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條‘顧律師,我找到那個小赤佬了!今天我就去砸他車玻璃!’的消息久久沒有動作。
關於如何非暴力催收這件事,恐怕在中君和先科衆多律師中,年紀輕輕的顧南喬也屬於經驗豐富那一檔。
經驗從何而來,這說來就有點黑色幽默了。
儘管如此,親身遭遇的事情不代表可以唆使她的當事人去做,因此猶豫片刻,選擇不留痕地回應。
“喂,王先生你找到欠款人了是吧?”
“對額對額,我朋友剛剛看到伊進酒店就打電話給我了,現在我正朝搿面趕過去,到了肯定要砸特那個癟三的車!(我要砸車)”
對面語氣很急,頗有幾分八十年代‘混克拉斯(幫派人士)’的狠厲。
只是顧南喬曉得,這位當事人只是被逼急眼了,而非真能適應那些灰色行爲。
她放緩口吻,勸慰道:
“先覅衝動,儂把車牌記一記,看看能不能跟到伊個住處,搿幾天確認好情況,阿拉準備周全了再行動。(三思後行)”
“放心,我躲了監控砸好就跑。”
“要我再跟儂講一遍伐?確認好情況,別衝動。”
“小姑娘,上趟勿是儂叫我——”
好吧,耐心又成功被這個聽不進別人話的固執中年男耗盡了。
她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在社會呆這麼多年的——想要別人給你行方便、出主意,首先你得把風險往自己身上攬,別人纔好幫忙啊!
遇到中年巨嬰真的很崩潰!
“我啥也沒跟儂講!儂要是聽勿懂上海話,我可以講普通話;普通話也聽勿懂,下次儂自帶翻譯來好不啦?真是哦!儂要砸就砸,反正我沒讓儂搿能做,出了事自家擔責任!(我沒說,出事自己擔責。)”
“儂,阿拉有話好好講嘛。”
“先勿急,聽得懂伐?”
“懂額,懂額。”
掛斷電話,休息區依舊那樣,些微腳步動靜中、整體透着剋制。
女人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動彈。
顧南喬當然清楚一些手段的效果,也明白威懾力這種東西全靠‘捨得一身剮’的氣勢。
正因如此......
她看向走廊懸掛的民法條文拓本,眼神閃爍着——正因如此,得喊幫手啊。
......
“展名確定爲noise manifesto(噪點宣言),‘噪點’既是視覺藝術中打破規整的顆粒感元素,也是朋克音樂裏撕裂秩序的失真音色。”
車上,楊嘉調出手機相冊遞過去,“棠棠,你把它理解爲‘用藝術解構規訓’就好,目的是解放女性思想。”
後座尊貴的客人陸硯、透過兩人縫隙之間看到一個橫幅圖片——
‘反精緻、反馴化、反單一審美’。
“姐姐,我不懂這些。”蘇棠蔫巴巴講到。
“啊?”楊嘉大驚失色,放下手機、像牽‘無知少女’牽起她的手:“你作爲女孩子怎麼能不懂呢......這是爲自己爭取權益必備的知識啊!”
“那,我懂一點吧。”
圍觀的陸硯暗自發笑,被社交恐怖分子玩弄成i人的蘇棠,着實有趣。
以他的瞭解,小丫頭指不準在心裏吐槽呢——試試看能不能炸胡:
“蘇棠,別罵了,心聲吵着我了。”
“那我回去吧。”
“你別攻擊人家啊,棠棠哪招惹你了?”
“...”
後視鏡裏,男人瞪眼——
‘好一朵無害的小白花,豎子歹毒!’
‘嘻嘻。’
‘好傢伙,這就是您的社交面具嗎,怎麼看着有點來氣呢?’
‘反正我不氣!’
‘虧我爲你排那麼久的隊,能不能笑真誠一點?’
‘不能。’
眼神交換不過一瞬間的事,物質世界中,楊嘉還在科普‘叛逆’的精神。
蘇棠看似精神的聽着,然而在陸硯眼裏,整個人近乎萎靡。
小綠茶,呸,小丫頭愛喝奶茶、有些茶味能理解,畢竟是自己喊出來的,就這麼看人受折磨也不地道。
梧桐枯枝在風中晃了兩個來回,輕咳一聲,他說:
“內個,要不先去現場看看?”
楊嘉剛講到‘男性凝視’的時候就被一個男人打斷,這不亞於人家結婚的日子你坐門口拉二泉映月,犯忌諱啊!
“不是大哥你故意的吧?要出發你可以自己開車呀,不會不敢開吧?真是無能的男人。”
“...”
她爸爸是恩師,她爸爸是恩師......
聊天被打斷,楊嘉罵罵咧咧啓動了車輛。
後視鏡裏,陸硯本想着再度跟蘇棠連線、順便邀功,不想對方全程側着頭看窗外,路上的光景很快就過去了。
......
剛看見林曉的時候,陸硯以爲是哪個漫展跑出來的coser。
可是細看粉藍頭髮下的面孔裝束,又沒有薩勒芬妮的甜美——這才明白,是‘黃毛’啊。
簡單介紹了下,幾人便進到一個有點積灰的倉庫,燈沒有那麼亮,裏面雜物碼得很高,雜物之前,一張桌子幾個小板凳。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蘇棠一身清純無害的打扮走進來,對面坐兩個看起來‘不好惹’的混克拉斯,此時若架個電影鏡頭,場面張力肯定拉滿。
眼前三人,加視頻通話裏的另外三個女孩,一場稱不上嚴肅的討論會就此開始。
而陸硯呢?
他不認爲自己被排擠了,而是場面椅子有限,他充分發揚着大哥哥的謙讓精神,站在一旁。
是金子在哪裏都能發光,老師傅開始在一旁轉悠,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一堆銀色方管桁架、木質地臺板,中間是裹着布袋的大宗物件,應該是展櫃?
角落幾罐膠帶、滿是塗鴉的黑色鐵皮板,還有一摞摞紙箱裏頭不知道放的什麼東西。
做過工程的都知道,看似簡單的事情需要繁雜的前期統籌,而做得好前期統籌的人,無一不是心細的人。
所以楊嘉表面扮酷,實則是個內心細膩、乃至有點敏感的人?
前者不確定,但是叛逆的人都不善表達,這點保真!
“棠棠,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想問問你到時候能不能幫忙宣傳,要是現場能開個直播就好了。”
倉庫空曠,迴響着楊嘉有些認真的請求。
陸硯向那邊走去,此時蘇棠正好回頭,兩人眼睛相對。
這一刻,着裝本就有些格格不入的蘇棠,是孤單的。
他可以保證,自己能看懂對方的眼神——壓根不感興趣。
幾乎只用了0.01秒男人就抹平了心中的掙扎,腳步分明踏至,說:
“楊嘉,咱們作爲朋友過來參觀捧場就好,直播這種事,不合適。”
聞言,她眼神黯了黯。
場上和手機裏的幾人亦沒有說話。
楊嘉點頭,她叛逆,卻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嗯——,你幹嘛替我做決定,我沒說不幫忙呀。”
陸硯愣神,隨之發現某綠茶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心中大感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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