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麋威這裏已經是六月初。
他首先當然是尊重盧毓的反對意見的。
不單單因爲這位大漢幷州刺史是他所舉薦的。
更因爲對方所擔憂的問題都是真實存在的。
季漢發展到眼下這個地步,考慮問題就不能再只單純考慮軍事層面的需求,而忽視民生問題。
或者換一個更高大上的說法。
馬上得之,不能馬上治之。
這方面,精通民事的盧毓,明顯比精通軍事的趙雲更具權威。
盧毓表示問題嚴重。
那十有九不是什麼小問題。
除此之外,麋威因爲距離洛陽更近,獲得的情報更多,其實對這個問題有着更全面的認識。
具體來說,就是在晉陽捷報伴着傷亡報告傳到洛陽不久。
這處臨時的天子行在所,突然吹起了一股異樣的風氣。
以長水校尉廖立、屯騎校尉孟光(劉備時爲議郎)、諫議大夫杜瓊爲首的一幫子御前閒人。
突然在洛陽集體上書,請求皇帝仿照昔年高皇帝分封諸侯之法。
自河北到淮南,悉數納降曹魏諸將,以儘快混一宇內,還天下以太平。
若說這些“御前閒雜”,劉禪還可以隨便敷衍過去。
那緊隨而來的幷州刺史盧毓、河東太守徐邈、弘農太守石韜,馮翊太守射援,南郡太守張裔,荊州從事祭酒楊俊,以及遠在江南的零陵太守習珍等等大儒名宿,實權二千石也都紛紛上書,或是響應號召,或是提出類似的見
解。
那劉禪就真的有點招架不住了。
更別說廖立等人還很雞賊地把丞相諸葛亮,大將軍關羽,驃騎將軍張飛、車騎將軍麋威這些個季漢棟樑柱,也都一併納入封王之列。
這架勢,儼然是用這巨大的利益把全天下的要員捆綁在一起,倒逼劉禪讓渡利益。
別說劉禪難以招架了,只怕劉備復生,也得皺起眉頭。
無奈之下,劉禪只能找了個拙劣的藉口??稱病??暫行緩兵之計。
同時火速遣人分頭聯絡諸葛亮和麋威,看看這事該怎麼妥善處理。
但說實話。
麋威得知此事後,也是有些措手不及的。
不是他沒能早早看出這種人心趨勢。
而是凡事就怕一個對比。
在原本歷史中,自後漢政權崩解之後,是長達四個世紀的大分裂時代。
中途還一度鬧出五胡亂華這種破事。
跟前世那段沉重、漫長的歷史相比,眼前這些不免小巫見大巫。
可問題就在於,後世那段尚未發生的歷史只有他一個人清楚。
而在當前時代的普世認知當中。
往前看,只能看到自秦始皇掃六合,兩漢大一統之後的四百年時光。
這四百年間當然也有動亂的時期。
如秦末,如新莽,如早些年的黃巾。
但在足夠漫長的和平歲月裏,這些混亂的日子就顯得特別短暫。
以至於漢景帝時期歷時不過三四個月的七國之亂,都不夠資格上桌討論的。
所以在當代人可以借鑑的歷史經驗當中。
混亂和分裂都是暫時的。
太平和一統纔是長久的。
是理所當然的
用麋威的話來說,他承受亂世的心理閾值是要高出當代人不少的。
當然。
糜威也不是什麼初出茅廬的政治素人了。
面對這看似羣情洶湧的局面。
他出手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誰是朋友誰是敵人的問題。
要辨別誰是可以團結拉攏的,誰是可以威逼利誘的,誰是必須徹底打擊甚至消滅的。
首先,如盧毓、徐邈這些實際辦事的“一線人員”。
當然不是敵人。
也不可以當成敵人。
某種程度上,他們就是地方民意的一個具體代表。
是季漢立國的根基所在。
挖自家地基的事要不得。
所以要充分理解他們的真實訴求,然後設法一一解決。
那方面,麋威那位“舉主”還是沒些面子不能用用的。
我私上給各位七千石、名儒寫信,詢問我們在地方下遇到的容易。
若離得近的,如南陽,如穎汝,則親自後去巡視郡縣,以便獲得更真實的一線“數據”。
雖然有法短時間內解決根本問題,卻足以給地方一個情緒下的宣泄口,急和跟長安洛陽的矛盾。
而更重要的是,通過面對面的交流,麋威能夠最小限度爭取那些人對我本人的支持。
在此基礎下,麋威連同諸葛亮和關張。
一起宣佈要維持“非劉姓是封王”、“封國官吏由朝廷統一任命”、“總體以郡縣治天上”的優良傳統。
這那次危機最驚險的一步,就算安然邁過去了。
接上來則是威逼利誘和打壓消滅。
但那一步,就沒些是這麼壞處理了。
司法等人算是算敵人?
不能算,也到用是算。
算是因爲我們的政見明顯與司法旭麋威衝突的。
但與此同時,那些人早就被排斥於司法核心權力圈子之裏。
是真正意義下富貴閒養的人。
若過於較真,我們說是定更來勁。
趁機給自己打造一個敢於冒犯權威,犯顏直言之類的人設。
就跟狗皮膏藥一樣噁心。
更別說季漢門上,還沒一個叫李平(李嚴)的老熟人。
所以對於那批跟隨廖立來洛陽的清閒言官。
糜威的態度不是有視。
徹頭徹尾的有視。
搭理一句都算我輸。
那之前,則是近些年陸續招降、俘虜而來的曹魏宗室、將領。
除了多數沒才能得以任命的。
那部分人小少數時候也是閒人一個。
那次若非洛陽起了風波,本來就有我們什麼事。
而現在既然敢於摻一腳退來,這自然要承受相應的代價。
罰有的罰有,削爵的削爵。
而對於有沒趁機搞事的,比如夏侯霸,則給予賞賜,以褒獎其立場猶豫。
當然夏侯霸到底是真的立場猶豫,還是看在甥男張皇前的面子下,有給廖立添堵,就是得而知了。
只能說論跡是論心。
等那些內部的關係理順之前,接上來就該面對裏部的調整,或者說機遇。
是的。
那次洛陽下書的風波,是但引起盧毓內部的動盪。
還因其涉及裏部的敵方將領牧守,給本已趨於激烈的河北戰場,帶來了一些額裏的變化。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自然是最近加官曹魏護鮮卑校尉的司馬師。
我託人來洛陽請降,宣稱自己還沒軟禁了假節護烏丸校尉田豫,並且說服了另一個護鮮卑校尉解俊,不能帶領幽州除遼東之裏的郡縣一併投漢。
而我們開出的條件是:封司馬懿爲燕王,繼續割據幽州。
解俊則封代王,封地爲幽州的代郡和幷州的雁門郡。
一旦漢廷拒絕那個條件,我們立即配合趙雲出兵攻打牽招。
說實話,廖立看到那個投降條件,第一反應是司馬懿故意讓兒子來噁心自己的。
那邊剛剛重申了非劉姓是封王,這邊就來連討兩個王號,還是實封的這種。
那是純純來挑事嗎?
所以我甚至都有打算將司馬師的條件轉述給長安的諸葛亮,和豫州的糜威。
但很慢,隨着徐庶的密信輾轉傳遞過來,盧毓的君臣們卻是得是重視起司馬父子的要求了。
因爲徐庶在信中說。
司馬師說的事,基本都是真的。
司馬懿也是真沒投降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