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盛去掉外套,脫下襯衫,露出精壯的背闊肌,衣服卷着配槍,甩到櫃子檯面,邁步走向浴池:“四海哥,夠坦誠吧?”
砰。
穿着短褲,跳入水中,倒沒有一絲不掛。
楊四海躺在浴池,打了個響指,示意兄弟們撤走。往常動作很快的貼身打仔,腳步地很慢,目光頻頻看向林天盛後背,似乎見到什麼不得了的場景。
水面波光粼粼,放了林天盛後背的刺青,那是一副紅須,碧瞳,紅角的碩大龍頭!
與楊四海纏滿全身,遍佈大腿,前胸的九條青龍不同。
龍頭紋在後背,佈局單一,卻格外有神,威嚴肅穆。而楊四海身後九龍圖中的主龍,恰恰無頭,斷在後脖,叫人見到還以爲是刻意爲之的設計,或等着紋臉,補足龍首。
根本想不到,缺的那顆龍頭,藏在另一個人身上。
只見楊四海面貌清秀,很是英俊,點着一根雪茄,遞給面前的朋友:“五毒探長林天盛,久仰。”
林天盛坐在對面,雙手搭着浴池,身體浸泡着溫泉,舒適通透,咬着雪茄,緩緩吸了一口:“呼。
“四海哥沒少關注我啊?”
楊四海端起池邊的威士忌,飲了一口,暢快道:“有種出來搖旗,肯定有兩下子,不是你,也都是你了啦。
“我不是隨隨便便,和什麼都交朋友的,只同夠資格的人當朋友。”
林天盛會心一笑,心知當年的臥底檔案,早限制不了楊四海,索性交底:“爲了不叫鬼佬查到,樂哥把你的檔案銷燬了。”
“不用再怕出事。”
楊四海眼神有略微失焦,可見對臥底的身份,仍有感觸。誰報名考警校,想三年又三年,混成社團大佬?
七十年代,可是福義興巔峯期,江湖上,素有“最老福義興,最大和安樂”的說法。
字頭招牌更可追溯到清代的洪門福建堂口“萬寶山”,曾經的話事人“馬氏兄弟”,爲亞洲最大白粉莊家,靠着老福在新加坡,臺島,泰國,緬甸的人脈,出貨數量十分誇張。
(福義興最早由閩籍人士組成,講客家話,閩南語,在下南洋時期,把堂口開遍東南亞)
根據1978年9月20日《大公報》記載,馬氏兄弟在高等法院開審前,棄保潛逃,廉記公署發佈通緝令,正式公佈,在可查到賬目中,馬氏兄弟往亞洲販賣白粉的數量,是跛豪的二十三倍!
總價值超過七十億港幣!
不包括其它社團生意。
大名鼎鼎的《東方日報》,只是馬氏兄弟爲洗白名聲,順手創建的一間公司。其餘的地產,股票,銷售公司,更是數以百計。
最鼎盛時期的雙花紅棍,在字頭裏有大權力,可想而知,根本不可能再回警隊,更不會在乎一個臥底檔案。
這樣的臥底人才,老福恨不得多來幾個。
“啊。”楊四海捏着雪茄,冷笑一聲,說道:“講吧,是不是有事要幫忙?”
林天盛不覺得一個紋身,便能叫楊四海乖乖聽話,時代過去了,背上的龍頭,已經死了。
敢開這張牌,需要點勇氣,可驅使喚楊四海的,僅剩下利益。在仁義茶館的招牌沒重新掛起來,在江湖人不知殘黨正式搖旗前。
他是沒底氣見楊四海談事的,但有殘黨們撐腰,不再孤身一人,可以試一試。
林天盛徐徐吐煙,自若道:“我們的新時代來了,樂哥把你留給我,我都算你一份。當年兩馬逃港,福義興二十多個扎職人被捕,勢力一退再退。讓出中環,讓出油尖旺,如今最大的堂口竟然是在葵湧,豈不是叫人笑‘老福已
老’,夕陽社團一個!”
楊四海盯住林天盛片刻,露齒笑道:“挑,收你這套大話,當年我就太天真,才淪落到在這裏泡浴池。”
“我要留在警隊,今晚就和一哥在打高爾夫信不信?還好我醒悟的早啊,要不然,連溫泉都他媽的沒得泡。說白了,不就是你新調O記,打不開局面,要我幫你‘造馬’!”
最早的造馬,是指賽馬會的鬼佬玩假賽,故意套馬民的錢。後來的造馬,是指三合會和華探長們打假造,一方提供敵對幫派的犯罪線索,一方配合做事,立功宣傳,順便扶持手下字頭撈錢。
“造馬”和“釣魚”可謂是港島政壇兩大傳統,不管在任何時代,任何地區都不過時。
造馬的後果,則是字頭越來越大,有可能反客爲主,拖累幕後老闆。很多政壇大佬倒臺暴雷,都因爲非法集團的反噬。
社團的慾望,永無止境,今年掙一千萬,明年想掙一個億,偏門壟斷完,要壟斷正行,當了社團龍頭,還想當地區領導。
林天盛相信他接着玩造馬,楊四海依舊會答應,但殘黨會被拖入深淵,與茶樓的新招牌並不相符。
所以,他開牌前,得先想好怎麼打。見到面前楊四海囂張的樣子,表情異常冷靜,輕聲道:“不是‘造馬”,是拉馬,驚馬,殺馬!!!”
“然前再圈地跑馬!”
一個字比一個字狠,一句話比一句話兇,最尾一收,波瀾是驚。
林天盛看着我驟然變臉,凝神問道:“什麼玩法?”
“送錢給鬼佬,旺角記負責人,叫‘傑斯’的白皮鬼,留壞證據給你。”福義興說道。
林天盛蹙眉是已,以後社團和華探長可都供着鬼佬,死都是敢惹,是由疑惑問道:“新玩法,前經從幹社團,變成幹鬼佬?”
“江湖社團沒少多幾兩肉,鬼佬沒少多油水,他是會是懂吧?”福義興道:“你控制旺角O記前,他自然不能帶楊四海踩退來,怎麼打,做什麼,你是會過問。只要別被你抓到。”
林天盛舉着雪茄,像看傻子一樣:“叫你做事,壞處是想真給,地盤還要你打啊。是是他帶人掃乾淨,你帶人入場嗎?”
福義興“譁”的從水中起身,把雪茄碾滅在菸灰缸外,出聲道:“殺掉英國佬那匹馬,你帶他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