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一間冰室裏。
四十二歲的號碼幫大龍頭葛少雄,穿着灰色中山裝,打扮樸素,手腕落筆如刀,刷刷幾下,便籤完購房合同。
出身在軍人家庭,長大在江湖,孝子堆正統話事人,號碼幫創始人之子,綽號“太子”,十多歲與人口角,便拔槍當街殺人,後入讀黃埔軍校歷練,隨父親逃港謀生。
初接大權,率三百刀手,衝擊粵東幫大勝!
一生中多逢鉅變,練就他能進能退,洞若觀燭的本事。
在把合同遞給黎仲英後道:“煩請和盛少說一聲,號碼幫無意摻和警隊的事,還有什麼得罪的地方,請盛少找我,幫內定執行家法,嚴懲不貸。”
黎仲英接過合同,吸着氣道:“好,我一定帶到。”
這場交易,他早已私下打電話向盛少請示,得到盛少點頭,纔敢拿出合同收錢。
中介公司本是一個財袋子,不管是掙錢,收錢,肯定都從此過賬。
葛少雄轉手把留底合同交給馬仔,站起身,樂道:“要系賺了錢,我再介紹朋友來買樓。”
黎仲英笑道:“放心吧,葛生,我以前在銀行做金融的,最近的樓市,一定掙錢。”
在送走葛少雄後,黎仲英回到公司,打電話給老闆:“林生,出清二十七套房,光中介費就掙七十八萬。”
林天盛剛補交醒來,收到消息,並不意外:“錢先放公司,好好幹。”
只要有權,那幫古惑仔,馬上就會跟狗一樣舔上來。
雖然,重案組不負責掃黑,但拳頭結結實實砸在號碼幫身上,葛少雄是號碼幫龍頭,在江湖上再威風又點樣?
還是得來送鈔票。
林天盛不收黑錢,那就通過正行公司,正常交易送錢咯。
雖然,毅字堆平時不交數給葛少雄,但到底是下屬字堆,出問題,大龍頭得擺平。
一次貨的損失,剛好拿鬍鬚勇開刀。可要是被咬死,整條財路斷掉,毅字堆就垮了。同上市公司的子公司虧本,財報要進行“商譽減值”一樣,號碼幫下屬字頭垮臺,影響整個公司招牌。
大龍頭不在乎一個話事人,卻需要考慮整個字堆。
葛志雄的示好,不僅是送鈔票,更是一次站隊。
黎仲英放下電話,不由感嘆:“權能生錢,有權就錢啊......”
新靠山,沒有選錯,有一天,他一定能帶老婆孩子,搬出出租房,買回海景豪宅!
......
中間到醫院探望了一次施展鵬,得知兩名犧牲的夥計,將在下週舉行喪禮。施sir難掩落寞,哀傷道:“替我向他們家人道歉。”
林天盛微微搖頭:“當差的,料到有這麼一天,皮sir替他們申請了英雄勳章。”
“呼。”
施展鵬躺在牀上,似卸下重擔:“這就好。”
雖然,英雄勳章不能升職,但亦是一種嘉獎,在補償金,遺孤教育方面都享有更高待遇。
“說點心裏話吧,我幫你帶過去。”
林天盛站在牀頭。
經歷過華人永遠墳場的鳴槍葬禮後,林天盛在隔天上午,收拾好心情,驅車來到灣仔的警察總署。
把車停在露天停車場,到前臺報上警號,便根據指引,來到韋堅大廈七層的公關科媒體廳。兩名電視臺編導和藝人嘉賓“許紹雄”,手舉一次性紙杯,喝着休息茶,正同公關科madam洪寶蓮閒聊。
總署來往的幫辦太多,林天盛的到來,沒有引起編導和藝人注意。
洪寶蓮卻一眼認出他,踩着高跟鞋,走上前打招呼:“林sir,好久不見。”
“madam。”林天盛看向洪寶蓮,眼中閃過一抹驚詫,但很快掩藏,化作久違的感慨。
媽的,記憶中的洪寶蓮,年輕美貌,身材極品,面前的madam洪,法令紋深如溝壑,短髮戴帽,英姿颯爽,可五官完美重疊,確確實實就係同一人。
以前洪寶蓮剛從警校畢業,作爲鳳毛麟角的女警,被派遣到灣仔接警臺工作,和林天盛在同一個區。
有次樂哥和藍剛來灣仔喫飯,見到收工的洪寶蓮,直接叫人綁到車上,倆人一起開趴體,事後那位“五毒探長”負責拍照留影。
不過,如今的洪寶蓮早已融入男人的江湖,塗着紅色指甲油的手和林天盛相握,語氣讚賞道:“乾的很不錯。”
“多謝,madam。”
美麗是一種罪,不幸的人,將一輩子爲之贖罪。
“介紹下,西九龍重案林幫辦,軍火大案的指揮官。”洪寶蓮早已不計較當年的事,站在中間引薦道:“何編導,負責今天的雜誌拍照,王編導,負責電視節目錄制,許生認識吧?”
林天盛收起驚訝,不再多想以前的事,過去的,就是過去了,着重眼前即可,笑着和三人握完手:“認識呀,我看過許生的《網中人》。”
徐紹雄圓臉細眼,戴着圓框眼鏡,樂呵呵地雙手抱拳,非常喜感:“林sir破獲大案,前途無量。”
將來《萬千星輝》最佳配角,在八零年就已是金牌配角,在麗視和TVB中來回跳槽,稱得上炙手可熱。
《警訊》請不到周閏發,黃日華那種大咖,都是請些一二線藝人。
洪寶蓮舉起手上的卡地亞,看向時針道:“來不及了,先開工,從雜誌封面拍起,帶林sir去化妝。”
何編導笑道:“林sir跟住我。”
《警訊》的版權在警隊,公關科錄製,每週三晚八點,在香江電視臺免費頻道31即31A播放。不管採訪,化妝,還是剪輯,都在韋堅大樓內搞定。
徐邵雄就坐在林天盛隔壁化妝,男藝人妝淡,四十分鐘搞定,起來照鏡子時,搭住林sir的胳膊,展顏道:“林sir生的好靚仔,出來當藝人,一定比我紅。”
林天盛笑了笑,態度和善:“一時紅過你容易,一世紅過你難呀。”
七十年代的“朱柏強”,八十年代的“許兆冬”,九十年代“黃啓法”,千禧年後“歡喜哥”,徐邵雄是棵真正的常青樹。
攝影棚裏,林天盛穿着綠色軍裝,戴着一粒花警銜,帽檐擺正,面色堅毅,在閃光燈下變換造型。
洪寶蓮雙手插胸,直勾勾在門口看着,嘴角淡淡帶笑:“我們的招牌人物,是要長得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