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沈延沖和秦煉雪所帶來的危機,衆人一路趕回中原的歸途也極爲順利。一路自西向東,到達洛陽之時已經從當時春寒料峭的初春到了春末之時。
洛陽城外那由舊驛站改建的小茶館依然坐滿了往來的商旅,秦毓景看了看那迎風的“茶”字旗心中感慨萬分。當初他們離開洛陽之時是如何場景,如今倉促趕回又是如此這般心情。當初也正是在此處遇到了許無閒和程孟,如今這茶館尚在,許無閒等人卻不可能再和他們同路。
“走吧。”秦毓景輕聲說道。
秦雪初知道他是想起了當初的情形,心中何嘗不是百般滋味?可是如今已經走到如今地步,說什麼觸景傷情、說什麼故地重返,都不過是心裏不願意承認那千瘡百孔的事實罷了。
軟弱,逃避。從來都是人的劣根性和天生自帶的特性,只不過有人能夠通過努力強大自身,從而將它們從心裏拔除,而有的人只能將它們永遠壓制在心中。
衆人的車馬很快便進了城,徒留在衆人身後的除了一如往常進出繁忙景象,還有不遠處那雙閃爍着複雜情感的眼睛。
既然回到中原、回到洛陽,秦毓景自然是要先回秦府。而沈烈鳴也是必須要和秦晉遠見面詳談,也就帶着幾名子女和秦毓景等人同行。一行人不過纔回到秦府門口便看見管家正從門內往外走,管家一看到衆人自然面露驚喜之色。
“公子,你們可算回來了!”
秦毓景翻身下馬,走上前去:“我一接到信就趕緊趕回來了,你方纔可是要去辦事?”
秦府的管家自然不比小戶人家的管家,若不是有什麼急事大事自然用不着他親自出門去處理。秦毓景深知這一點,所以纔會如此相問。
管家點點頭:“信送出去有段時間了總不見你們回來,我這頓時間每日都跑一趟城門口看看你們回來了沒,這不今天有事耽擱了出門晚了。”
秦墨雲從後面走上前,說道:“爹在家嗎?”
“老爺在書房,二公子,你們趕緊進去吧。”管家的見到秦墨雲消瘦了許多心中也是感慨,也想到了衆人這一次大漠之行看起來是故事頗多。
只不過——
“沈,沈老莊主?”管家的看到沈烈鳴自然喫驚不已,驚愕之下不禁有些口喫。
沈烈鳴,早已經在五靈莊入土爲安的沈烈鳴,整個江湖都知道已經不在人世的沈烈鳴,卻出現在他的眼前。
沈烈鳴投以微笑,道:“是我。”
那管家見秦毓景和秦墨雲神色並無異樣,心中明白這沈烈鳴恐怕真的是“死而復活”了,至於這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是他現在應該打聽的。
管家朝着沈烈鳴微微躬身,敬道:“方纔失禮了,還請老莊主不要見怪。我這就進去告訴老爺你們回來了,老爺夫人定當歡喜。”
秦毓景低頭不語,雙親是不是歡喜他心中清楚得很,只怕如今父母正是焦頭爛額之時。衆人紛紛下了車馬,秦毓景和秦墨雲率先走在前面,衆人緊隨其後由那管家引路進入秦府。
時隔小半年再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秦雪初心中卻沒有絲毫的歸屬感。本就不是應該停留的地方,又怎麼會有安身立命的心安?
衆人跟在管家身後很快就來到秦府的客廳,途中早有人已經去通報秦晉遠夫婦。不一會秦雪初便看到秦晉遠的身影從門外進來,緊跟在身後的是自然是秦夫人。
“毓景!墨雲!”
