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眼神?”
方知硯聳了聳肩,一臉詫異地看着面前的趙靜。
趙靜那眼神,濃烈得好像能把自己化開,這讓方知硯有幾分不自在。
而趙靜也很快回過神來。
她微微一笑,輕聲解釋着,“你人真的蠻好的,如果沒有你的話,我恐怕還在跟着我爸媽一起擺夜市的攤子。”
“夜市攤子怎麼了?也很掙錢啊。”方知硯並不以爲意。
趙靜卻搖了搖頭,“如果真的掙錢的話,我怎麼可能還會是那個樣子呢?只是謀生的手段罷了,其實根本掙不到多少錢。”
“知硯,謝謝你。”
趙靜突然開口,讓方知硯有幾分詫異。
“說這些,好端端的謝什麼?”
方知硯搖頭,“行了,你趕緊回去吧,時候不早了,我也準備回去了。”
“你怎麼回去?要不然,我送你?”
趙靜微微一笑,指着自己的小電驢開口道。
方知硯眨了眨眼睛。
大半夜的打車,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出租車。
有還好,沒有的話就得等,還不如坐小電驢的好。
可方知硯一想,不對啊。
“你家近,我家遠,你怎麼送我回去?”
“先到你家,才能到我家啊。”
趙靜又是噗嗤一笑,“那你把我的車子騎回去不就好了,明天早上再還給我。”
聽到這話,方知硯一琢磨,也對。
都這個點兒了,況且也沒有特別遠,騎個小電驢也挺快的。
因此,方知硯也就沒有糾結,直接從趙靜手裏接過車把手。
“喏,上車,我載你,先送你回去。”
趙靜有些驚訝,見方知硯竟然真的同意了,心中也有幾分驚喜,同時詢問道,“你記得我家在哪兒嗎?”
方知硯拍拍座椅,“這叫什麼話,閉着眼睛我都能找到你家,以前不知道去你家喫了多少次燒烤。”
趙靜聞言,又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啊,曾經兩人關係真的很好,說是青梅竹馬也毫不爲過。
那個時候,方知硯家境貧窮,根本喫不到什麼好東西,全是自己偷家裏的燒烤給他喫。
後來,方知硯成績越來越好,考上了省城的醫學院,兩人才漸漸分開。
只是無數個淪爲普通人的夜裏,趙靜都會想起方知硯。
她甚至以爲,方知硯會成爲自己一輩子的白月光,就像一場夢一樣,再也見不到了。
可誰成想,五六年的時間一過,方知硯竟然回到了江安市。
而且,還找到了自己,想要合夥開店。
那天晚上,他出現的那一瞬間,趙靜只感覺好像是做夢一樣。
那是怎樣一種場景啊。
即便是現在回想起來,趙靜都會尷尬地摳腳趾。
自己那麼潦草,那麼隨意,臉上長了肉,甚至有點發福的跡象。
那天回家換衣服的時候,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趙靜恨不得用刀把自己身上多餘的肉給割掉。
這是怎樣一種感覺啊。
如果重新給自己一個機會,她一定會讓自己以那麼狼狽的形象出現在方知硯的面前。
否則的話,現在的方知硯,也不會每次見到自己,都要說一句自己怎麼又瘦了。
明明只是之前自己沒有鍛鍊,放縱自己罷了。
想到這裏,趙靜又是一陣尷尬。
方知硯已經坐上去了,趙靜便也沒有推辭,跟着坐在後面。
兩人就這麼趁着夜色,吹着小風,一路往家裏去。
這是趙靜幻想了無數次的畫面。
今天終於實現了。
只是身份,卻跟自己幻想的不一樣。
“今天晚上人多,我也沒有細問。”
“顏素素跟你有什麼矛盾?要是她以前欺負你的話,我去幫你教訓她。”
聽着前面方知硯傳來的聲音,趙靜心裏一甜。
果然,方知硯還是無條件站在自己這邊的。
不過,報復就不用了。
如果不是顏素素造謠的話,自己或許也不會跟方知硯後來的關係越來越好。
這段學生時代的感情,趙靜並不後悔。
“沒什麼。”
她輕聲開口道,“過去的事情,不用再提了。”
“現在她過她的日子,我過我的生活,互不干擾,挺好的。”
見趙靜說這話,方知硯也就沒有多言。
一路的沉默,趙靜坐在後面,就這麼看着方知硯的後背。
寬厚,挺拔,堅韌。
她看到了很多,只是很可惜,這些都不屬於自己。
一時之間,趙靜越發沉默了。
一直到某一刻,前方有條狗躥出來,方知硯捏了一下剎車,趙靜猝不及防,直接撞了上去。
那動作,撞得她胸口生疼,也下意識抱住了方知硯。
“沒事吧?剛纔有條狗,沒注意。”
方知硯歉意地開口道。
“沒事。”
趙靜沒說什麼,只是這下子抱住了方知硯,一時之間倒有些捨不得鬆手了。
於是氣氛更加尷尬了。
方知硯也不再言語,兩人就這麼一路往前。
直到停在趙靜家門外的時候,他才終於開口,“行,到了,下車吧。”
趙靜偏頭看了一眼屋子。
她跟方知硯一樣,買不起小區房,所以還是住的自建房。
只是家裏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我爸媽估計在夜市,還沒回來呢,家裏沒人。”
趙靜開口道。
“你要不要進去坐坐?休息一會兒?”
方知硯撓了撓頭,本想拒絕,可一想到剛纔趙靜跟顏素素的事情還沒有問明白,遲疑幾分後,他又是道,“那行,那,坐一會兒?”
“來吧,反正家裏也沒人。”
趙靜摸出鑰匙開了門,然後帶着方知硯進去。
自建房是一個小平房,外面的樓梯可以上樓頂,但上去也沒東西,只是偶爾可以在屋頂曬點糧食。
一進門便是堂屋,中間擺着神像,一張八仙桌。
東邊則是主臥,是趙靜父母睡的地方。
西邊是堆放雜物的,主要放着夜市上要賣的肉串一類食材。
在西邊裏頭,纔是趙靜的臥室。
趙靜尷尬地解釋着,“我家,可能有些亂。”
方知硯笑了笑。
“沒事,我以前還沒家呢。”
趙靜聞言翻了個白眼。
“進裏面坐吧,我給你倒杯水。”
她主動領着方知硯往臥室而去。
等打開臥室的燈,纔是稍微露出了幾分溫馨。
房間內鋪了一層類似木紋的紙,所以顯得乾淨整潔。
一張單人牀,乾乾淨淨,素雅中帶着幾分清香。
方知硯左右看了一眼,纔在牀邊看見了一瓶不知名的花,開得雪白,清香便是由此而來。
“坐。”
趙靜招呼了一句,便在牀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