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想過會在如此抓馬的情景下暴露人前,也沒想過如此畫面剛過,就要面對其中當事人的質問。
慌亂源於經驗不足帶來的未知,它並非無解。
楊嘉把他拉到一邊,羞惱未消,卻無精打采低頭,嘴脣糯糯不敢開口。
忽然陸硯的無措被對面更加底氣不足的表現沖淡,又重新有了審視局面的冷靜。
是的,她該是更心虛的一位,畢竟國內環境尚未開放至此.....
思緒乍現,居然一下就明白對方的叛逆和‘噪點宣言’的藝術行爲??可‘愛好’歸根結底屬於個人自由,至於羞赧到話都說不出口嗎?
“這是意外,剛纔我想走掉的......不好意思啊。”
沒有頭緒的時候,就需要講講道理。
何爲道理?
禮即是理。
她咬緊嘴脣,手指不斷絞着衣服下襬的繩子,“你不要跟別人講......”
人生有很多新奇的體驗,例如眼前一直驕蠻的女孩、頭一次用脆弱不安的口吻哀求。
彷彿一塊將碎的堅冰,透過裂痕,裏面裝的是長久以來不被人理解的孤獨、長期自我懷疑又不得不順從心意的壓抑。
她如此清晰地痛苦着。
牆邊一閃一閃的藍紫光剝開了臉上濃厚的妝容,妝容下面,是五年前、將水果糖放進楊老頭菜裏的天真女孩。
生活竟如此顛覆......
“你不要擔心,我得多喪心病狂才......我沒那麼,呃,我能管好嘴。”
他有些語無倫次,他應該語無倫次。
沒人知道情緒起伏跌宕後、大腦一片空白、直覺卻逼迫自己立刻表態時的思維混亂。
楊嘉睫毛顫了顫,於他人無法感知之地,眼角憋回了些許情緒。
舒緩的音樂仍流淌在這片空間。
被精心篩選的音符本該爲柔情蜜意的......她們,蓋上一牀薄紗被,此時卻成了默然相對時的尷尬來源。
自己似乎犯了錯誤,要爲‘一分一秒的沉默、以及對方偏過頭不斷掩蓋情緒的呼吸’買單。
陸硯急了,身體不斷出着汗。
喉結吞嚥,乾巴巴說:“那我,先走啦?”
“你要去哪?”
“...”
楊嘉問陸硯‘你要去哪’,這合理嗎?
她反應過來,立馬補充:“別去我家......不是,跟我爸也別說!”
‘噗呲’一聲破了場面氛圍。
顧南喬和林曉已經默默來到身邊。
而對峙‘十來分鐘攏共不到五句話’的兩人一下找到主心骨,支棱起來。
他神色鬆了鬆,怪笑道:“哦?這件事,你也不想被你爸爸知道吧......啊喂!”
旁邊,黑絲高跟女人伸手捏住男人的耳朵惡狠狠對着說:
“閱讀量挺豐富啊,咖啡廳怎麼不這麼精神?嗯?”
一聲反問摻雜了三分斥責、三分調侃,以及薄薄的惱怒。
失策了,沒想到女人也能懂這個車牌......
陸硯賠笑默默退至一旁,大局交由祕書解決。
而祕書確實氣場非凡??即使旁邊是朋克張揚的妝容、粉藍亮眼的髮色,也蓋不住顧女士出衆的姿容。
她開口,身邊女孩都矮了一截:
“你現在喊聲姐姐,我保證陸硯封嘴,後續絕不會找你的茬。”
陸硯暗自腹誹:
誹謗啊誹謗!
我踏馬壓根也沒想過找我小姨子的茬啊!
不料看着叛逆的楊嘉慫得徹底:
“姐姐。”
“乖哈~”
顧抬手捏了捏其下巴。
本來符合情景的動作下,不料當場惹得林曉炸毛。
“你做什??”
好在她另一隻手又捏了捏林曉的臉。
這會楊嘉不幹了,一把將其打開......
最後,兩人被罵聲、毫不客氣趕出來。
......
餘暉將盡。
傍晚的色度表明方纔有一個閒適的下午、如今即將迎來氣溫驟降的夜晚。
高架橋的風聲很大,車子裏面暖氣正正好。
微微敞開的西裝馬甲內依然孕育曼妙的弧度、交疊的黑絲泛着光滑的色澤,顧南喬嘴角笑意未消,陸硯亦如是:
“今天是個值得重點標記的一天,不僅申請了公司,耳朵還被你揪紅了。”
此前她從未下過這樣的重手,即使是無限制格鬥過程中!
心情不錯的女人從不吝嗇自己的慷慨,伸手就要拂過耳垂,男人下意識想躲但止住了。
癢。
“小小的教訓罷了,下次對一位女性要紳士一點,嗯,不是那個‘紳士’你曉得伐?”
“我還在開車,你要這個時候動手就屬於擰不清事情了,我點你一下。”
手指拂過,聽到駕駛員的警告,她順勢輕輕點在耳側,“放心,就是再生氣也不至於超過二十分鐘的。”
已到浦東區,陳禹家的小區遙遙可見。
陸硯關了導航,讓彼此聲音暢通無阻:
“真的假的?喬喬,這是個好習慣。”
“我也這麼覺得。畢竟要冷靜下來收集起訴證據嘛。”
幽默,是生活的潤滑劑。
就像剛纔給顏朵買禮物,自己搶着結賬她不讓;結果出了精品店的門,開口就是‘我沒錢了,再借我五千’。
借!
只等哪天借款達到金額了,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車輪滑到浦東惠南略帶年代感的居民樓時,暮色降臨。
車子停好,按照地址來到八單元樓下。
他側頭看了眼顧,先確定她看着窗外,才掃過一身端莊的外套、包臀裙,悄摸盯上那雙因爲交疊而壓出曼妙弧度的腿。
它有魔力,男人忍耐了一整天,仍無法抗拒。
即使裙邊淺淺的岔口不足以看到膝蓋上方太多的內容,可它每一寸纖細、每一道折射的光都在說話:
很軟、很彈,你不會失望。
男人意識到思緒不斷往本能方位靠攏??這很正常??遂暗自決定,今晚洗澡的時候花時間處理一下。
“你覺得方巾合適嗎?我還是想買那個坎肩的。”
“當然合適。”表情自然,語氣帶着思考的停頓,實則腦內空空如也,“禮物只是心意的載體,第一次見面,一兩千差不多了。”
“你確定?”
“確定......走啦,別讓人家等比送禮物管用!”
其實此時仍有非常多的話題想跟她聊,比如她留學時候是怎樣的、學生時代的照片、女孩之間的愛情......
罷了,事情一件件做,開門下車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