秦夫人也不管還有外人在場,激動的撲到兩個兒子面前,臉上盡是掩飾不住的激動之情。能偶見到骨肉遠遊平安歸來,自然是欣喜之極的。
秦毓景見自己的母親憔悴許多,心中感慨於這段時間身爲人子卻讓母親擔憂至此。父母在,不遠遊。古人的教誨,在江湖中卻並不能事如人願。
而秦墨雲卻有些難爲情,口中嘟囔着道:“娘,娘,你抱的太緊了,大家都看着呢。”
雖然有些難爲情,但是秦墨雲也不由地紅了眼眶,回想起自從離開洛陽之後所發生的種種經歷,再次回到自己的家中見到自己的雙親感覺恍如隔世一般奇特。
秦夫人被秦墨雲這麼一說也有些不好意思,鬆開自己的兒子這纔看清廳中站了好些陌生面孔。樓齊雲、飛凌羽、白木塵和沈越灃等人她自然是不認識的,意識到自己在生人面前失態的她連連施禮。
秦晉遠見自己的夫人漸漸恢復平靜,這才走上前站到衆人面前。
“他們剛回來,我還有些事要和他們商量。你先回房,稍後再讓他們去和你敘家常吧。”秦晉遠低聲對着秦夫人說道。
秦夫人微微點頭,臉色也從方纔的欣喜漸漸轉變成了隱現的凝重。秦夫人朝着衆人微微欠身,又朝着秦雪初看了看。秦雪初感受到來自秦夫人的目光,那眼神之中所飽含的除了關係之外,更多的是複雜而難以說清的欲說還休。
秦雪初從內心是感謝秦夫人的,至少她是真心對待自己,至少她也不曾因爲自己的身份而對自己異樣相待。
“我很好。”秦雪初輕聲吐出幾個字,沒有人問她好不好,但她知道秦夫人那欲言又止的言語中,其中一句便是自己是否安好。
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真心待你之人的心意,即便是這關心和心意並不是如你所願,並不是你所能承受得起的。
秦夫人如釋重負,終於移步離開了會客廳。管家也隨之離開並將前廳的門隨手帶上了,衆人心中一沉:看來接下來所要商談對的事情的確事關重大,否則不會在秦府還要如此謹慎行事。
樓齊雲一直沒有作聲,淡淡然的在一旁看着剛纔所發生的這些事情。靜靜地看着秦毓景、秦墨雲兄弟二人與秦夫人團聚,靜靜地看着秦夫人慾言又止的凝視着秦雪初,靜靜地看着秦晉遠一言不發的旁觀着這一切,靜靜地看着其他人面色各異的表現。
“怎麼?”白木塵在樓齊雲耳邊悄聲相問。
樓齊雲微微的搖了搖頭,只不過輕輕答道:“無事,只是覺得秦夫人不愧是秦夫人,果然好定力。”
“好定力?”白木塵微愕: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抱着兩個兒子哭了還好定力?
樓齊雲卻沒有接話,也沒有多做解釋,只不過更加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秦晉遠,又微微撇頭看了一眼秦雪初。本部過是用餘光瞥了一眼,沒想到秦雪初卻也正在看向自己這邊方向,只好定了定神不再多想。
秦晉遠待夫人和管家離開之後這才走到沈烈鳴身前,即便是他竭力掩飾衆人也能夠聽出他語調中的激動和震驚。
“沈兄,你,你這是——”能夠讓江湖聞名的秦晉遠有如此反常的自然是“死而復生”的五靈莊沈烈鳴。
沈烈鳴頷首點頭,頗爲感慨地道:“說來話長,容後詳談。”
自己爲何假死,又是如何死而復生,這一切都不是眼下最急切需要知道的,衆人此時都和他一樣急於知道一件事情:聖旨究竟是怎麼回事?
“爹,信中提及的聖旨......”秦毓景沒有將話說完,並不是不知如何開口,只是不願意相信和接受這事實罷了。
秦晉遠的臉色明顯僵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又道:“不先和我介紹一下這幾位客人?”
他的眼神正看着樓齊雲,自然還有樓齊雲身旁的飛凌羽等人。這幾人雖然面生,但是秦晉遠心中也就這幾人的身份猜測了一二。
秦毓景這纔想起自己只顧着想知道自己的事,卻還沒有介紹樓齊雲等人,連忙爲秦晉遠一一介紹北高樓的樓齊雲等三人。在秦毓景親口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測之後秦晉遠心中關於衆人這段時間所經歷的事情更加好奇,而看向一旁秦雪初的眼神也複雜了許多。
衆人在秦晉遠的示意下一一落座,而秦晉遠也回答了方纔秦毓景沒有問完的那個問題:聖旨。
“聖旨是在一個多月之前到的,事關你們,我只好讓人加急前往西域打聽你們的下落好讓你們儘快趕回中原。只不過事情進展的並不順利,我的人到了那邊之後並沒有打聽到你們的下落,只好在月湖鎮暫時落腳一邊打聽。”
月湖鎮是入關之前最後一座城鎮,也是邊陲之地最繁華的城鎮,更有水叔的產業在此處,衆人必然是要路過此處停留。因此,選擇月湖鎮落腳暫歇是最合理的選擇。
“那聖旨究竟是關於何事?”秦墨雲急於知道內容,畢竟那日秦毓景只是說皇上賜婚了,追問之下卻沒有再多說。
秦毓景臉色頗爲不自然,洛雲霄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她知道當日秦毓景所閱的那封信一定已經透露出一些信息了,否則秦毓景這段時間不會如此黯然。
聖旨是下給秦府的,沈烈鳴和樓齊雲這些外人自然是不好多加打聽和詢問,因此只好在一旁做個看客不好多言語。
“皇上賜婚秦府,擇日迎娶乘月郡主。”
令人震驚的消息從秦晉遠口中一字一句吐出,而衆人聞言皆是震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