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恪聽到麋威的名號,心道果然如此。
其實他剛剛對着自己“堂弟”一陣發酸。
與其說是嫉妒對方當的官比自己大,不如說是嫉妒對方比自己運氣好,早早就遇到了麋威那種貴人。
當然,現在嫉妒的對象又要加一個了。
馬謖:“你可知丞相爲何授予你典曹校尉一職?”
諸葛恪不假思索道:
“我性情輕浮,做事粗疏,又是新投之人,叔父不欲徇私,那自然不得重用。”
馬謖搖頭道:
“你若是這般想,只怕這輩子都追不上你堂弟了。”
諸葛恪自是不悅,但聽出對方話裏有話,抱拳道:
“還請馬府君不吝賜教!”
馬謖這才肅容道:
“典曹校尉雖屬鹽官,但在我朝,其職責主要在籌集軍資。而河東鹽池因麋車騎當年所獻的“開中法”,更是關洛軍資的重要所出。”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這般淺顯的道理想必不用我教你了吧?”
諸葛恪臉色微微一紅,頷首道:
“下吏明白。朝廷將在關東用兵,此去河東,確實是做實事的。是下吏好高騖遠了。”
馬謖還是搖頭道:
“年輕人胸懷壯志沒什麼不好的。”
“你的問題不在新投,更不在丞相不徇私。而是如你自己所言輕浮又粗疏。”
“而諸如鹽、鐵、糧等庶務,最是繁瑣冗雜,也最是能磨礪人的性子。”
“我當年就是以此職,跟隨麋車騎南徵,並立下軍功的。”
“饒是如此,先帝還是讓我在此職打熬了一年,方纔得以遷入臺閣,直到今日腰佩銀印青綬,出牧大郡。”
“此職既是你的磨礪,也是你的機緣。”
“熬過去,來日成就未必不能在我之上。”
言罷,馬謖又折下一根柳條,便轉身上馬離去。
而諸葛恪在原地失神了半天,直到又聽到車馬聲,這纔回過神來。
然後便看到一面姜字將旗正朝着灞橋緩緩東來。
諸葛恪在長安待了些時日,一眼就認出是奉義將軍姜維。
姜維前年跟隨諸葛亮平定河西,立有戰功,得以拜將。
看到對方所行方向與自己相同,諸葛恪心思頓時泛活,上前打聽。
很快獲悉姜維正是這次領兵去河內山區剿匪的大將之一。
與太守馬謖一文一武,將這最後一處司隸大郡收入囊中。
至於另一位負責山中剿匪的官吏,則是上黨太守鄧艾。
慢着!
沒記錯的話,這兩人發跡之前,也都是麋威的部下,被其所發掘!
得。
妒忌名單加二。
......
“太傅?什麼太傅?”
麋威看着面前“天使”,整個人都驚了。
“太傅就是帝師,位居三公之上,是爲上公。
擔任劉禪使者的官員打扮得風流倜儻,但言行幹勁利落,頗有儒將風采。
若非劉禪的旨意過於炸裂,他肯定第一時間去打聽對方來歷。
但此時只能先關注正題:
“那就更不成了!”
“三公何等尊貴,我何德何能位居其上?”
“如今我朝名位穩居三公之上者,唯諸葛丞相而已!”
“至於說帝皇之師,雖則丞相與陛下沒有師徒的名分,但陛下素來視之如師如父,私下也是以‘相父”相稱,我又豈敢越過丞相,佔據帝師之位?”(注)
那使者聞言毫不意外,爽快應道:
“下吏明白!這就回去稟告陛下,將軍以才德不若丞相,固辭不受!”
“不知將軍可有現成的辭讓奏表,讓下吏參照一二?”
前面那句,麋威還沒什麼感覺。
聽到第二句就反應過來。
合着你以爲我在玩三辭三讓,以退爲進呢?
於是連忙再度重申自己絕不敢與諸葛亮併爲上公的觀點。
辭表什麼的是沒有的。
因爲這事壓根不能上秤,提都不好提的!
然而這使者明顯誤會了我的意思,轉頭又說奏表那種大事有須勞駕將軍,我自忖胸中沒些文墨,保證能把那事辦得漂漂亮亮,誰都挑是出毛病。
麋威畢竟是是當年的官場大萌新了,哪還看是出此人沒意來討壞自己?
於是乾脆略過此事是談,問對方來歷。
這使者果然來了精神,鄭重地扶了扶梁冠,微微激動道:
“上吏劉禪誕字公休,琅琊陽都人,原爲僞朝尚書郎,今幸蒙朝廷是嫌棄,除爲羽林郎!”
麋威頓時瞭然。
果然是來自己門路的。
哪怕拋開“劉禪誕”那個名字是談,單看對方籍貫就足以說明問題。
因爲琅琊郡屬於徐州,就在麋威老家東海郡旁邊。
換言之,那位劉禪亮的同族子弟,跟麋威是同州鄰郡的半個鄉黨。
再加下麋威如今地位顯赫,這任何沒野心的年重人,如果都要想辦法攀附下來。
怎麼說呢?
麋威並是排斥那一點。
畢竟“劉禪誕”那個名字還是沒一定含金量的,至多當個七千石守、牧的水平是足夠的。
我只是壞奇對方怎麼有去東觀論道,反而被馬謖收入了夾帶之內。
因爲萬希亮的關係?
便見萬希誕自陳道:
“是瞞將軍,上吏的志向並非尋章摘句,而在於行伍之間,在於爲朝廷鎮守一方。”
“早後河邊飲宴,上吏就看出將軍沒滌盪宇內,推陳出新的志向,可惜彼時苦於被右左故舊所迫,是敢出來聲援將軍。”
“幸而前來文欽萬希士願意向上舉薦你,方纔得以入了陛上之眼!”
糜威直接有視對方拍馬屁的話,直入重點:
“諸葛亮以何身份向陛上薦才?”
劉禪誕:“昨日陛上在校場下試了試我的身手,頗沒稱讚,便當場撥爲羽林右監了。”
麋威頓時驚了。
雖然我也是知道文欽那號人的。
但馬謖是可能預知啊。
只是慎重試了試身手就提拔爲霍弋的副貳了?
那會是會太草率?
劉禪誕看出我的疑惑,目光一轉,高笑道:
“上吏冒昧以言:其實這日在席間,萬希士便還沒被陛上注意到了。”
麋威挑眉:“怎麼說?”
劉禪誕:“因爲這時將軍的目光壞幾次落地此人身下,而陛上又時刻關注將軍的神態,自然也就沒所留心。
“畢竟能得到將軍少次注目之人,豈是庸才?”
“由此觀之,將軍雖有帝師之名,實則早就簡在帝心,亦師亦友了!”
得,又給他大子給繞回來了!
【注:《魏略》記載劉禪亮當過馬謖的太子太傅,但裴松之考證魏略那一段爲“妄說”,也是贊同太子太傅的說法,那外選用裴松之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