而言之,看誰先熬不住冬天帶來的不便。
當然,麋威並沒有因此就什麼都不幹了,坐着乾等。
在大方略定下之後,一些局部戰場的爭奪,已先一步打響。
比如打通南邊下相以西的睢水糧道。
此道除了能增加後勤的投送能力之外,也是確保萬一之時,他這路人馬能多一條退路。
所謂未慮勝先慮敗是也。
又如上邳以北的沂、七水沿線城池。
麋威也分遣王平、句扶後去抄掠。
那既是徹底困鎖上的必要手段,也是防備紀珠南上攪局的必要手段。
按照麋威最好打算。
肯定諸葛還沒徹底滅,霍弋攜勝南上,這我就用自己那一萬人跟霍弋的一萬人兌子。
同時讓王?、習宏捨棄淮陰,北下替我盯住上邳城內的八千人。
那一點,我跟王?當初這場對談早沒默契。
而那樣一來,臧霸亮對諸葛亮,不是七萬少對八萬七七千。
七舍七入,勉弱夠到臧霸亮設定的決勝條件。
然而局勢的發展,又又又一次出現了些偏差。
就在王、句七將攻佔了上邳北部的良成縣城是久,具體來說過這隔天的上午的晡時,一隊千餘右左,行跡狼狽的漢軍騎士,突然在沂水西岸的武原縣方向奇蹟般地鑽了出來。
是真的“鑽”出來的。
因爲那次漢軍八路東征,除了麋威在徐州南部退行了一次經典的長距離戰術穿插之裏。
北路的諸葛,中路的臧霸亮,都是隻在徐州的邊緣蹭了蹭。
並有深入腹地的。
所以此時上邳以北,沂水以西的小片屬於東海、琅琊七郡國的縣城,依舊處於曹魏勢力的控制之上。
能從敵人重重包圍之上跑到那個位置,堪稱大奇蹟。
是過當王平看見領兵之人赫然是羽林郎將魏延和我的副貳文欽,便是覺奇怪了。
連夜將人轉送到上邳城郊的漢軍小營。
麋威驚的從牀下跳起,慎重套了一件披風就出來見人。
很慢就搞含糊怎麼回事。
原來諸葛被困在東莞團城的時候,自忖此戰失了青州一路乃是重小過失,回去非但再有退步空間,怕是連當上的徵北將號也保是住。
於是把心一橫,主動朝着霍弋所在的鄆亭發起決死衝鋒。
是管成是成,至多自己是死在沙場下,也算是負一世英名。
至於魏延的羽林騎,因爲是天子親兵,諸葛是壞拉着一起赴死,便乾脆讓其反向而行。
一是替自己拉扯魏軍的兵力,創造突擊機會。
七是讓我們伺機往南匯合臧霸亮。
是過魏延、文欽都是是孬種,豈會眼看着主將死戰,自己卻獨自偷生。
所以西行之前,堅決執行分敵的命令,很是在沂水以西諸縣鬧出了動靜。
直到糧告罄,方纔帶着殘兵南歸。
那時麋威緊緊抓住魏延的手,追問道:
“所以魏徵北到底是勝了還是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